第四章 掃蕩
?“嫂嫂來了呦，快進屋。”雖然回家的次數少，但是田曉園對自家的事，還是很瞭解的。
每次和父母通電話，都會說家長裡短的事，因此，對自家的嫂嫂她也是很瞭解。
剛才父母和弟弟聽到嫂嫂的聲音，為什麼變臉色她也瞭解。
不過，作為小姑子，有些話她是不能說的。因此，聽到嫂嫂的話，儘管她也不高興，不過還是要熱情接待的。
“呀，曉園回來了，幾點到家的啊。聽曉磊說你今天回來，我從地裡回來就來看你了。”一個長著瘦高身材的青年婦女走進了院子，遠遠看去這婦女倒也挺好看，可是如果近看的話，她那一雙不停轉動地眼睛卻給人一種精明的感覺。這女子就是田曉園的嫂嫂張豔麗。
張豔麗身上的衣服很乾淨，完全不像是下地幹活的農村婦女，從田裡歸來時一身土的樣子。
不過田曉園也不點破張豔麗的話，把她讓進了屋。
“寶寶呢？怎麼沒來啊？”田曉園問道。
“和其他的小孩玩去了，一會兒就過來。”張豔麗隨意應了聲，她的那雙精明的眼睛從進了屋從沒停止過轉動，把這三間堂屋，從裡到外全部打量了一遍。
趙愛琴微不可覺地皺了皺眉：“坐吧，豔麗，別站著了。”
“好咧，娘。”張豔麗應了聲，坐到了坑沿上。
田家莊房屋的格局是宅基地五丈寬、六丈長。每家蓋的房子都是坐北朝南蓋五間堂屋，其中正中間是連著三間，也就是正屋，兩邊各一間偏房。
三間堂屋裡不僅有傢俱，也有用磚頭砌的坑，這是主人家睡覺的地方。
“哼，半年不見你來一次，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張豔麗剛坐下，田曉磊稍帶諷刺的聲音就響起。
“曉磊，怎麼說話呢。”趙愛琴訓斥道，張豔麗就是千般萬般不好，也是她的兒媳婦兒。
田廣新自張豔麗進屋，恩了聲後，就一直坐在那裡抽菸。
對於田曉磊的話，張豔麗好像沒聽到一樣，嘴裡說道：“剛才在門口，聽到你們說禮物，什麼禮物啊。”眼睛卻看著田曉園。
田曉園道：“哦，是我從京城帶來的禮物。還沒來得及給嫂嫂你送過去呢。”
“不用送，不用送，我自己拿就行。”張豔麗一下子從坑沿上衝了下來，蹲到屋中間的大行李箱前。
剛進屋時她看到田曉磊還在這蹲著挑禮物呢，於是進屋後她的眼睛在將房間掃了一遍後，就一直盯著這個箱子。
田曉園被張豔麗的動作嚇了一跳。
趙愛琴和田廣新對視一眼，兩人都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件衣服不錯，是給我買的吧。”張豔麗從行李箱裡拿出一件深藍色的褲子問道。
這什麼眼神啊，這明明是件中老年人的褲子，怎麼成了給她買的了。不用猜也知道，張豔麗是想把這件褲子送給她自己的娘。
“這……”田曉園猶豫道。
“是給你買的，拿著吧。”趙愛琴用眼神制止了田曉園的話，替田曉園回答道。
“嘻嘻，曉園真好。”張豔麗把褲子塞到自己的懷裡，又繼續翻行李箱。
“恩，這件衣服也不錯。……哇，這是什麼料子的風衣啊，摸起來這麼滑……”
張豔麗的話迴響在整個堂屋裡，其他人都無聲地看著張豔麗。
“這件短袖也不錯。”張豔麗又拿出一件男士的紅色短袖，裡外看了一遍，也很滿意。
突然，她皺著眉頭道：“曉園啊，不是嫂子我說你，你買衣服的眼力還需要提高，這件衣服你哥怎麼能穿呢。哎，不穿吧這麼好的衣服也是浪費，這樣吧，給我弟弟吧。”
田曉園頭有些大，這是她給弟弟田曉磊買的。
“這是我的。”田曉磊倒也精明，一把奪過張豔麗手中的紅色短袖，不等張豔麗反應，就把衣服放到了他的房間。
張豔麗眨巴眨巴眼睛，眼睛裡竟然出了幾滴淚：“娘，曉磊咋能這樣呢，從嫂嫂手裡奪衣服，這讓鄉親們看到，又該說他不懂事了。”
趙愛琴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不知說什麼，嘴巴幹動了幾下。
田曉園圓場道：“嫂子，那就是給曉磊買的，你再看看別的吧。”
“是嗎？”張豔麗心不甘情不願地道。
“奶奶，俺娘在這嗎？”一道脆生生的童聲響起。
田曉園聽到這個聲音，一下子跑到院子裡，看到一個剃著光頭的小傢伙走了進來。
“大寶，來，讓姑姑抱抱。”
田曉園高興的說道。這個小男孩就是張豔麗的兒子、田曉園的侄子，也是田家唯一的小孩。
田大寶看了眼田曉園，他不認識這是誰，有些害怕。當看到跟在田曉園身後的張豔麗時，他躲過田曉園，跑到張豔麗身邊，一把抱住張豔麗的大腿，嗓音十足地叫了聲“娘”，好像找到主心骨一樣。
這才敢看田曉園，雖然看著，可是眼裡的目光卻是怯生生地。
對於一年只能見兩三次面的田曉園，在他看來和陌生人沒什麼兩樣。
“大寶，快叫姑姑。”張豔麗拍了下田大寶的頭道。
趙愛琴、田廣新也出了屋門，微笑著看著田大寶，眼裡充滿了慈愛。
趙愛琴道：“你不是常說要去京城找你姑姑啊，你姑姑回來了，叫姑姑啊。”
田大寶這才小聲地叫了聲姑姑。
“大寶膽子有些小，不敢見生人。”張豔麗替自己的兒子解釋道。
田曉園心裡卻很不好受，張豔麗的話讓她像是被雷擊中一樣。
“生人”，這是多麼刺心的一個詞。她在自己侄子的眼裡已經成為“生人”了。
當初，北漂的時候，閨蜜張敏勸她不要漂了，北漂很苦，她卻像就義的英雄一樣說道：“北漂是為了夢想，為了愛情。”
如今，愛情丟了，夢想碎了，回到家裡，她又成為侄子眼裡的陌生人。
還有必要北漂嗎？這一刻，田曉園懷疑起自己。
“好了，寶寶，跟娘進屋，你姑姑從京城回來，給你買了很多好吃的，我們去拿。”張豔麗哄著田大寶拿吃的去了。
不一會兒，張豔麗拉著田大寶走出了屋門，回他們自己家去了。走的時候，張豔麗揹著田曉園的登山包，裡面塞得滿滿的，田大寶手裡拿著好幾個玩具。
“皇軍終於掃蕩完了。”田曉磊看著堂屋裡被席捲一空的行李箱，嘆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