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城的北邊近一、二十年一直活躍著一位賭界名人,此人只放錢給喜賭的人從中牟取利益,卻從不參賭,但賭場上的什麼把戲他都懂。欠他錢的人畏稱他為“賭爺”,這樣開始一叫,認識他的和不認識他的便“賭爺、賭爺”這樣稱呼著代替了他的姓名。
由於“賭爺”手中的票子多,付金來常是在他的場子裡賭的錢。賭贏了時,每與“賭爺”碰面相互都不曾生份,都有說有笑的,有幾次賭輸了後,這位“賭爺”便立即變了臉,在他心裡自以為關係不錯的交情也無法緩和局面,直至還上錢後,這位“賭爺”尚又恢復了原來的“嘴臉”,付金來便在心裡謹慎起自己的賭行——如果那天在這位“賭爺”的帳上輸得還不上了,那將會要吃苦頭的。雖然這位“賭爺”只認錢不認人,但在這位“賭爺”的場子裡賭錢,付金來覺得賭起來過癮,賭起來爽,輸了還,贏了拿。“賭爺”從不使什麼手腳,便不曾有改場子賭的念頭,便一如繼往地賭了下去。
“賭爺”的場子常是設在晚間的,場子設好後,“賭爺”便來轉悠一匝或電話聯絡一番,如果沒什麼重要事兒便在家睡上個好覺或到歌廳捏那小姐屁股去了。
“賭爺”的場子主要以擲骰子押單或雙數為賭錢的主要形式,俗話叫做“押寶”,而擲骰子的人被稱作“寶官”,這樣賭錢輸贏起來特快,稍微一衝動或和那骰子一擲氣便就像炒股一樣眼睜睜地一大筆錢就被吞掉了。來賭錢的人大多數都信個手氣,如果下的柱一直都是被吃掉的,便會停手或小賭下去,但如果違背了這個原則,一直隨時間走,毫無收斂地賭便會“苦海無邊,回頭無岸”了。付金來雖算是一個老賭頭了,但近來手氣一直都不怎麼好,常常是逢場必輸,這幾年靠賭攢下的錢已沒趕上幾場子賭就揮霍光了,最後有好幾回在無法償還賭債的情況下還是他的親家石天柱給他解的圍。
這一日晚上,付金來撥通了“賭爺”的手機,詢問今天的場子開了沒,當他聽到結果是肯定的後,便要求入場,不時一輛小車便開了來,把他接進了一家夜總會的後院。這家夜總會正是“月中樓”夜總會,看來,“賭爺”今晚要把場子設在姚發萬這裡了,這裡有李市長護著,誰也不敢來搗亂,最保險了。“賭爺”可謂是選準了地方。
付金來下得車後,被領進了夜總會的棋牌室,棋牌室裡已擠滿了人,亂哄哄的,室中央放一張長方形木桌,這張桌子是專門配合著賭博帶來的,一盞不明也不昧的燈炮當中央懸下來,似剛能夠著人的頭頂,所有的人這時只狠命地咂著紙菸,並談論著自己近來的賭博輸贏,桌周圍還沒有圍起人來,這說明場子還沒有進入賭勢,一切都還在籌備之中。付金來走過去也解悶地加入到人群裡長吁短嘆起他近來的手氣有多晦,並罵老天爺眼睛瞎了嘛,怎麼讓他將十幾年辛辛苦苦賺來的賭錢馬上就輸完了。
付金來進得場子約過了一刻鐘的時間,突然一個帶墨鏡的高個漢子提著個皮箱走進來“啪”地將其放上了桌子,這皮箱裡裝的是錢,足有二、三十萬,眾人立即停止了拉話,都將目光瞅向了那一隻皮箱,炯視的眼神恨不得那隻皮箱就是他們自己的。
皮箱總是最後才到,這也向進場所有人預示著場子即將要開始了。眾人便向桌子四周圍過去……
剛開始的時候,幾乎都自拿了一部分錢,還夠應酬,都不需要從帳上拿,當然也有自帶了而至始至終不從帳上拿錢賭的。
“寶官”擲了三次骰子並亮開讓眾人瞅了以示這賭具沒有問題,賭局公正便正式開始了。
付金來這次是沒多少錢可帶的,幹河灘里拉船,沒拉多長時間便兩隻手空空了。付金來只好祈求帳上給他放點錢當作本錢再賭。他初次要了五仟又下起了注……
付金來下注的習慣是以一仟元起步的,何況,他這次賭之前已將七、八萬元都搭進去了,注下小了是翻不起來的,只見他每數十張“一百零”就下到了桌子上,有被吃了的,也有由十張變成二十張的,反反覆覆又過了陣子,付金來兩手又空空了。付金來很是嘆息地又向帳上伸出了手……
這次,他要了一萬,並改變了賭錢的花樣,將下注改成了買注,專買“寶官”賣出去的注。
改變了“作戰”策略似乎並不湊效,手中的票子怎麼捏也捏不住,一次次地在向薄與少逐漸過渡……
“單賣。誰買?”“寶官”這時喊道。
“我買。”付金來應了聲,他的聲吼得極快極高,但他發覺自己吼後並沒有人跟他爭搶,只有他的聲音很響很亮,當他爭到購買權後,他才感覺到桌子上的形勢逼人,單上的錢堆積如山,他用手大概地點了點,足有四萬,如果這次買賠了那將會輸得慘不忍睹,就只剩下賣房抵債了,他的親家石天柱已幫了他好多次忙,這次是不可能再幫他了,何況這次數目這麼大,親家也是幫不起的。
付金來喊後正當他猶豫的時候,“寶官”鄭重地向他催問了:“金來。你考慮好。這單雙數可要晾出來了。”
“慢。”付金來有點退縮了。他用眼睛瞅了瞅周圍的人問道:“誰願已跟我合買?”沒人吭氣。
“給老子揭。就賭這一次命了。”付金來在心裡罵著向“寶官”允話道:“單算我的。開寶吧。”
“單”與“雙”的叫喊聲立即混成一片,這次眾人似乎都押得比較多,寶比較殷實,各人都扯著嗓子希望自己所信的單與雙揭開寶之後就是單與雙,這樣才能贏錢,押的單雙數與開寶後的單雙數不符的情況下就表示輸了。
眾人都在狠命地叫喊,只有付金來瞪著一雙鼓錘大的眼睛快要瞪破眼瞼似地使勁盯著開寶的那一瞬間而沒有扯嗓子,他似乎神志專一地忘了叫喊,幾乎是揭寶的瞬間的功夫,他的額頭上,鼻尖上已滲出汗珠變成了淋漓狀。
寶揭開後點數為單,付金來失望而又痛苦地馬上擠攏了眼睛並舉起一隻巴掌“譁”地扇在了自己的半邊臉上。
寶揭開後如果為雙數就表示他贏了。但天不遂他願,屋漏偏遇連天雨,這一寶他是買輸了。輸了便要向單上的各個錢注對賠,付金來剛才向帳上要的那一萬元已賭得只剩下兩三仟元了,不夠賠他便只好依賴帳上墊了錢。
帳上總共付了三萬八。截止目前,付金來估算一下自己已輸了近乎六萬元了。
六萬元!這可不是一個開玩笑的錢數。上一寶結束之後骰子又叮哩噹啷地在一片哄哄嚷嚷聲中擲開了。但付金來這時已為這個寵大的數字顧慮得全身成了稀軟,並移開身跺到旁邊的沙發跟前坐了下。他掏出一支菸發抖著手好一陣子才點燃。只見他兩三口就將煙吸燃到了根部,然後使勁向地上一扔,用腳滑滅後又走向了圍著桌子的人群……
付金來還要繼續賭下去,那輸掉的六萬元如果不在這種來錢較易的地方向回賺是沒有別的出路向帳上還的,有也只有去搶銀行了。付金來是在這樣一種思維結果的驅使下又抄起他手中僅剩的票子向桌上押了起來。
這一晚上時間過得特快,付金來覺得天不時就大亮了。天一亮場子就要結束,具體時間是定在七點,付金來看一看錶已六點半了。直至這時,他依然沒有將局面扭轉過來,而且帳上輸掉的近乎六萬元已增長到八萬餘元。在付金來的賭史中,這是他輸得最慘痛的一回,也是他輸錢記錄中位居“榜首”的一回。局面已無法再扭轉,他便不再渴望在這一晚上把他那筆“黑帳”以最低限度打算抹平了。
他從人群中抽出身又坐進了旁邊的沙發裡兩隻手往頭髮裡一叉,開始為他賭輸的那一筆高額資金陷入了巨大的惆悵之中。按照“賭爺”實行的賭場規則,當晚輸的錢必須在第二天或稍緩幾日湊上一半到帳,利息以剩餘部分計算,本錢還不上,利息必須每月月底還清,直到本錢還完為止,否則將強制其償還,付金來想他已是輸得一窮二白的人了,看來只有傾家蕩產抵債了。
場子散後,這些精神高度集中了一整夜的賭漢們不論是輸是贏便差不多都要找上個小姐舒坦一下疲乏的身子,即是往日裡過日子是多麼的節約,當他們揮金如土了一夜之後便也捨得花上這個小錢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