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沂峰工作時有個習慣,每天下班前都要到幾個關鍵部門去巡視一圈,跟還在加班的同事問一下情況,打個招呼再走。
這天,他步履沉重地來到銷售部的時候,發現只有一間辦公室還亮著燈。他站在門外駐足了很久卻沒有進去,因為那是裴倩鳴的辦公室。其實,今天上午她在高層會議上做的那個報告堪稱完美。如果不是因為背後有穆沛這樣邪惡的勢力撐臺,從技術層面上他實在願意給她點個贊。他一直覺得,裴倩鳴雖然很聰明,但更可貴的是她很努力,很勤奮,她身上有許多人少有的堅韌和耐力。就像一名馬拉松選手,即便在開始的半程毫無建樹,卻能夠靠著持之以恆的韌勁笑到終點。
他正想離開的時候,辦公室的門開了,裴倩鳴一臉愕然地出現在了門口。
“你……”她遲疑地開了口,卻問不出一句話。
“哦,我只是到處看看。”董沂峰沉下了臉。
“我要下班了,你走嗎?”裴倩鳴努力裝出和藹的表情。
“嗯。”
“你吃晚飯了嗎?”她又問道。
“沒有。”董沂峰渾身不自在地轉過身,往前走去。
“要不要一起吃個飯?”裴倩鳴突然發出了邀請。
他有些意外地扭過頭,想要開口卻還是被理智制止了,沉悶地說了句:“家裡等我吃飯,先走了。”
他越走越快,彷彿想竭力甩掉那個女人施下的魔咒。可是,卻意外地聽到身後的女人在打電話:“喂,你在哪兒?一起吃個飯吧?”
他頓時惱火至極。原來,她並不是專門針對他一個人發出的邀請,她只是寂寞又無聊而已。不知道怎麼的,他居然一下子調轉頭去,三五步便衝到了她的跟前。
裴倩鳴愕然地看著他,然後手中的手機被搶走並蠻橫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你不是想吃飯嗎?我請你。”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終於又找回了一點在她面前的自信。
兩人找了一家公司附近的日本料理店,專門要了一間包房。
裴倩鳴倒是沒什麼不自然的,像是對待一位公司的領導,又像是對待重逢的好友,親切地斟酒、夾菜,還不著邊際地聊著各種話題。
可是,她越是這樣若無其事,他便越覺得不安。總覺得在她那張面具之下,隱藏著更加深不可測的祕密。
“為什麼要幫穆沛?”董沂峰突然丟擲了一個尖銳的話題。
裴倩鳴的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就笑道:“因為他跟我一樣,都是寂寞的人。”
“寂寞的人?”董沂峰皺了皺眉,“所以,你果然是跟他在一起了?”
“董總,這已經是你第三次問我和穆總的關係了。你這麼關心我跟誰在一起嗎?”她故作輕鬆地說道。
“我關心的是,我姐夫究竟揹著我姐姐在外面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董沂峰冷冰冰地說道,腦海中浮現出董嵐的叮嚀。
——弟弟啊!你可不能再犯糊塗了。難道你還想再被這個無情無義的女人欺騙一遍嗎?還是說,你打算再給那個不知道誰生的孩子當爹去?
“裴倩鳴,或許早上我的某些話讓你誤會了。”他正色道,“對於曾經欺騙過我的女人,我沒打算原諒。”
“哈哈!”裴倩鳴像是為了掩飾什麼似地放肆大笑起來,“真是巧啊。董總,我也從沒想過得到你的原諒。我說過,像我這樣的女人怎麼配得起你?我已經學乖了,才不會再以卵擊石、自討沒趣呢。”
董沂峰咬住了牙齒,強烈忍住內心的不痛快,說道:“是嗎?那你為何要幫著穆沛來對付我?”
“董總,你想太多了。我不過是混口飯吃,沒想對你怎麼樣。”裴倩鳴顯得一臉老實。
“Woston的事情,你們究竟有什麼企圖?”董沂峰銳利地盯著她。
“啊!那件事啊!”裴倩鳴一臉冤屈地說,“你們的心眼真是太小了,總把人往壞處想。我可是認真做了好幾天的功課,才把那些資料都找齊。結果,你們卻因為穆總跟穆太太的家庭矛盾,把我的心血都白費了。”
她說得聲情並茂,彷彿像是真的一樣。可是,董沂峰已看透了她這副假惺惺的模樣,冷冷地哼了一聲。裴倩鳴見狀,居然從榻榻米上爬了起來,一直爬到了他的身邊。
“喂,董總,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她瞪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嘴脣輕輕地咬著,做出他最不能忍受的表情。
“那份企劃案是我到公司做的第一個case,要是被否決了,我以後在公司很難混下去的。”裴倩鳴幽怨地說道。
“夠了,裴倩鳴!”董沂峰忍無可忍,“你故意擺出這幅樣子是給誰看?你以為我還會被你引誘嗎?”
裴倩鳴歪過了頭,說:“不會啊!你一直都很有自控能力的,不是嗎?”
說著,她突然把雙手放在他的胸前,然後輕輕地推著,一直推到了肩膀。她的手指在胸膛上劃過的感覺就像被微小的電流觸到一般,絲絲髮麻卻又十分舒服。然後,她直起身體,把腦袋湊近了他的額頭,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他,嘴脣微微開啟,顯得溼潤而誘人。
董沂峰的呼吸突然變得無比急促,幾乎只差一點點,他就要把持不住,把她撲倒在地。可是,裴倩鳴像是算準了這個時機似地,突然笑著推開了他,說道:“瞧,就算這樣引誘你,你也不為所動,不是嗎?”
——他的心裡升騰起一股被人羞辱的不甘之意。就像是明明看見誘人的美食在眼前,卻一頭撞上了玻璃牆。而她所說的話更令他無法動彈半分。他怎麼能夠再次控制不住自己,淪陷在她的懷抱裡呢?
“很晚了。我也吃飽了,謝謝董總的招待。”那個攪亂了他心緒的女人,居然站起來毫無自覺地準備離開。
可是,為什麼他覺得餓極了呢?
第二天是週末,董嵐為了確保在董事會上所有他們陣營的股東都能一致反對穆沛的提案,就和董沂峰分頭去各位股東家裡拜訪和說明情況。一大早,董沂峰就來到父親董強的戰友鄭兆明那裡。鄭老已經年逾古稀,有一個兒子鄭勝輝吃著父親的老本,遊手好閒,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
剛走進鄭家的別墅,就聽見裡面傳來熟悉的笑聲。
“鄭總,別開玩笑了。你身邊能幹的人多的是啊!”
“可是,她們沒有一個人像你這麼貼心呢。來吧,我不會虧待你的。你想要什麼職位?總裁助理、總經理還是副總裁?”
“要是鄭總看得起,就支援我們和Woston的合作吧。”裴倩鳴歪著腦袋,笑意盈盈,“那些職位我都不稀罕,能跟鄭總做朋友才是我的榮幸。”
“倩鳴,我覺得我們這麼投緣,光做朋友有點可惜了啊!”鄭勝輝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一隻手慢慢地往她的手上挪去。
董沂峰見狀終於忍不住咳嗽了兩聲,像屋內的人宣告自己的存在。
“喲!董總,什麼風把你吹來了?”鄭勝輝收斂了痞氣,起身上來歡迎道,“這幫下人真是越來越不像話,董總來了居然不通報一聲。”
“真不好意思,沒掃了鄭總的興致吧?”董沂峰臉色慍怒地看著裴倩鳴,可是她卻壓根兒連正眼都不瞧他一眼。
“哎呀,怎麼會呢?倩鳴正在向我介紹華峰最新的經營動態。咦,你們倆是約好了一起來的嗎?”鄭勝輝自然還不知道華峰內部已經分裂了。
“是呀!”裴倩鳴欣然承認道。
可是,董沂峰卻沉著臉,一口否認道:“不是。我是來請你對Woston的合作案投反對票的。”
“呃?”鄭勝輝左看看右看看,一時之間有些迷惑。
裴倩鳴波瀾不驚地笑道:“鄭總,瞧!董總就是這麼冷酷無情。Woston合作案是我在華峰的第一個case,要是做不下去,就只好來投靠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