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平是用兩個禮拜的時間將那本《平凡的世界》看完的。前頭從宿友那裡他曾翻看過幾頁,也許是這本書太吸引人了,始終都沒能掄到他手上。這次能不費吹灰之力就讀到了這本書,漢平頗感高興。他想那書裡的主人公便是孫少平吧,孫少平和王漢平,“平”與“平”這似乎還有點聯絡;更讓他為這一種聯絡而感到激動的是那書中的孫少平談戀愛的物件是一個地委書記的女兒田曉霞,而名字之中也帶著“平”的自己竟也和一個出身於高幹家庭的市長的女兒相識了,而且還成了一對好朋友,這其中的懊妙不剖析倒罷,一剖析那簡直太有些無窮了;只是那書中的孫少平生活的年代不同,相比之下自己現在的環境已改善多了,不會像書中的他那樣去啃黑饅頭、去當攬工漢、去當煤礦工人,更優越的是自己現在還正在讀大學,和他的理想是截然不同的;但在看到自己長處的同時,也並不能忽視自己的短處,那書中的孫少平似乎要比自己意志力頑強,這應該是自己向這位《平凡的世界》裡的主人公學習的地方。
這本書給了他激勵的同時,也給了他擔憂。如果僅處於友誼互相借本書讀讀,這並算不上什麼超出友誼範圍的行為,只是自從李卓蘭將這本書借給他之後,期間見了面她總用一種非常異樣的眼神打量著他。這使漢平不得不做出猜測:難道她是要做書中的田曉霞,而把自己當成書中的孫少平了?但這只是他的一人之見,在沒有徹底從李卓蘭口裡表達出點什麼來的情況下,是不能僅僅憑自己的主觀想像去武斷自己與她之間的這種有點曖昧的關係的;何況,他還守候著他的初戀,是不能一腳踩兩隻船或背叛了林蕩娜而和李卓蘭之間發生故事的。那麼,就讓一切都回到平靜之中,回到當初的友誼中去吧。
雖然漢平是這樣告誡自己的,但每次在李卓蘭把目光不論從那個角度對視向他的時候,他都身不由己地與那目光接上了“火”,他發覺只要相互碰撞在了一起,那種碰撞後的感覺已不是他當初所感到的那種陌生的感覺了,那種感覺就像大海開始漲潮了,一個巨浪打過來,讓他既感到興奮,又感到驚嚇;在這種感覺產生的第一次起,他就馬上想起了他的初戀戀人林莎娜,他記起林莎娜在給他寫來那首小詩《你的出現》後,就讓他產生了這種奇異的感覺,沒想到李卓蘭借給他這本書後,也依然有著異曲同功的作用。
兩週之後,漢平看完將這本書還給了李卓蘭。到了第三週,一日,在敬老院出來的林子裡兩人相互無事的時候,李卓蘭突然又提起了這本書,提起了這本書中的內容。她當時這樣問漢平道:“你覺得那個孫少平可愛不可愛?”
“如果不可愛,那是不會有那麼多的人去讀他的。
“那田曉霞哩?”
“一個高幹家庭的女兒能跟一個攬工漢談戀愛,那種品質與風格很值得人去敬仰,但現實之中卻是很少見的。”
話至此,李卓蘭便沒有再往下問下去,衝漢平微微笑了笑,然後在一棵樹旁,她用手挽起樹來迎著習習吹來的風打起了轉悠,那神情透露著無比的輕鬆與歡快,最後,整個林子被她引吭高唱的歌聲開始籠罩,並伴著她動的節奏也情不自禁地搖擺起來……
到了第四周,似乎還沒有接近禮拜日,還是禮拜三,一大早漢平便匆匆忙忙踏進了敬老院。因為今天是一個很特別的日子,是共和國的生日。和李卓蘭約好,今天在敬老院碰頭一起照看管大叔和周大娘前往市上舉辦的聯歡晚會要進行節目演出的。彩排已過了,今天就只剩下在觀眾面前登場了。
雖然晚會開始是定在晚上七點鐘的,但漢平與李卓蘭先後趕到敬後老院後便一絲不苟地早早做起了準備工作。李卓蘭今天特意將她爸她媽的新衣新衫“借”了一整套帶來了敬老院,目的是要將兩位參加演出的“演員”裝扮裝扮。雖然她是以借的方式拿來的,但這種“借”卻是一種有去無回的借。幫兩位長者換上新衣服並帶齊演出所必須的道具之後,一行四人便出發了。
離敬老院沒走多遠便是一條公路了。喊來一輛三輪摩托車,交待司機具體地址後,乘上沒一會兒就到達了目地的。
演出的地方是設在市影劇院的。也許是趕得太急了,趕到影劇院的時候還不到中午十二時,李卓蘭便提意她家離得比較近些,讓大家去她家裡做做客將其間這段空閒時間消磨掉,最後,一行四人便轉移到了李卓蘭的家裡做客直做到臨近演出前的報名時間才又返回到影劇院。
這次聯歡晚會的活動組規定,凡是所有參加演出的人員都必須集中到後臺去,直到節目登臺演出後才方可離開。當兩位長者被集中到後臺後,李卓蘭卻也加入到了其列。難道她今天也有節目要演出?
七點鐘的時候,隨著一男一女兩位主持人滿面喜悅、神情激仰地登上了舞臺,晚會便正式開始了。
晚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兩位長者的節目出場了。兩位長者演出後,緊跟其後有這麼一個節目,在這個節目開始登臺之前的主持人的一段解說詞卻將漢平的神經拉緊了。主持人是這樣解說的:
“太陽是偉大的,它像母親一樣哺育著大地,同時它也是無私的,為了能把溫暖最大程度地灑給人間,它每天都要不辭辛苦,任勞任怨地在天空不停地轉上一圈又一圈;但太陽也有它照不到的地方,在我們身邊就有這樣一個例子,在一個小山溝裡生活著這樣一大群孩子,他們很小就放棄了學業,祖祖輩輩都在以放牛為生,下來請觀看以這個故事編成的小品《太陽照不到的地方》,作者李卓蘭,演出++市師範學校。”
主持人解說完畢後,漢平吃驚地馬上將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向前俯了俯。這不是他一直想去的那個小山溝麼?現在竟然被以小品的形式搬上了舞臺,作者而且還是李卓蘭,難道她也同樣對那一群孩子富有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