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門被開啟,楚霽軒當先就看見背對著門坐在窗戶邊上的女人。
她的背微微緊了下,卻怎麼都沒有轉過身來
。
言言本來抱著楚霽軒的脖子在打瞌睡,聽見動靜睜開了眼睛,一眼就瞧見坐在角落裡的宋微,雖然宋微似乎瘦了很多,但他還是雙眸一亮,高聲喊了起來,“媽媽——”
宋微的肩陡然間一震,淚水盈眶的轉過身來,言言掙扎著下了地,直接撲向了宋微炬。
言言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媽媽我錯了,都是言言的錯。媽媽你快回來,言言以後聽話,以後再也不讓爸爸媽媽生氣……”
宋微流著眼淚抱住言言,雙.脣死死的咬著,咬的快要出.血的時候她才啞著聲音回答:“不是言言的錯,不是你的錯……媽媽好想你……”
她所有好容易築起的壁壘都在見到言言的時候徹底消失,她託著言言的小.臉,細細的端詳著那張圓乎乎的臉蛋,“讓媽媽看看你。”
楚霽軒站在原地看著宋微和言言,快走幾步上前,卻看見宋微抱著言言偏過身.子,她低聲說:“你先出去。”
楚霽軒雙眉蹙起,直接蹲下來直視著那張蒼白的面龐,“我們難得能見面,有什麼事情不能當面說明白?你難道就打算一輩子這樣和我下去?”
宋微鼻子酸了酸,她當然不想,可是她真的沒有辦法再像以前那樣去看著他。
這兩個月的時間,已經耗盡了她的心血,她已經回不去了,她再不是以前的那個宋微了。
言言哭的過了勁,終於是趴在宋微的肩頭抽泣著,宋微心如刀絞,輕輕的撫著言言的頭髮,柔聲說:“言言去外面和柴君叔叔玩,媽媽和爸爸說些話。”
言言拽著宋微的衣服,可憐巴巴的說:“媽媽,你別再丟下我和爸爸了。”
宋微喉中噎的難受,好半天都沒有說出下句話來,但她還是點了點頭,“嗯。等這件事完了,就能回家了。”
其實她自己都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發生什麼事,可還需要讓言言安心。
言言這才破涕為笑,“那我出去和柴君叔叔玩,爸爸媽媽好好聊
。”
真是個乖孩子。
宋微眸光溫柔的看著言言轉身跑了出去,他一邊跑著還一邊開心的喊著,“媽媽回來啦,媽媽回來啦!”
房門在眼底再度合上,房間中又安靜了下來,宋微靜靜的看著楚霽軒,最後才又轉過身去,把窗戶開啟,等風吹進來後,才深深的嘆了口氣。
楚霽軒徑直上前幾步,拉住宋微的胳膊,將她強行拉起身來,納進自己的懷裡,“微微,微微……”
兩個月的時間,他終於見到她了。
宋微眼底滑.下一滴淚水,那熟悉的味道將她包圍的時候她才有種真.實的感覺,可她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應該傷心,應該委屈,應該痛恨,哪怕應該罵他兩句,可她如鯁在喉,心如死灰。
楚霽軒總算是感覺到宋微的不對勁,或者是心有靈犀,他的手覆在宋微的肚子上,“孩子呢?孩子沒什麼事吧?”
宋微以為自己在面對這件事的時候,至少不會再激動,她已經過了那撕心裂肺的階段,然而當四目相對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落了眼淚,“楚霽軒,孩子有事你懂麼?多少人都勸我不要留下這兩個孩子,可我堅持留下來,他們都說我傻,說孩子生下來一定不會健康,說我這樣的選擇是在害他們……可是這是我的兩個孩子,我不能不留下他們,我沒辦法自己選擇扼殺他們!讓他們變成這樣的人,是我們啊!”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宋微的聲音抬高了去,她狠狠的揪住楚霽軒的衣領,隱藏在心底整整兩個月的惶恐與痛苦,這一刻終於是徹底爆發。
“朝朝和暮暮不健康,你知道麼?楚霽軒!”
宋微去了好幾家醫院做過檢.查,所有的產檢醫生都表示,這兩個孩子不要留,否則生出來也是拖累父母的命。宋微想著如果僅僅是不健康的話,她想盡辦法生下來,大不了用半輩子去還他們健康的身.體,可她想到本來多好的兩個孩子,被折磨成這樣,她就忍不住的恨,恨到撕心裂肺。
那些日子她煎熬到了極點,她不能輸給命運,最後卻還是輸給了命運。
宋微抓著楚霽軒的衣服,痛的近乎喘不過氣,“我知道當初是我做錯了事情,可是為什麼你就不肯
tang聽我說一句話,為什麼就不肯見我一面?我做了那麼多事情是為了誰?有什麼事情非要用那種方式去懲罰我?我的希望也沒了,我們之間……”
宋微低頭咳嗽了幾聲,自從做完手術以後她的身.體恢復也不是很好,片刻後才略微平復了情緒,緩緩鬆開了手,“你心裡頭有誰你就去娶誰,你也不需要再對我負所謂的責任,楚霽軒,我愛的太累了
。”
楚霽軒眸光一沉,聲音也跟著啞了起來,“微微你別這樣,我們還有言言!還有希望,這天底下那麼多醫生,不可能治不好對不對?”
宋微絕對不能離開他。
楚霽軒的手緊緊.握著宋微的胳膊,手勁極大,聞墨,聞墨……!
宋微呆呆的看著楚霽軒,忽然間說:“和聞少沒有關係,楚霽軒,是我們之間出了問題。”
是我們之間出了問題,才讓孩子出了問題。
宋微輕聲繼續,“當初我不應該去幫楚未華,如果我不幫他,你也不會和我生氣。如果沒有那場冷戰,我就不會緊張害怕甚至擔心,以至於失去了判斷力。楚霽軒,你應該繼續怪我的,你為什麼還要管我?”
看著失神囁嚅著的宋微,楚霽軒心痛的無以復加,“宋微……”
“我們已經回不到過去了。”宋微抬眼看向楚霽軒,眼淚險些又要落下,她終於拼盡了勇氣說出這句話來。
門被敲了敲,“四爺,時間差不多了吧?我們也要好好談談這次的合作了。”
木雲深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過來,宋微看了看門外,往後退了一步,“你去吧。”
有些事情沒必要現在說明白,在她和楚霽軒四周,環伺著那麼多的敵人,她就算再灰心喪氣也必須冷靜。
楚霽軒欲言又止,最後他還是將宋微抱了抱,於她耳畔沉聲說了句,“抱歉。無論發生任何事情,我希望我們可以一起去面對,以後我再也不會留你一個人
。好不好?”
宋微勉強笑了笑,卻沒有回答,而是輕輕推了推楚霽軒,意思是讓他先出去處理眼下這混亂的局面。
楚霽軒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握拳轉身,宋微卻忽然間想起什麼,趕緊拉住他說:“還有,關於江墨遠的事情,你是不是還不清楚?”
楚霽軒頓了下,“江墨遠?你也知道了?”
宋微點頭。
她是從周子堯口.中知道江墨遠的那些事情,所以抓緊時間告訴了楚霽軒。
“我不確定這是李雲英為了誆騙江家合作,對你出手,還是真.實的情況,總之你心裡頭有個準數。江墨遠如果抱著寧肯錯殺一百也不能放過一個的心態,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宋微鄭重的告訴楚霽軒。
楚霽軒閉了閉眼睛,半晌才回答了句,“我知道。等我接你出去。”
宋微浮起淡淡的笑意,自己卻轉身再走到窗戶邊上,單手緊.抓著微風拂起的窗簾——他們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楚霽軒走出門,木雲深正含.著笑意看他,“怎樣,宋小.姐過的還不錯吧?”
楚霽軒眸中閃過一絲厲色,這些人他遲早要一個個的收拾,為了這兩個孩子,但他強行忍住滿腹的怒氣,低聲說:“找個單獨的房間,我也的確有事要和木大少好好聊聊。”
木雲深欣然同意,領著楚霽軒朝酒店的另外個方向走。
酒店裡還設有會客廳,這會客廳是個小包廂,內中只能容納幾個人,楚霽軒沒讓自己的人進去,木雲深同樣也是,只有兩個人的會客廳安靜的連根針落下都能聽見。
“怎樣,看見宋小.姐,四爺您應該就可以安心了吧?”木雲深將手中的協議推了推,“四爺應該就可以接受我們的條件,這次掌印大.會,楚家全面退出掌印大.會的爭奪,並且把那枚掌印交給我們。”
楚霽軒腦中還是宋微那雙絕望的眼神,心口就好像不斷的有針扎過,他勉強鬆了鬆眉心,接過協議書來,卻並沒有翻閱,而是沉聲說:“木傢什麼時候需要依附在江家之下,才能做事情了?”
木雲深笑了笑,“江家不僅僅是在某個地區,甚至是在國內,國際,影響力都那麼大,木家依附於江家,有什麼錯?”
“所以,如果我不答應你的條件,你打算怎麼做
。”楚霽軒不動聲色的問著。
p>“其實我們也捨不得宋微,她情理上是我們木家人,用她來威脅楚四爺,也的確是有些過分。不過我以為,她對於四爺的意義應該非常重大吧?所以四爺不會不答應。”木雲深頗為篤定的說。
這件事是許多人一起驗證的,根本不需要懷疑,否則當初他們也不會對一個女人下手。
“有件事,你們知道不知道?”楚霽軒忽然間說。
“什麼?”
“江墨遠一向最喜歡的花是木芙蓉,而且他在南城吃飯的時候,也會選木芙蓉的附近。他之所以會答應和木家合作,是為了一個姓木的女人。”楚霽軒一字一句的話,讓木雲深的臉色逐漸變了。
“這是什麼意思?”木雲深問。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楚霽軒眸光沉沉,“木容情現在在我們手上,你說,江墨遠先生是不是還會拿著這合同和我們談?”
木雲深的面色一黑。
木容情?那個丟在角落裡都未必有人會多看一眼的女人?這女人是江墨遠的心頭好?他不相信!
見木雲深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楚霽軒攤手,“你如果不信,可以去問問看。我想江墨遠先生或者自己也不願意承認,那個女人在他心裡的地位。”
可如果不是江墨遠有那種奇怪的癖好,或者楚霽軒他們永遠都查不到江墨遠會有那種軟肋。
木雲深狐疑的去給江墨遠打電.話。
“喂。江先生吧?”木雲深和江墨遠說話的時候,聲音格外恭敬。
江墨遠淺淺“嗯”了聲,“有事?不是說過,如果可能的話,儘量別和我電.話聯.系
。”
“是是是。”木雲深慌忙說道:“主要是出了點小問題。那個……江先生你認識木容情麼?”
江墨遠的聲音忽然間微微抬高,“她?”
“對……她、她的話,江先生你熟悉麼?”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木雲深心裡一緊,細微的差池也令木雲深有些相信楚霽軒的說辭了。
江墨遠原來居然那麼喜歡木芙蓉花?那他和木容情是什麼時候認識的?早知道有這層關係,他想盡辦法都會把木容情送到江墨遠手上,來換取更大的利益啊。
木容情是木家旁系的一個女人,在國外工作過,後來不知道為什麼,遭受了巨大的打擊,從國外回到國內,一直都在木家花圃裡工作。
雲省是鮮花大省,很多鮮花都是從雲省販到全國各個地方。
木家也有自己的花田,而木容情從國外回來,就是在花田裡工作。
她最喜歡種木芙蓉,而且從她手裡出去的木芙蓉也一直賣的非常好。如果不是楚霽軒提起木容情,木雲深對這個女人真的壓根一點印象也沒有。
“不熟悉。”江墨遠的聲音赫然間冷淡下來,這種轉變令木雲深有些怔忡,那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呢?
他不得不硬著頭皮說:“現在木容情在楚霽軒的手裡,大概想拿出來和宋微交換。”
江墨遠那邊沉默了良久良久,忽然間就掛了電.話。
木雲深愣在原處,他一時間不好決定要怎麼回去和楚霽軒繼續談,畢竟江墨遠那邊沒有得來正確的資訊。
雖然江墨遠口.中說著“不熟悉”,可他的反應明顯不是這樣,木雲深真的拿不準。
楚霽軒見木雲深走了回來,他倒是未僕先知的勾脣一笑,“江墨遠不承認吧?他一定不會承認,這種人向來喜歡把心思放在肚子裡,以為沒有人能發現這個祕密。既然他能對宋微出手,我也不吝讓他嚐嚐這種滋味。他可以和我耗,我已經耗了兩個月了,不在乎繼續耗下去
。”
楚霽軒說完以後,將那份協議扔在桌上,“木家是繼續用這份協議和我談,還是另帶條款,我可以等。”
木雲深暫時沒有追過去,他知道楚霽軒不是無的放矢,木容情的確不算什麼,但她如果真的是江墨遠的女人卻又另當別論了,所以他只能等等江墨遠的訊息。
或者江墨遠那麼神通廣大,可以救回木容情呢?到時候楚家和顧家還不是被他們拿捏在手上?
…………
楚霽軒往回走了幾步路,遙遙看見柴君正和一個女孩不知道在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