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副官年少的時候一直追隨爺爺的左右，爺爺總算是顧念舊人，甩了甩手說：“罷了，人打也打了，你領回去吧，從今以後這事兒也就了了，我們解家的人不許再提這件事。”
韓牧搖搖晃晃著起了身，被韓副官扶走了。
我們解家匆忙地料理著奶奶的後事，報了喪，設了靈堂，買了香燭紙錢，又請了老和尚回來算好下葬的日子，一切都不是我能插手操辦的，我像個木頭人似的，一有時間就跪在奶奶的靈堂前懺悔，奶奶的靈位牌上寫的是“解門姜氏”，她曾經說過女人在家從父，出嫁從夫，所以她沒跟我們說過她自己的名字，一直以解姜氏自居。
在年前奶奶被安葬了，我又是狠狠地哭了一回，眼睛都腫了，因著奶奶新喪的緣故，往常過年前就要貼好的春聯都沒有貼，到處慘慘淡淡的越發地顯得惆悵。
奶奶住的那個老宅子肯定是要拆掉的，連她睡過的老木床，都被拆掉了燒燬了，算是給她陪葬，人死茶涼，她所存在過的痕跡慢慢地從我的面前消失，在老宅被拆前一天我去了那裡收拾我自己的東西，我睡過的木床還在，奶奶給我的紅木箱也還在，我艱難地搬著木箱往外走，碰到了正好往裡走的王頌之。
他從我手裡拿過木箱說：“我幫你搬。”
“也好。”
我面對他的時候心裡是愧疚的，畢竟作為一個臨陣脫逃的未婚妻，我很希望他能質問我兩句，但是他沒有，他一如從前，溫文爾雅，小心細緻，我看著他幾度欲言又止，他只是偏過臉假裝看不見我的不知所措。
他幫我把木箱搬回了我爸爸的家。
“箱子放客房吧，我最近幾天住在那裡。”
“怎麼會這樣，你爸爸還在生你氣？我去跟他說！”
王頌之不聽我的解釋，徑直將我的木箱搬上了樓，搬進了我的房間，在房間門開啟的時候，他愣住了，我更是無地自容。
因為我的房間早就被笑笑佈置成了新房的模樣，她替我換上了
大紅色的床單被套，有一整面的背景牆都貼上了大紅米白相間的牆紙，桌上櫃子都換過了，到處都洋溢著喜慶的味道，所有的這一切都在提醒著我的罪惡。
我想笑笑在幫我佈置房間的時候一定不會想到我會逃婚，我覺得在我逃婚這件事中收傷害最大的就是她，她不是我的媽媽，卻一直把我當成自己的女兒，我想她在幫我佈置房間的時候一定是滿心歡喜的，就像千千萬萬準備嫁女的母親一樣，心中有不捨也有期待。我曾經聽到笑笑跟我爸爸的談話，她說：“一方，我要等斕斕出嫁了才能幫你生小孩，我怕她會覺得我們的孩子分掉了應該給她的愛。”
王頌之呆呆地看著我房間裡的一切，說道：“對不起，我不知道會是這樣。”
“不要說對不起，這件事其實只有我一個人不對而已。”
我一邊說一邊將門合上，王頌之重新搬了箱子，替我送到了客房。
我開了箱子，王頌之開始幫我整理衣服，雖然我很想禮貌地請他出去，但是還是忍住了，我實在不忍心在這個時候拒絕他的好意。
我把箱子裡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掛了起來，大多數是旗袍，現在冬天肯定是穿不了的，但是我看到這些旗袍的時候就會想到我的奶奶，想到我對她說的那些惡毒的話，她養了我那麼多年，卻因著她太過嚴肅的關係，我跟她一直稱不上親近。
韓牧拿著一件小旗袍對我說：“斕斕，你還記得這件旗袍麼？”
“記得，這是我的第一件旗袍，十五歲那一年的夏天奶奶帶我去做的。”
“我還記得你穿這件旗袍時的樣子，那時候還在畫室，我看到你的時候都驚呆了，沒想到那個一直追著我喊哥哥的小女孩也有長大的一天。”
他說完垂了垂眼簾，我長大了，可是對他，可能真的是“哥哥”這個身份更加合適。
衣服全部整理完的時候，壓在箱底的兩隻小熊和王頌之幫我抄寫的那六遍《女誡》露了出來，王頌之將小熊放到一邊，好奇
地去拿那些發黃的紙張，我不想讓他看到我從前的祕密，趕緊伸手去搶，卻被他輕飄飄地躲過去了。
他將那疊皺巴巴的紙舉得高高的，不讓我夠到，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道：“這好像是我的筆跡吧？”
我低著頭，臉紅到了脖子根，我覺得我從小到大做的最幼稚最愚蠢的事就是藏著王頌之的字藏了這麼多年。
他看到我的反應很是開心，單手摟了我，對我說：“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斕斕，今天不要住客房了。”
笑笑一邊說一邊推開了客房的門，看到了抱在一起的我和王頌之，面帶尷尬地說：“頌之也來啦，你們繼續，我什麼都沒看到！”
說完她就溜出去了。
我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將王頌之推開，幫自己解釋道：“你別多想，我對你絕對沒有其他的企圖，我純粹就是覺得你的字好看才收著的。”
王頌之明顯不信，當然了要換做我我也不會信。
他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笑著說：“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本來就是我的未婚妻，收藏了我的東西只會讓我覺得開心。”
呃……好吧，他開心就行，我也不想解釋了，費心勞神，還傷嘴皮子。
“嗯，我收藏了這麼多年，你要是現在想要的話，我可以還給你。”
“這怎麼行，還是放在你這裡吧。”
王頌之將那一疊紙又恭恭敬敬地放回了我的木箱，很開心地摟著我不肯鬆手，我都快窒息了，將腦袋從他臂彎裡擠了出去，不滿地說：“你再這麼抱下去就多了一項罪孽了，謀殺！”
他鬆了我，對我說：“其實沒趕得及參加婚禮這件事，你不用有多大壓力的，我們都知道這不是你的錯，你在客房裡適應兩天，還是搬回自己的臥室裡去吧，那裡喜慶，看著才像一個新娘子該待著的地方。”
“……”
我迷茫了，難道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之後，王頌之還準備娶我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