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停下來，沈喬彬稍稍鬆口氣，“楚昊，別再糾纏下去，你想想，在英國的時候你為什麼會一封封給呂惜柔寫信？那是因為你喜歡她，你被她吸引，所以呂惜柔才是你真正愛的女人。別再糾結誰才是那個小女孩，你喜歡的是和你通訊的呂惜柔！”
真是這樣嗎？
斂目，慕楚昊極其疲倦，他究竟想要什麼，他究竟想要弄清楚什麼，他，糊塗了！
離婚，當然不可能！
放手，他更不允許！
他愛的是誰，他究竟愛的是誰？他，快瘋了！
“不行，我一定要問清楚！”漆黑的眸子倏地睜開，慕楚昊執著的眼神淬著誓不罷休的幽光。已經走到這步，他只要再向前一點點，真的只需要一點點，他就可以知道年少時那顆懵懂的心究竟是為誰跳躍！
“讓開！”
動手推搡，慕楚昊想要繼續往前。
“我不會讓你過去，更不會讓你再打擾夢汐！”
沈喬彬不讓，兩個男人在夜色裡博弈。
慕楚昊怒，揮手就是一記直拳正中沈喬彬面頰。沈喬彬亦不示弱，在他下頜還以一個凌厲勾拳。
遠遠就見他們打起來，而且拳頭一記比一記狠，夢汐慌了神，趕緊開門衝過去，明明急得快要落下淚來，夢汐卻不知道該拉誰。
楚昊哥？還是喬彬哥？她知道無論她拉誰，被拉的那個一定會吃下另一方更加狠戾的拳頭！
“別打了，求求你們別再打了！”
夢汐看著兩人拳來拳往，指甲掐著掌心，滿臉著急。
下腹一記堅硬的拳頭，沈喬彬吃痛，踉踉蹌蹌退了好幾步。
“喬彬哥……”
見兩人終於分開，而且沈喬彬趨於下風，夢汐擔心的要靠過去，卻在這時，手臂被他粗魯一拽，夢汐尖叫一聲撲他懷裡。
“楚昊哥……”
害怕，夢汐怯生生看他，秋水一樣的眸子在夜霧的映襯下，也是顯得霧氣騰騰。
“放開她！”沈喬彬衝過來，雙手扣在夢汐肩頭，試圖將她拉出慕楚昊的桎梏圈。
夢汐離他，必須遠遠的！
慕楚昊手臂陡然收緊，勾著夢汐脖子順勢往右側旋轉，只聽得夢汐慘叫一聲，難受得蹙緊眉頭。
脖子被他勒得發疼，夢汐覺得腦袋和身體好像活生生分離，一股熱氣衝上腦門，如灌了鉛般重。呼吸上下不得，幾欲窒息。
聽她疼得低吟，慕楚昊這才後知後覺鬆開，雙掌擎在夢汐肩頭，一雙沉澱痛苦的眸子牢牢落在夢汐臉上，他輕輕的問，聲音像拉滿的弓一樣緊，“告訴我，你第一次見我是在哪裡？你又是如何愛了我十二年？”
慕楚昊開口就提到夢汐曾
經所說“愛他十二年”的話，他是在提醒，提醒她，也提醒自己，其實他們，彼此相愛。
結實有力的手臂像流線一樣連線他們，原本已經完全分離的二人，此刻，被他重新連在一起，滾燙的掌心落她肩頭，烙得夢汐心顫。
幾步之外，沈喬彬半眯邃眸，想再次衝上去，猶豫，最終還是靜靜站在原地。
夢汐抬眼看他，兩人目光鑲嵌，他悽惶的眼眸流轉微光，似緊張，又似恐懼。隱約，夢汐覺出哪裡不對。長睫微顫，夢汐的聲音隨著一縷縷冷風飄散，“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呂家別墅的花園裡，楚昊哥，你為什麼這樣問？”
心口猛然一震，雙手垂落，禁不住，慕楚昊蒼老般後退幾步，幾乎是在一瞬間，他整個人宛如沙漠裡的廢墟，毫無生命力。
“呵……呵呵……”他在冷風中笑，憂傷如蔓藤，一莖莖將夢汐盤旋纏繞，“真是你，原來那個小女孩真的是你！可……為什麼要是你呢？”
他略帶低沉的嗓音厚重疲軟，落到地上時，迅速堆起一道牆，一道如今隔離彼此，推不倒，破不開的牆。
瑩瑩的燈光罩在夢汐那枚白淨的臉上，她定定望他，面板覆著柔柔的橙色，“你……不知道是我？”
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別的原因，夢汐只感到心口一陣緊過一緊。就連聲音也發緊，緊得宛如已經出現裂紋的水晶。
搖頭，慕楚昊悔恨交加，“當初我問你名字，你只說你是你爸的女兒，我再問你爸是誰，你說是那所大房子的主人，後來你又跑開。我當時只知道呂家有個女兒是呂惜柔，所以……”
“所以你寫回來的信名字都是‘呂惜柔’，可原本，是要給我的？”夢汐惶惶問出聲，浮出水面的真相漸漸侵蝕著她想要與他從此了斷決心。其實，他們彼此都在生命裡留下一朵如花般美麗的明媚印記。
兩人凝望，隔絕一切。
他在爭取，錯過之後的救贖
她在緬懷，錯過之前的美好
眷戀又深情的目光落她臉上，慕楚昊自責，原來，曾經他想要扼殺的那段感情，不是她一個人的！
遺憾又悽楚的目光落他臉上，夢汐感傷，原來，她念念不往的那段曾經，那段她以為只是屬於自己蒼白又單薄的回憶，其實飽滿充盈，不是她的獨角戲！
世界很安靜，靜得沒有一絲聲響，彷彿只能聽到孱弱的呼吸，清晰傳入耳朵，顫了魂，疼了心。
這一刻，夢汐覺得真相拽著她，深不見底的沉，沉到冰冷的海洋，窒息，痛苦，滅亡。
只是，縱有萬般不捨，千腸百轉，如今唯有一聲嘆息。
錯過，是一種過錯！
想到之前的種種，慕楚昊懊喪，“夢汐，我做
了那麼多傷害你的事，你……你一定恨我，恨死我了。”
夢汐搖頭，輕而肯定的說，“不，我不恨你。我說過的，只要你不和我提離婚，無論你做什麼我都不會恨你。”
曾經，為了那段搖搖欲墜的婚姻，她努力了，也拼命了，最後，不是他放棄，是她退出。
這，不能怪他。
只是如今，回憶雖然有了儲存的理由，可現實的情感卻沒有出口。她已經，不能再愛他了。
想到這，夢汐深吸口氣，氣息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冷凝，帶著尖銳的刺痛，“楚昊哥，當年你遇到的人不僅是我，而且那些年裡姐姐回覆你的信，也是由我代筆。剛開始姐姐確實很興奮，也很認真回你信，可後來因為你們興趣愛好完全不同，她開始覺得乏味，就將那些信統統交給我回。那個時候我會因為你信裡提到的一句話而產生種種聯想，也會因為你提到的一本書求姐姐找來我看。這些，你也統統不知道！”
心尖又是一顫，幽深的眸子有深沉的痛，慕楚昊凝著她，欲言，卻發現嗓子灼熱，澀得根本溢不出半點聲響。
沈喬彬也愣住，他知道夢汐對楚昊的感情深，卻沒想那不簡單只是一次遇見就留下的痕跡，而是一天天，點滴疊加。
怨不得，他久久走不進她那片為別人敞開的柔軟裡。他輸的，不是一次悸動的遇見，是一段刻骨銘心的流年。
“夢汐……”很久很久之後，慕楚昊呢喃般喚她的名，一聲蒼涼，悲愴無力，落下一地狼狽，與他潦倒追悔的影子重疊。
夢汐咬脣，冷風將她的臉頰吹得麻木僵硬，聲音也硬如石頭，“楚昊哥，既然上天給我們開了這樣一個玩笑，那我們就順著這條路走下去吧。我希望你和姐姐能幸福，而且……”
說到一半，夢汐頓下，她看向一臉愁思的沈喬彬，走去他身邊，拉起他手，轉眼對上幾步之外滿臉惶恐和不甘的男人，“我和喬彬哥已經在一起了。如果你真的在乎那段過去，如果你真是覺得之前令你愧疚，楚昊哥，你就放手吧，讓我和喬彬哥好好在一起，讓我今後能幸福。算是，對我的補償，可以嗎？”
夢汐盈盈的情意飄在風中，散了，全散了！
慕楚昊看著他們牽在一起的手，覺得眼睛有枚釘子生生插了進去。釘子一小段一小段，將曾經的美好回憶，戳成殘破碎片。
夢汐也看著他，淚往心裡流。
楚昊哥，愛你，很久了，等你，也很久了，只是現在，我必須離開你了，比很久很久，還久……
“喬彬哥，我們回去吧。”
手指撫上他下頜的傷，夢汐的眼裡逐漸朦朧。
沈喬彬看看遠處的人，點頭，轉身，與夢汐一起走向停靠的寶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