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他的害怕
“珊珊，你覺得怎麼樣？哪裡難受？”傾顏緊張地看著她，“我去給你叫醫生。”
“傾……顏……”珊珊叫住她，緩緩搖頭，“不要……不要去！”
“那怎麼行？你得讓醫生看看，我……”傾顏不放心地說。
她再次搖頭，“真的……不需要！我沒事！”
“珊珊……”
“傾顏，你能來……我好開心！”珊珊閉了閉眼睛，顯得十分疲憊，“謝謝你，你的話……我都聽到了！”
“珊珊……”
“傾顏，過來坐……陪我……說說話！”珊珊虛弱地說。
“珊珊，還是讓醫生看看吧！”她雖然醒了，傾顏卻仍然非常擔心。
珊珊搖頭堅持，“不用，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我不想讓醫生來，你就在這裡，陪陪我就好！”
傾顏遲疑了一下，終是點點頭，坐在了她的身邊。
珊珊伸出手，傾顏立刻握住她，“珊珊，你想說什麼？”
“傾顏，你……現在一定覺得我很可笑是不是？一定……很瞧不起我吧？我就是一個傻瓜，為了一個不珍惜我的男人而割腕自殺，這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是最大的悲哀。”珊珊面帶苦澀，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傾顏一愣，立刻撫了撫她的手背，輕聲安慰，“珊珊，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會笑話你？我又怎麼會瞧不起你！如果你剛剛聽到我所有的話，你就不該這麼想啊！你所經歷的，我真的感同身受，那樣的痛……我也有體會，我知道……是多麼的難受，多麼的……痛徹心肺，甚至……我也有過輕生的念頭，可不同的是，我連輕生的資格都沒有，那種絕望，我此生都不會忘記！可是……珊珊，即使如此，這都不能成為放棄生命的理由，因為這個世界上，除了愛情，還有很多事情是我們的責任，所以，你必須勇敢，勇敢無比！”
“……”珊珊眼裡閃著淚光，半晌才囁嚅出聲，“傾顏，我……我就是沒有那麼勇敢！我……”
“珊珊，你必須勇敢，難道經過了這件事……還不能讓你清醒嗎？”傾顏吸了口氣，“你在傷心、痛苦，甚至是面臨死亡的絕境時，他有出現嗎？他有心疼過嗎？如果他真的把你放在心裡，他會這樣不珍惜嗎？”
“……”珊珊的眼淚刷的一下流了出來，瞬間就溼了臉頰，她閉著眼睛，不停地搖頭，“不要……求求你，傾顏，不要再說了！”
“不行，我要說！我一定要說！”傾顏知道她很痛苦，根本不想聽到這些，她也不想在珊珊的傷口上撒鹽，但是，她卻不能心軟，因為心軟的結局無法幫助她，這一次，幸運脫險，可誰又能保證，以後的每一次，都能夠幸運呢？
只要一想到，她割斷靜脈，渾身是血的樣子，傾顏就說不出的後怕。
於是，她繼續說道：“珊珊，你的這件事……已經被媒體批露了，你想，他會不知道嗎？可是……他有露面嗎？有來看你嗎？”傾顏毫不留情，“即使是這樣，還不能讓你清醒嗎？”
“……”珊珊閉著眼睛，任淚水橫流，傾顏的一字一句，都好像是割在她心上的刀子，她痛得幾乎無法呼吸。其實，她又何嘗不清楚呢？他沒有出現，哪怕她自殺了，他居然也沒有出現，這說明了什麼！事實已經再清楚不過，她還在幻想什麼。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沒辦法走出自己心裡的那一道坎，只要一閉上眼睛，眼前就全是他的臉。
“……”傾顏微微嘆了口氣，“珊珊，我知道，讓你一下子放下他不太可能。你也不要想著，一定要忘記他，其實……他是你整個人生中的一部分，經歷過的，會留下記憶，不管是甜的，還是苦的，沒有得失憶症，又怎麼可能忘記呢？但是，我們不能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否則……那就太傻了！”
“……”
“珊珊，多給自己一點時間吧！”傾顏想了想說道：“曾經……我也以為，我永遠沒辦法從那段痛苦中走出來，可是四年的時間，一晃而過，當生活中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你去努力時，感情……以及因此而受過的傷，似乎就變得不那麼重要了，而隨時間的積累，那刻在心上的痛楚也會慢慢減輕。”她握住珊珊的手，“珊珊，相信我，你也一定可以的！總有一天，你回憶起這段往事，會覺得自己很傻，再提起那個人的名字時，你也可以笑著說出來。”
傾顏不知道自己說這些，珊珊能聽進去多少，但是，她感覺得出來，她的情緒平靜了許多，後來，又陪了她一會兒，再後來，她終是身體虛弱，沉沉地睡著了。
傾顏會在病*前，久久地凝視了她好一會兒，才起身，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一開門，一個高大的身影就立在門口，她差一點就撞到他的懷裡，她下意識地後退，卻因為腳下的高跟鞋而步伐不穩，跟著踉蹌了一下，幸好，江郗城急時扶住了她。
“呃……謝謝！”傾顏站穩後，微微低了下頭，輕聲道。
“倪小姐醒了？”下一秒，江郗城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
“……”傾顏抬起頭，“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江郗城指了指玻璃，“我有看到！還有……剛剛我聽到了你們的談話。”
“……”傾顏渾身一震，驚愕地看著江郗城，“什……什麼？你剛剛聽到……我們的談話？”她的心絃一下子就被拉緊了，他居然聽到了，那……他到底聽到了多少，這一刻，她不是不緊張的。
“你……你怎麼……”
“很抱歉！”江郗城打斷她，“我不是故意的，但是……聽了之後，我就沒辦法再裝作聽不到！”
“你……聽到了多少？”傾顏吸了口氣，其實……她心裡已經多少有些數了，只是……還是下意識地問了出來。
“對不起，全部！”江郗城倒也不隱瞞，向她坦言。
“……”傾顏剎時間不自在起來，她垂著眼簾，只覺得尷尬不已，自己的心事就那樣坦露在他的面前，雖然那都是事實，但是，卻並不是她可以對他分享的，這讓她很是有些無措。
“我……既然珊珊已經醒了，我就先回去了，言言還在家裡等我呢！”傾顏立刻找藉口，想要避開。
“……”江郗城低下頭，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恨不得可以看穿她一般，好一會兒才開口，“好吧！我送你！”
傾顏本能地拒絕，“不……不用了！你……還是……”本來就是為了避開他的，要他送，兩人同在一個狹小的車廂裡，豈不是自找麻煩。
江郗城挑眉看著她，“不然……你想和我分坐兩輛車？沈小姐，你好歹也是藝人，是不是……也該在環保方面做出表率呢？”
“什……什麼？”傾顏有些茫然地看著他，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她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
江郗城卻並沒有準備給她答疑解惑，而是徑直轉身，向電梯走去，淡淡地丟下一句話，“走吧！一起回家！”
“……”傾顏怔了怔，似乎，江郗城此舉也是再正常不過，他是公司的老闆，旗下女藝人出了事，他能急時趕到，並一直守在這裡，已實屬不易，而現在珊珊既然已經醒了，他自然沒有再留下的必要！他要回家，那他們自然是順路，看來……同行這個事實是沒辦法避免了。
傾顏嘆了口氣，跟著他的腳步，慢慢向電梯口走去。
電梯很快到了，門開啟，江郗城沒有動，側頭看了傾顏一眼，她遲疑了一下，抬腳走了進去，江郗城緊隨其後。
效能良好的電梯又快又安靜，電梯廂裡異常寂靜，看著跳動的數字，傾顏似乎可以聽得到彼此的心跳聲。
不過短短的幾十秒，卻猶似漫長，煎熬不已。
終於耳邊響起“叮”的一聲，他們到達了地下停車場。
出了門，傾顏跟在江郗城的後面，他幾步便走到了車前，為傾顏拉開車門再關上，他也跟著坐進駕駛室，發動車子，踩上油門，一切都是一氣呵成。
他優雅地打著方向盤，車子劃了一個漂亮的弧度，直接開了出去。
江郗城的車子開得很專注，傾顏則轉過頭，將目光投在車窗外，看著不斷倒退的霓虹，她有些緊張，寂靜的車廂裡，越發覺得壓抑。
醫院與別墅的距離不算太遠，又是晚上，車子比較少，差不多一刻鐘左右就到了家。
當車子駛進大門，並停下時，傾顏竟暗暗地舒了口氣，她幾乎是立刻去開車門，卻聽到“啪”的一聲落鎖聲。
“……”傾顏一驚，轉頭看他，“你……你幹嗎？”
江郗城沒有說話，而是直視著前方，他身邊的車窗緩緩降下，隨後，他默默地拿出一支菸，隨著打火機的一聲脆響，一簇幽藍的火苗跳動著，點燃了香菸……
空氣中，一股淡淡的菸草味飄散開來，那青灰色的煙霧升騰著，霎時間便朦朧了江郗城英俊的側顏。
“開門，讓我下車！”傾顏再度開口。
江郗城卻只是自顧自地吸著煙，彷彿根本沒有聽到她的話，深邃的目光凝視著夜色中的一點，卻是不知道他在思索著什麼。
“你把門……”
傾顏剛想再催他，他忽地轉過身，吐了一口煙霧，濃烈的味道撲面而來，傾顏不由地被嗆了一下，而下一秒，他的稜角分明的一張俊臉在眼前放大……
“你幹嗎？”傾顏下意識往後縮，他的逼近讓她緊張。
而他哪裡會給她逃離的機會，手腕處傳來一陣灼熱，他的大手牢牢地抓住她的手腕，“沈傾顏，剛剛那些話……都是真的？”
“……”傾顏一時愣住，他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她有些茫然，“什麼……真的，假的？”
江郗城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如果那目光是箭，只怕此刻她已是千瘡百孔了，接著他低沉的聲音響起，卻是夾雜著某些複雜的情緒，“剛剛……我都聽到了！所以……你不必再否認！我只想知道，那些話，只是為了安慰倪珊珊而杜撰的，還是……”
直到這一刻，傾顏才明白，他問出的所謂真假到底是什麼，原來……他是真的聽到了！從頭至尾，絲毫不落。
傾顏低下頭，沉默了片刻，她不知道自己要怎麼回答他，只是，她不想違背自己的心意，隨開口，“難道四年前你沒有拋棄我？還是這四年只是一個一閃而過的噩夢？如果這些都不是杜撰，你又憑什麼認為……我跟珊珊說的話是杜撰的？”
“……”江郗城暗暗吸了口氣，卻仍然是不敢置信地盯著她，“你……的意思是……你真的有過自殺的念頭？”
“……”傾顏不想回答他，只是把臉別向一邊，江郗城的置問，只會讓他想起曾經那段最苦楚的日子，那是她最不願意回憶的，可今天，卻回憶了兩次，每一次的回憶，都會牽扯著她的心，痛到無法呼吸。
不等她反應過來，手腕上的力道加重，接著高大的身軀壓下她，將她密密地包圍，一個轉身，就將她桎梏在身體與車座之間，頭頂響起他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沈傾顏，你瘋了？你居然會想過自殺？這就是你的本事？”
傾顏皺了皺眉，“你……現在這副口氣，是在質問我嗎？”
“難道不應該？”江郗城的眼睛快要冒火了，“既然如此，你當初為什麼離開的那麼瀟灑，你在裝什麼堅強？”
“呵……”傾顏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不然呢？我要怎麼做？求你嗎？求你愛我，求你施捨給我一份感情？”
“……”江郗城愣了一下，“可是你至少……”
“至少什麼？”傾顏打斷他，“至少……要求你一下？這樣……也可以滿足一下你的虛榮心？江郗城，你還真的很貪心，吃著碗裡的，還要看著鍋裡的，如此以來……可以充分證明你的魅力嗎？”
“沈傾顏，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江郗城緊蹙著眉，那對劍眉糾結著，他的眼中亦隱藏著突突的火焰。
“是嗎？那你是什麼？”傾顏反問。
“我……”江郗城動了動脣，卻突然發現，自己說不了話來。
是啊，他能說什麼？說他聽了她和倪珊珊的對話後，他全身的血液都僵了，他根本不敢去想，如果那個時候，她真的……這一輩子，他要如何去面對？又要如何原諒自己！
空氣一時間凝結住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傾顏才幽幽開口，“如果你想說對不起，那大可不必！因為……即使我有過那樣的念頭，也不過是一剎那而已，因為那個時候有言言，即使想到肚子裡的他，我也沒有那個勇氣了！但是……那個時候，是真的很痛，覺得……死掉了，就可以不用再承受那種折磨了！所以……今天珊珊的所做，我能夠體會。”
“不……不可以！”江郗城的大手用力掐著她的肩膀，逼著她抬起頭，他漆黑的眸子彷彿能將她整個人吸進眼睛裡，一字一頓道：“沈傾顏，答應，無論到任何時候，你都不能有那樣的想法！你剛剛說過，不值得，一個男人而已，不值得為他付出生命！現在……我告訴你，我允許，你永遠……都不能那樣的念頭！”
江郗城喘著粗氣，沒有人知道，此時此刻，他心裡的感覺。
抱著傾顏，他覺得脊背一陣陣滲著冷汗，手跟著不由自主地顫抖，他知道那是一種失而復得的後怕，如果可以，他真想就這麼一輩子把她圈在自己的懷裡，再也不放手。他沒有勇氣，再賭一次，更無法去預知，上帝是否還會給他再一次賭贏的機會。
他的話讓傾顏一愣，竟忘了掙扎，而是任他抱著她，一時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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