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廢物
此話一出，江滿月手裡的蘋果撲騰一下就掉到地上了。
她也沒顧得上去撿，而是放下劇本，坐到顧綺羅身邊去。
顧綺羅一邊艱難的咀嚼嘴裡的蘋果，一邊落淚。
她靠著沙發的墊子，一言不發的抱著自己的膝蓋，渾身發顫。
是冷，她是真的冷。
父母！
她沒想到她顧綺羅居然還有父母。
這是不是太可笑了？
江滿月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現在顧綺羅的心情也該是複雜的。
她垂下眼，拍了拍顧綺羅的肩膀。
“嫂子，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你，但你別哭了，我哥哥是個很好的人，他會對你很好很好。”她定定地看著顧綺羅，一字一頓地說。
顧綺羅原本還在哭，聽了這話，她憔悴瘦弱的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我當然知道你哥哥會對我很好很好。”她說。
江滿月還要說什麼，顧綺羅卻仰起頭，看著頭頂的吊燈。
她哀慼道：“滿月，我真的覺得我的人生就是一個悲劇。我都做好了去死的準備，可你知道嗎？”
她彷彿陷入了痛苦之中，目光悲涼地看著江滿月，嘴脣一張一闔發出沙啞的聲音：“在我要死的時候，我的清白才得到了證明。這個公道，是不是來得太晚了？”
真的好可笑啊！
太可笑了！
她本來在歡歡喜喜的準備新房，和結婚的一應事情。
可是當年把她趕出家門的父母來找到她，他們說對不起她，當年是錯怪了她。
也是那時候，顧綺羅才知道她的姐姐是被南成天凌辱的。
她從來就是冤枉的，無辜的！
她受了五年的罪，現在連這條命都要丟掉了，他們跑來告訴她，讓她回家去！
他們要怎麼樣呢？他們覺得那個家還是她的家嗎？
五年前不信她，看著霍之洲折磨她，欺負她，挖她的腎。
那種父母，從來就沒有信過她。
她回去還有什麼意義？那根本就不是她的家了！
她以前一直很希望自己可以得到公平的對待，可是這公平來得太晚。
而她已經不在乎了。
五年前不相信她，五年後一切都太遲了。
江滿月聽得雲裡霧裡的，最後顧綺羅把顧掌珠的事情簡要一說。
江滿月嚇得緊張起來，身體都涼了，連忙安撫她。
“嫂子，我哥哥雖然是南成天的兒子，但他從來就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誰，我哥哥很喜歡你，你不要……因為這件事情，就取消婚約。好嗎？我哥哥真的很喜歡你，他想娶你。”
顧掌珠要真的是被南成天凌辱致死，那她哥哥還能和顧綺羅在一起嗎？
她怕顧綺羅會在乎，更怕這些仇恨會讓哥哥失去嫂子。
那不是她願意看到的情景。
顧綺羅握緊指尖，閉上眼，悲涼地道：“滿月，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就算我姐姐的死和南成天有關係，我知道你哥是無辜的，他在我心裡就是救世英雄。”
她說是這麼說，可是心底的糾結卻只有自己能夠知道。
若說不在乎也是不可能的，但這個原因不至於讓她放棄他。
那是雲謙啊。
在所有人都錯怪她，憎恨她，不要她的時候。
是他把她從十八樓背下去的啊！
他們相依為命，從五年前的一無所有，到今日的再次失去。
不管世事如何變，她都不會離開他的。
而顧家那些人，包括霍之洲，他們的道歉都來得太遲了……
江滿月這才放心，最後伸手抱住顧綺羅。
“嫂子，想哭就哭吧。”她安慰道。
顧綺羅臉色古怪，最後生生扯開一抹笑，“我哭？我有什麼好哭的？我要他們永遠記住，我顧綺羅沒做過任何一件虧心事，要哭的人是他們！是他們把我逼上了絕路，該哭的人也是他們！他們以為幾句道歉，就可以讓我毫無芥蒂的回到顧家嗎？我告訴他們……那個破家，姑奶奶不稀罕回去了！”
說到最後，顧綺羅眼睛裡浮現出一層水霧。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不甘的委屈，眼睛裡流下了憤怒而沉痛的淚水。
“滿月，是他們欠我的！他們想要贖罪？我偏不讓他們贖罪，憑什麼？這世上哪裡有這樣好的事？我失去了一切，我不能陪著我最愛的人白頭到老，我不能生孩子，我毀容了……這樣千瘡百孔的我，是他們害的！原諒他們？這輩子不可能，下輩子都不可能！”
顧綺羅越說越激動，一張臉漲紅得厲害，眼睛裡都是明晰的恨意。
痛快！
真的是痛快！
江滿月抱住她，輕輕拍打她的背，穩定顧綺羅情緒。
“是，你說得對。那個家，不回也罷。我明白你的痛，我和你是一樣的人。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站在你身邊。你是我嫂子，你還要給我嫁妝，把我風風光光的嫁出去。所以……嫂子，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
江滿月竟也是開口打趣她。
她如何不明白顧綺羅的悲憤？如今顧綺羅經歷過的這一切，她也經歷過。
只是顧綺羅要比她悽慘。
她還活著，還可以好好的活著。
而顧綺羅，就只剩下這孱弱的身體。
孩子，生命，只能二選其一。
顧綺羅把頭埋在她的肩膀上，滾燙的淚水流下來。
她一點點的攥緊江滿月的衣袖，彷彿陷入了巨大的苦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