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你的臉,很軟
也許是風太大了,江滿月看到男人的眼眶微微泛紅,單薄的雙肩在燈光下隱約顫動。
她的心,就像被鑿出了一個血窟窿,呼嘯而過的寒風,捎來撕心裂肺的痛。
她望著他的背影,久久無法回神,腦海裡是一片空白。
她曾經羨慕過他,這樣溫潤儒雅的男人,童年一定會很幸福。
可如今她才明白,她大錯特錯。
慕嵐不是沒有稜角傲骨,他的傲骨被他的親生母親手磨盡,日復一日的毒打,羞辱,才讓養成他如今淡漠寡淡的性格。
他對什麼都不在乎,可今天他撕開了他的傷口,給她看。
看著他顫抖的背影,風彷彿都要把他吹倒。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來的畫面,是年幼的孩子被綁在繩子上,被馬鞭狠狠的抽打著。
孩子渾身都是刺目的鮮血,他哭得瑟瑟發抖,一聲聲的叫著媽媽。
她透過這時間和空間,恍惚看到孩子被抽得血肉模糊,破敗不堪。
那個孩子,是他的過去。
硬生生的,把他所有的良善和溫柔都劈在了深海的對面。
他那時候,不過就是一個孩子而已啊!
他做錯了什麼?
他不能選擇自己的出身,還要日日被親生母親毒打?
其他人的不幸還有可以怨恨的人,可慕嵐的不幸呢?
他受盡了傷,到頭來,他連可以恨的人都找不到……
他恨誰?恨自己的母親?可是,那個人給了他生命。
但,也是她要他如此痛不欲生的活著。
他看似風輕雲淡,對什麼都不在乎,可他也會痛吧?
那個孩子,在每個被捱打的夜晚,一定害怕極了。
現在,她才隱約明白,她好像懂他一兩分了。
阿樹的一個饅頭,都足夠讓他付出一切,精心謀劃。
在那樣悲慘不幸的童年裡,那個啞巴智障的阿樹,是慕嵐心底唯一的一塊淨土。
許久。
江滿月沒有任何猶豫的,張開雙臂,奔向他的身後。
她從他身後,輕輕地抱住他的腰。
她覺得,自己應該給他一個懷抱,她不能吝嗇。
她用力的抱緊了他,卻清楚的感覺到男人全身緊繃的肌肉,她眼底是清晰的淚。
她彷彿透過了時間和空間的隧道,一同抱住了那個日夜被毒打的小男孩。
她來給他溫暖。
沒有人陪他,她陪。
沒有人抱他,她抱。
沒有人懂他,她懂。
“作為她的兒子,我能給她的,幾乎全給了。如果她還要我為她做些什麼,那無非就是我這一條命了。她要小三上位,做慕家的慕夫人。我為她謀劃,故意引得慕湛的母親難產而亡。我讓她一步步的坐上了慕夫人的位置,而代價,是我身上揹負著一條又一條鮮活的人命。我不在乎了,反正我都爛透了。反正,我這條命都是她給的。我是好是壞,都不重要了……”慕嵐挺直背脊,站在狂風裡,他的目光冷得像凝結的冰,沒有一絲的溫度。
他害一人,也是罪。
害無數人,也是罪。
他永遠不會得到寬恕,所以人命在他眼裡,是真的一點都不重要。
身後的人,擁抱著他的雙臂顫了顫。
他那時候才多大啊?他居然可以設計慕湛的母親?
十多歲的少年,心智近妖!
“我完成了她的夢想,她終於覺得我是一個好兒子。”可我,卻走在了毀滅的邊緣。不過這是應該的,是我欠她的。這條命都是她給的,算什麼呢?不過要問後悔走上這條路嗎?不,他不後悔。
是的,他犯罪了,還是罪惡滔天。
而也他終於強大到,沒有人敢打他。
就連曾經那個視他為恥辱的母親都不敢動手了。
他覺得她很可笑,他被打斷腿的時候,她哭得那麼悽慘,她是不是忘記了,曾經她打他的時候?
她到底是在心疼他嗎?還是怕他被打死了,她會受到整個慕家人的圍攻?還是怕最後會一無所有?
他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倦了,累了,寒了。
慕嵐的聲音太過黯然嘶啞,江滿月慢慢地流出了眼淚,嚥下的每一滴淚,都灼痛了她的喉嚨。
她收緊雙臂,用力的想要把這個被世界遺棄驅逐的男人抱住,像是怕一眨眼,他就會消失一樣。
“不要說了,別說了……”江滿月哽咽道。
慕嵐站在那裡,任由她抱著,一動不動。
“滿月。”他用沙啞的聲音溫柔的低喚她的名字,徒留一抹悸動在她空落的心裡。
慕嵐微微低下頭,下顎蹭了蹭女人白皙的額頭,動作親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