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願者上鉤
溫迪常在車庫咖啡陪郭鑫年加班,好像成為創業團隊的一員,她喜歡這種感覺。她用了拖延戰術,並不著急回覆馬幻城祕書的電話。郭鑫年不解,企鵝技術和我們談,為什麼不去?
“當然要去,但是需要看看他們的誠意。”溫迪知道放長線釣大魚的道理,如果馬幻城打了一個電話就不再打來,說明他根本不願意認真對待。誰知,彭祖武的電話隨即跟來,溫迪終於釣到了大魚,板起面孔說道:“電影取消。”
郭鑫年一臉無辜和委屈,這是他期待已久的電影:“生活重要還是工作重要?”
溫迪看著郭鑫年,笑著反問:“電影重要,還是馬幻城重要?”
“馬幻城!他要見你?”郭鑫年驚呆了,自從魔盒崛起之後,一切都是奇蹟。
“他要收購。”溫迪喜上眉梢,在網際網路論壇上與馬幻城交換名片,是先見之明:“我現在去機場,幫我接通所有股東,電話會議。”
在郭鑫年眼中,溫迪不是楊玉環,更不是馮小憐,她是武則天!
魔盒崛起,勢不可當,卻有致命的危險。魔盒沒有贏利模式,使用者的爆發增長需要更多的伺服器和頻寬,要燒越來越多的資金,這是始終制約魔盒發展的難題。而且對講機功能不難實現,其他人一旦看出機會,快馬加鞭,很快就能拿出產品。最穩妥並且快速的方式就是將魔盒賣出,有實力的接盤物件就是網際網路三大巨頭,馬幻城是最順理成章的收購方。
轉眼之間,投資就是十倍以上的獲利!
馬幻城透露出收購意向,溫迪卻有自己的小九九,只是不知道其他股東的想法。她搭上計程車,用手機接通其他人,在電話裡簡單介紹前因後果,說道:“我猜測馬幻城可能併購魔盒,請大家談談看法。大愚,你是創始人,你講了,別人就不好說什麼,你最後。”
盧卡對這種會議不屑一顧,根本不參加。楊洋陽看看身邊的蘇菂:“蘇大哥,你先說。”
車庫咖啡的股份少於郭鑫年和高摩,卻比楊洋陽和盧卡多一些,是至關重要的一方。蘇菂不想擴大戰線,極力贊同:“我們是天使投資人,耗下去,快變成投行了。我們歡迎新的投資,希望逐漸淡出。”
天使投資人常常選擇在未來的融資中逐漸減持,兌現資金,再去尋找新的種子孵化,很少將股份保留到上市。溫迪摸清了蘇菂的底牌,說道:“洋陽,該你了。”
楊洋陽和盧卡的股份加在一起,誰也不敢忽略。她看出了潛在的威脅,企鵝技術隨便拔出一根汗毛就比楊洋陽的腰身粗十倍:“如果拒絕賣出,企鵝技術會不會變成我們的對手?我們能不能打過?”
楊洋陽傾向賣出,與車庫咖啡加在一起,贊同的股份超過了三分之一,溫迪心中有數:“大愚,你說。”
高摩投資的兩千萬美元剛入賬,郭鑫年正要大幹一場,不急於賣出:“現在賣出不是好時機,企鵝技術拿出產品至少要六個月。那時候,魔盒的使用者數量達到數千萬,未
必不可以競爭。”
“他們根本不用六個月。”楊洋陽用半年時間研發出產品,企鵝技術財力和技術力量遠超自己,又可以參考魔盒,少走很多彎路。
“放心,那些大公司內部流程複雜,六個月能不能立項都不一定。”郭鑫年笑著,他曾經在香港的上市公司工作過,知道那些大公司的速度。
賣給企鵝技術獲利了結,還是繼續發展獲得更大的增值?貪婪還是佔據了上風,溫迪說道:“我代表高摩,說說我們的觀點。我們的當務之急是快速擴大使用者數量,現在不是尋找新一輪投資的好時機。然而,魔盒沒有找到贏利模式,未來要有兩手準備,上市是最佳方案。如果上不了,企鵝技術實力雄厚,是最佳收購方,不能得罪,應該保持聯絡。總之,不拒絕,不主動,願者上鉤。”
溫迪和郭鑫年都希望繼續發展魔盒,原因不同,結論卻是一樣。郭鑫年和高摩佔據絕對控制權,楊洋陽和蘇菂便不堅持,使得他們錯過這次併購。郭鑫年後來反思,與企鵝技術為敵,是他創業過程中最大的失誤之一。溫迪利用企鵝技術的投資意向,摸清了每個股東的態度,她收了電話,眼前已是首都機場航站樓。
波音777落地深圳寶安機場,一輛轎車接上溫迪,飛馳進入市區,到達企鵝技術總部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馬幻城在辦公室中恭候多時,看著風塵僕僕的溫迪,欽佩高摩的執行能力。捫心自問,我的高管們能不能做到招之即來?恐怕不會。他破例起身,與溫迪握手:“歡迎,你的速度讓我驚訝。”
溫迪見過不少大場面,拜訪馬幻城卻是從來沒有的經歷。她平靜下來回答:“在網際網路時代,速度便是一切。很高興見到Pony,我的榮幸。”
她張口Pony,看似冒險,其實做了深入的研究。馬幻城為保持創業文化,打破官僚作風,堅持下屬稱呼他英文名字。馬幻城果然露出笑容,請溫迪坐下,諮之以計謀而觀其識,掂量她的分量:“高摩這麼大的跨國投行,保持這樣的速度,我十分欽佩。你們怎麼做到的?”
溫迪從郭鑫年那裡學來時間管理,現學現賣:“人生重要的事情並不多,學會做減法,便能提高速度。”
馬幻城對答案很滿意,思維跳躍:“什麼是創業精神?”
艱苦奮鬥、充滿改變世界的理想、執行能力等等都是創業精神的核心。溫迪換了一種說法:“創業就像上山打野豬,一槍打出去,野豬沒死,衝了過來。把槍一扔,往山上跑的是職業經理人。子彈打完了,把槍一扔,從腰上拔出柴刀和野豬拼命的,是創業者。創業者逃無可逃,只能血拼。”
這是雲滄海的名言。馬幻城心思一頓,很明顯,她值得花上半個小時:“我想聽聽你對魔盒的看法。”
溫迪開門見山,坦率直言:“有幾個假設,您想聽嗎?”見馬幻城點頭,她說出第一條:“隨著智慧手機的普及,移動網際網路浪潮正在到來,接入方式將從PC延伸到手機,將顛覆傳統網際網路的格局,您同意嗎?”
這是非常明顯的趨勢,馬幻城十分贊同:“百分之百。”
溫迪獲得肯定,講述第二個假設:“春江水暖鴨先知。傳統網際網路巨頭被以往的產品、技術和成功經驗綁架,一無所有的創業者才是最**的一群人,他們將最先發現未來趨勢,握有通往移動網際網路的船票。”
馬幻城搖頭,反問:“何以見得?”
溫迪理清了思路,侃侃而談:“這是歷史規律。微軟終止了IBM公司的霸權,那時比爾·蓋茨還是一個輟學的哈佛學生。邁克爾·戴爾在大學創業的時候,誰也想不到他將終結康柏。道理很簡單,大公司看起來實力強大,但是創業者無處不在,防不勝防。即便大企業的個別員工發現了趨勢,產生了偉大的想法,往往也不會貢獻給企業,而是跳出來創業。”
馬幻城以往在尋呼公司,那些官僚們根本不明白扣扣的價值,他修正了判斷:“好吧,百分之六十同意。”
溫迪舉起三根手指,認真說道:“第三個假設是,網際網路巨頭必然為搶佔這張移動網際網路的船票大打出手,先下手為強,越晚就要付出越大的代價。”
“船票?”馬幻城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想搞清楚溫迪的理解。
溫迪攤開手掌露出手機,手指輕觸,清晰地展現了移動網際網路船票的概念:“一個手機螢幕上大約有二十幾個圖示,電話、簡訊、照相機、地圖、天氣、本地服務、音樂、搜尋,每個圖示就是一張船票,通往移動網際網路的入口。”
馬幻城抬抬眼鏡腿,她果然有些見解,便丟擲關鍵的問題:“開門見山吧,我有興趣收購魔盒。”他停在這裡,觀察著溫迪的態度,見她不語,繼續說道:“我想看看魔盒的財務報表。”
魔盒每天燒錢,一分錢收入都沒有,馬幻城要看財務報表,其實是在打壓魔盒的估值。溫迪持有魔盒百分之十的股份,絕不在這方面含糊:“魔盒是一張船票,票面也許價值不高,可是如果這張船票可以救命,您說它價值多少?”
魔盒是一張船票,雖然不值錢卻能搭載企鵝技術每年銷售數百億的全線產品。溫迪非常聰明,不談魔盒估值,而大談移動網際網路對企鵝技術的衝擊,言下之意很明顯,您先別管魔盒的估值,先搶來船票活命再說。馬幻城明白了,溫迪不是容易對付的談判對手:
“溫小姐旅途勞頓,非常辛苦,該休息了。”
溫迪絕不糾纏,握手道別:“我男友是您的粉絲,也是魔盒的創始人。如果能和您合影一張,他一定非常興奮。”
馬幻城請祕書“咔嚓”一聲留下照片,他坐回座位,沒有送溫迪出門的意思,與歡迎溫迪進門的態度已經有了差異。祕書將溫迪送出門,輕輕提醒:“請儘快提供一份魔盒的估值。”
馬幻城心中有了遺憾,溫迪是個商人,而非創業者。她說得沒錯,魔盒的確是船票,馬幻城的打算卻遠遠不止於此。他不僅要一張船票,他要找到的是勇敢無畏的水手,一起揚帆出海,而溫迪似乎只想賣出魔盒,拿錢走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