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緊吻住了西邊的山頭,幾分鐘的時間就掉進山背後了。在屋子裡被太陽封鎖了一整天的人們已開始向著大街小巷躍躍欲試地**起來。夏夜是涼爽的。街上的行人由繁忙開始被悠閒漫步的人群所替代。
從小城車站內走出來一男一女兩位風塵僕僕的年青人。他們揹著個行李袋。頭髮凌亂地散佈在頭上,面部呈現的是黃土地的顏色而稍微帶著黝黑。從他們身邊走過的人都遠遠的捩開了,因為他們的身上滿是塵土,稍微一抖擻就能看到在空氣中飄落。這兩位一男一女的年青人便是王漢平和李卓蘭。經過小山溝這段時間的勞動與磨練後,他們的形象的確與這個城市有了很大的距離。
“卓蘭。你看上去已成一個農村娃娃了。”漢平把李卓蘭和周圍人做了一番對比後湊向她耳朵說道。
“你的形象也很光輝,看上去就像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李卓蘭也給他來了一個湊耳的動作,說完兩人都“噗哧”一聲笑了。
他們回來的第一件事是到醫院去看望母親。他們瞭解到彼此的形象有多“光輝”後,便迅速離開了車站,首先來到漢平家裡做了梳洗,漢平換了衣服,又來到李卓蘭家裡,李卓蘭換了衣服後,兩人才趕往市醫院去了。
來到三樓十六號房門前,在叩響門的時候,裡面突然隱隱約約傳來了驚喜的聲音,那是母親的聲音,母親從暈迷中醒來了,多麼值得高興的一件事呀!
“漢平。我媽醒來了。”李卓蘭衝漢平一邊興奮地傳遞著這個好訊息,一邊叩響了門。
“真的?”漢平也立即高興了起來。
門被從裡頭拉開了。是李卓文開的門。
“媽。”李卓蘭一眼就瞅到了躺在病**已睜開了眼睛的母親,然後跨到母親身邊眼裡立即飽含了高興的淚水地說道,“媽。你可醒了。把我們都擔心死了哩。”
“媽這是小毛病,是沒事的。”李卓蘭母親說著抬起手來拭了拭女兒眼眶裡的淚水,“唷。這段時間不見,怎麼就黑成這樣、瘦成這樣了?聽你哥說,你談了一個男朋友,一起去一個小山溝了,那裡忙活得怎樣了?”
“說起來還算順利吧。現正在蓋學校哩。”李卓蘭說著把站在旁邊的漢平拉到了母親面前,這就是我那男朋友。媽。你看怎麼樣?如果不行的話,咱們今天就給他‘放假’。“
李卓蘭母親被女兒這句玩笑話逗笑了。
“阿姨。”漢平被李卓蘭揪到床邊後親切地稱呼李卓蘭母親道。
望著被揪到面前的漢平,李卓蘭母親一邊讓其坐下,一邊發了話:“告訴阿姨叫什麼名字?”幾乎是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李卓蘭母親的表情就突地僵住了。
“王漢平。”漢平回答了李卓蘭母親的詢問。
“家住哪兒?”李卓蘭母親回過神又緊張地問道。
“古柏樹。”
“你爸是不是叫王興堂。”李卓蘭母親問話的神情顯得萬分緊張了。
“嗯。只不過都已去逝了。”漢平答完心裡感到疑惑:阿姨怎麼會知道父親的名字啊?而且還好像認識自己一樣。正當他欲要開口時,李卓蘭卻疑惑地為他發了問:“媽。你怎麼會知道他爸的名字哩?你好像還認識我這位男朋友哩?”
李卓蘭母親並沒有搭理女兒的問話,竟眼淚湧滿眼眶地拉住漢平的手緊緊地攥了起來,嘴脣抽搐地說道:“孩子。你爸什麼時候去逝的?”
“都去逝一年多了。”
“我說怎麼就再也碰不著他了哩。”
“阿姨。你認識我爸麼?”這個問題馬上問得李卓蘭母親的神色變得慌張起來。
“哦。面面糊糊認識。”李卓蘭母親唐吐地答道。
“阿姨。你好像還認識我一樣。你是不是到我家裡去過?”漢平把心裡的疑惑一下子都吐了出來。
“阿姨沒去過你家裡,只是和你偶爾見過面。”
李卓蘭說著湊到了母親面前,“那你說我的這個男朋友好不好?”
李卓蘭母親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卻陷入了沉思。當李卓蘭問起第二遍時,李卓蘭母親才回過神看了漢平半晌地微聲答道:“好”。
接下來的話題中,漢平總感覺到李卓蘭母親在有意迴避著什麼,他隱隱感覺到是在迴避著他與她女兒感情的事兒,交談中偶爾被提起的時候,李卓蘭母親都用另外的話題將其岔開了,愈交談漢平愈感到這種感覺的強烈,愈肯定了下來。
最後,他是在一片失望與矛盾的心情中走出病房的。失望的是李卓蘭母親似乎並不贊成他與她女兒的戀愛關係,矛盾的是李卓蘭注視自己的目光與表情變化中流露給自己的卻是記憶中自己慈祥的母親才具有的。難道她是遺棄了自己的那個母親?這不可能。如果真是的話,自己與李卓蘭不是成兄妹關係了麼?……漢平在心裡忽閃了一下就將這個證據不足的思考閃過了腦海。隨後的日子,他想他不會再想起。
漢平這次回來後,發現陸叔叔舉辦起來的詩會已因缺席太多而暫停了,他除了在家裡和陸叔叔與妹妹聚一聚,說一說話外,依然像他與李卓蘭和李卓文以前商量的那樣輪流在病房照顧起了母親,可是,他的思想卻在這一次又一次地踏入病房的過程中變得更加矛盾了,他發現每次在他“值班”的時候,李卓蘭母親看著看著自己不一會兒眼神就直了。時間長了,漢平便感覺到自己身上好像有著什麼東西在吸引著李卓蘭母親的注意;開始的時候,漢平還琢磨來琢磨去的,時間長了,漢平琢磨不出便習以為常了,但有一天,當她踏進病房後,卻又發生了一件令他想不通的事兒,那就是為那個小山溝撥款興建學校的李市長竟被刑拘了,是李卓文和李卓蘭在母親睡去的檔兒神情沮喪而又流著淚地告訴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