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的**都是記憶深刻的。
陸子溪最難以忘卻的是走進他生命的第一個女人。這女人便是給了他**的女人。常常在那些閒暇的日子裡,陸子溪總不由得將思緒放飛一陣子,將這女人在心中像品一杯釅茶般一遍遍地想起。其實,令他這般思念的原因還有一個,那就是他所面臨的眼前婚姻的失敗!
夜已深得厲害,陸子溪這時正佇立在書房裡握著筆灑脫而又憂鬱地寫著什麼,久久不肯走進妻子的臥室。夫妻之間可以沒有性,但不能沒有愛,沒有了愛而純粹是一種性的話,那幾乎是一種對彼此身心的巨大折磨和傷害。
想著這女人,不時,一首詞兒便寄託思緒地從陸子溪的筆端生出來:
月上樓西,光影透簾隙。勾思念傷爾心,多少風華雪月難留今。床頭一枕兩人鬢,依人卻非伊人身。
掀簾處月光似水,眺望裡多少幽歡情侶!今夜月美雖醉人,最是情孤人難醉。問伊人,此刻境遇是否相臨?
寫罷,陸子溪竟眼睛直愣愣地對著窗子外邊默誦起來,也許是太過於激動吧,這一出聲,隔壁房間裡便傳來了妻子的抱怨:“我說陸子溪呀,夜已後半了,你不要了身體,也不要吵得讓別人跟著你受罪嘛!這一輩子跟了你算是倒了大黴……”陸子溪噎住嗓門壓抑自己不再出聲,眼睛卻還對著外邊像思腑起什麼來。
“我說陸子溪呀,你到底睡不睡?不睡就永遠不要再上我這床!”
陸子溪猶豫片刻後,終還是步伐遲遲地走進了妻子的臥室。妻子這時已躺在**好久了,她那**不安的心已渴望好一時晌了,但在陸子溪走進臥室的那一瞬間,她卻如一盆碳火被水撲滅了般孤傲地將頭和身子扭向了一側,狠狠地給了進得門來的丈夫一個冷背。
陸子溪面對這樣的情形已不記其數了。他深知妻子這種孤傲的情感。他已忍耐得習以為常了。走進臥室後,陸子溪似往常一樣萬般溫存地偎在妻子身旁,他像妻子養的一隻小寵物般乖順而親暱地將頭切向了妻子臉旁,妻子雖已是有孩子的人了,但她的身體卻像妙齡少女般清澈而富有彈性。
妻子受到觸動將頭和身子轉了過來,幾個回合之後,妻子的呻吟聲終於漸漸平息下來,**讓她滿足地軟了身子。
這時,冷不提防,陸子溪被妻子從上身猛然間一把推到了**。妻子又翻過身像起初那樣又給了他一個冷背。
陸子溪倒在**無耐而苦楚地望著妻子的背影陷入了冰涼而沉重的思索之中。事業上的成功與感情上的不諧,這巨大的反差使他更對眼前這個不可理喻的女人感到迷茫與失望……
思索好一陣子,陸子溪最後還是決定回小城去找令他日思暮想的阿惠。雖然此時夜已深得厲害,但他怎也按捺不住內心那團熊熊燃燒的思念之火。屈指算算,他已二十餘年不見阿惠了,在他的記憶裡,阿惠是奉獻給他初戀的第一個女人,他也是忠於阿惠的第一個男人。時不時他就會追憶起往昔和阿惠在一起那段刻骨銘心的日子,想來似甜美又似憂傷。從感情角度出發,他覺得愧對阿惠,甚至可以用“欺騙”二字來形容他當時對阿惠那種不負責任的態度。尤其是阿惠在絕望後給他寫來的那篇《梨花雨》,更讓他感到悔恨與不安。他記得那篇《梨花雨》是他們在學校時共同創作出來的,當時發表在校刊上。阿惠把這篇文章又重寫給他,喻意比寫信如何挖苦他,甚至直面辱罵他都感覺難受,那簡直是對愛的控訴,對自己靈魂的控訴。
那篇《梨花雨》是這樣寫的:
梨花開的時候,他走了。他許諾梨花再度開時一定歸來相約在梨花雨中……
梨花開了。雪娃每天都要抱著梨樹高興地歌唱、舞蹈……突然有一天,郵遞員送來一封信,信上這樣寫道:“雪娃,很對不起!今年不能陪你共賞梨花了。”
雪娃開始有點失落。
梨花又一次開了。雪娃焦急地等待著。突然有一天,院門被驀地推開,雪娃高興地迎向了門外,原來是調皮的風。
梨花凋落了最後一顆花瓣,雪娃開始流下了第一顆眼淚……
梨花開了。滿地都是梨花雨,似在嘆息、哭泣、傾訴……
陸子溪記得,那篇《梨花雨》當時是放在他租住的小屋的桌子上的,在桌上平展展地展開著,上面放了一把銅色鑰匙,那鑰匙只有兩把,他一把,阿惠一把,這把就是其中的一把。事兒倏已過了二十餘年,他一直還租住著那間小屋,他的好多篇優秀作品就是從這間小屋完成後飛向全國各地的。阿惠那時決定和他訣別感情後,他就一天到晚沒死沒活地呆在這間小屋裡寫,心想終有一天當自己實現了那個夙願,當上了作家,在文壇享有了一定聲譽、一定地位的時候,阿惠自然會在他感情的選擇上原諒他的。但好多年過去了,以至過了二十餘個春秋、以至他的名字走向了全國,作品放在了幾乎每個書攤、書店最醒目的位置,可他還是得不到阿惠的訊息。他多麼希望自己在這間小屋時,阿惠能突如其來地叩響這間小屋的門環,可當門環被叩響後,每次開了門見到的都是房東,要麼是來催要電費、要麼是要他交房租哩。讓他每想起就感到愧疚的阿惠卻始終沒在他面前出現過,也從無音信。在極度無耐與思念的時候,他就拿出阿惠的照片凝視一陣子,而每次在凝視後收起照片時,他都會在淚水伴著嘆息之中度過。為能取得阿惠的原諒,他曾專門寫過一篇喻含歉疚的文章特意發表在阿惠所在地的報紙上,但再多的努力最後都以失敗而告終。難道是他已將阿惠的心傷到了極點,阿惠是永遠不會再原諒他了?在他的記憶裡,阿惠並不是這樣一個寡情之人啊。這些年來,陸子溪一直都是在這種複雜的猜測與愛情補救中度過的。他有時實在想不通了便搭上車去阿惠所在的小城走一趟,看上蒼是否有情讓他與阿惠在街頭驀然相遇,但每次奔走最終都無功而返。他並還專意去過阿惠畢業後第一次分配的單位,但那單位領導已調換了十幾年了,誰也不知曉阿惠是何許人士,現居何處。在極度無助的情況下,陸子溪決意一定要去省城郊臨的小城找到阿惠,否則他的內心世界永遠是太陽在溫和地普照著,同時卻下著頎大頎大的雨珠。
陸子溪認識阿惠並與其談上戀愛是大學時的事兒了。當時阿惠是大學裡公認的“校花”,陸子溪則是該校有名的“才子”,由於相互傾慕便很快經過熟後成了一對戀人。
大學畢業後距工作分配還有一段時間,陸子溪與阿惠閒暇無事便雙雙暫聘到一家報社工作。幾個月後分配名單下來了,阿惠被分配回了自己的家鄉,陸子溪則奇怪地被留在了報社。兩人早已預料到會有這一天出現,那時他們已各自發誓並下定決心即使雙方不能朝夕廝守,也要組成夫妻,最終活動關係將工作調在一起共同生活,白頭偕老。但令阿惠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兩人雖同進報社,自己被分回了家鄉,而陸子溪卻不費吹灰之力沒有利用任何關係與金錢就成了報社的在編人員,如果按常規他也會獲得和她同樣的分配結果的,這不能說不是一件天上掉餡兒餅的事兒。阿惠即感到高興又感到失落,高興的是自己的戀人找到了甭提有多適合自身發展的一份好工作,失落的是自己即將與戀人兩地分離變成牛郎與織女了。而陸子溪又怎能那麼幸運地成為報社的在編人員,阿惠也只能解釋為或許是他的文學功底比較紮實而被報社相中了吧。
陸子溪與阿惠得知各自的分配單位後,就意味著須儘快辦好手續去單位報到。在分離的那個晚上,他們一宿未曾閤眼,整整聊敘了一夜。距離即將拉開,他們格外珍惜這短暫的相處,他們聊敘過去,聊敘未來,聊敘起以前從未涉及的話題,如什麼時候結婚、什麼時候要個孩子,併為孩子琢磨著起起了名字,是男孩叫什麼,是女孩又叫什麼等等,話題充滿了希冀、充滿了愛意。但兩人一提及即將要各自分開了,眼淚就在眼眶裡轉悠著滾落下來,縱然有一種生離死別的味道。是呀,在一起朝夕相處三、四年的感情了,一朝就要各奔東西,那分離之後的思念將會是一種怎樣的味道哩?兩人都會預料到那一定很苦。
陸子溪與阿惠在一起度過了一個**而難忘的晚上之後,彼此堅信著古人那句愛情佳句“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便揮手戀戀不捨地告別了。阿惠走後,陸子溪的神情立馬變得憂鬱起來,忙碌工作時滿腦子盡是阿惠的影子,越是意想解脫出來,越是思緒零亂,……就這樣持續了幾日,終於有一天陸子溪由此導致了工作中的差錯而被總編喊進了總編室。
陸子溪在進門的一瞬間,腦子裡已是夙念俱焚,他深知自己進報社的手續正在辦理之中,在這個節骨眼上出點問題豈不等於自己炒自己的魷魚麼?什麼不辜負阿惠的希望,什麼作家夢,什麼美好前程,看來一切都即將化為泡影。
“孟總編。”陸子溪聲音低沉地稱謂了聲眼前這位全身上下都散發著文化氣息的中年稍長一點的男人。陸子溪稱謂後還似乎有再開口言傳的表情,卻一瞬間又消失了。或許他意為自己的過失稍作解釋,但處於這種嚴肅而緊張的氣氛裡,腦子反過來一想又覺得還是不解釋的好,如果因緊張又解釋不清個子醜寅卯來,豈不更笨拙,更犯了錯誤?
“小夥子。坐呀,不要緊張嘛!”孟總編邊和藹地打著笑臉,邊從泛著暗紅光的辦公桌後站起身來,姿態像是欲要倒杯水招呼眼前這位“客人”。
陸子溪看出來是欲為自己倒的,便一邊懇說“不用麻煩孟總編了,我來吧”,一邊倒了杯在孟總編辦公桌旁的沙發上坐下來。
“小夥子。你現在已是咱報社的人了,關起門來就是一家人嘍。我看你是個可造之才才把你特意留下來的,願不願已來這個單位工作啊?”孟總編態度熱切地又是說又是問,陸子溪本想孟總編是叫他來聽取訓恥接受處分的,沒想競如此另他感到意外,陸子溪確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沒等他回答孟總編願不願已,孟總編就已從他的表情裡得知答案是肯定的,又關切地絮說起來,全然看不出坐在其面前的陸子溪是犯了錯誤的,“你部門的領導我已交待好了,讓他多在工作中教著你點,如果他們不對你負責任,你隨時都可以踏進我這總編室,別怕打人的小報告,那不叫打小報告,每一位來報社的新同志,老同志都應該不厭其煩地接受其詢問,傳授報業經驗;如果生活中有什麼困難解決不了也別自己兜著,也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剛參加工作又離家老遠的路,兜壞了身體不光你父母要責怪你,我也不會饒你的。”孟總編說完哈哈哈地笑了,那笑帶著一種豪放,同時又帶著一種文雅,陸子溪聽起來覺得特別順耳。
仔細一想,剛踏進總編室時心裡積淤了失落與驚恐,像是天空佈滿了烏雲,不走進來本以為會積成雨滴劈頭蓋臉地落下來,沒想走進來競是一片風和日麗。陸子溪覺得自己像是活在夢幻之中,上次無緣無故地撿了一份工作,這次犯了錯誤上司不但沒有追究,卻如此這般地恩受了一番關懷,陸子溪不得不承認天公在天上大把大把地撒餡兒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