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再拼一次
“小芒，在幹嗎？”羅維從辦公室中出來，臉色不善，聲音中充滿火氣。
何小芒正在到處向投資人推介龍郵，不明白羅維為什麼突然怒氣衝衝。
“用的是什麼？”羅維抓起何小芒的手機，指著上面的魔盒圖示。
“魔盒？他們都在用，我也得用啊，他們都是投資人，咱們求著人家。”何小芒恍然大悟，放著自家產品不用，用對手的產品，確實說不過去。龍郵本來是手機郵件產品，加入越來越多功能之後，已經變成了大雜燴，功能齊全，就是沒人愛用。
魔盒竟然衝入了自己的大本營，這場仗還怎麼打？他揮手把工程師們都招進會議室，關上門說道：“手機都給我拿出來，放在桌子上，解開密碼，我看看。”
十幾部手機一溜擺在辦公桌上，七八部蘋果、四五部三星和HTC。羅維先抓起何小芒的蘋果手機，魔盒和龍郵都在螢幕中間。他點開魔盒，第一條就是何小芒和小如密密麻麻的對話。再開啟龍郵，裡面空空蕩蕩。顯然，何小芒頻繁使用魔盒，龍郵被棄之不用。羅維點著何小芒的額頭說：“發展挺快，都約著看電影啦？”
在羅維幫助下，何曉芒與小如晚餐之後，又約著打了網球，看了電影，進展順利：“謝謝老大。”
羅維臉一板：“小如也是客戶嗎？為什麼不能在龍郵上膩乎？”
何小芒嘴角動動，想說不敢說，羅維看得出來：“有話就說。”
“小如的龍郵上就我一個人，其他朋友都在魔盒上。她剛換iPhone，然後手機上就只有魔盒了，一來二去，我就被她拉到那邊去了。”何小芒小心地說道，怕羅維再發火。
羅維嘴角**，緩了一會兒沒有說出來，又開啟其他人的手機。十幾部手機中大都裝了魔盒，再看裡面的對話，無一例外，魔盒的頻度大大高於龍郵。如果連我們都不用自己的產品，這個產品還有生路嗎？可是，我在龍郵上花掉了所有積蓄。破釜沉舟卻彈盡糧絕，背水一戰卻腹背受敵。高摩斷然不會再投資，恐怕再也沒有誰會買這個徹底失敗的產品，我連條退路都沒有。
項羽四面楚歌，尚有烏江魚叟和一隻小舟，我竟然走上絕路，連逃都逃不了。他賣了房子，將投資還給溫迪，現金流岌岌可危，下個月，或者下一週，就必須關閉辦公室，遣散團隊，血本無歸！
“老大，我們不對，不該用別人的產品。”何小芒小心翼翼地說著，看著羅維的表情。
“不是你們不對，是我無能，散會吧。”羅維拉開會議室的門，回到自己辦公室，公司賬上只有兩萬多元。事到如今，必須止血，停止租用辦公室，遣散員工。他開啟網銀，私人銀行賬戶裡還有十多萬元。他點選同城轉賬，將這最後一筆錢轉入公司賬戶。他囑託祕書與物業聯絡，提前解約，這樣會損失三個月的押金，但是羅維絕沒有能力再按照協議租用一年。
他做完這些，拉門出來，望著辦公室發呆。他在每晚的噩夢中想到這一刻的來臨，卻仍沒有做好準備。他嘴脣乾裂，張開嘴巴，聲音卻完全不像自己：“兄弟們，現在的情況，大家都很清楚，我們輸了。”
羅維這段話並不清晰，員工們沒有注意到他的出現，這才各自從辦公桌上抬起頭。羅維又重複一遍：“兄弟姐妹們，剛才在會議室，我不該發脾氣。對不起，是我們自己的產品不好，不怪大家用魔盒。市場是無情的，使用者已經做了選擇，他們選擇了魔盒，放棄了龍郵。事到如今，我們沒有希望拿到高摩的投資，應該現實一些，理智面對。”
員工們忽然明白羅維大發雷霆的原因，他終於撐不住了。羅維抬高聲音，想打破這種低沉的氣氛：“不過，羅維不是孬種，不會像有的老闆一樣，拋下大家跑掉。我留著這筆錢，每人兩個月的薪水。我對不起大家，再多的現金，我拿不出來了。”
員工們一時消化不了，辦公室中十分安靜。羅維家境極好，根本沒想創業，在溫迪鼓動之下才走上這條路。這次失敗，他賣了房子退還溫迪，又將私人存款打入公司賬戶，下決心撤退，再回外企打工。在他心目中，日子就該這麼過，頂級的寫字樓，西裝革履，住著五星級酒店，每年去國外開會旅遊。回到IBM繼續當中層主管，每個月五六萬的薪水，沒有壓力的工作環境，悠然開心。當他下決心放棄的時候，心裡暗暗覺得解脫，終於可以恢復正常的日子了。羅維指著四周說：“錢就這麼多，辦公室下個月就停租
了。這些辦公裝置也沒有什麼用，電腦大家都帶走吧，桌子椅子質量還都不錯，誰想要也抬走。我羅維沒有本事，忽悠大家一起創業，卻耽擱大家兩年時間，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之，非常非常對不起大家。”
“你怎麼辦？”何小芒極其意外，站起來問道。
“還能怎麼樣？回IBM繼續打工，每個月掙兩三萬，過得下去。”羅維自忖，IBM還會收留自己，這段創業經歷雖然失敗，卻也收穫良多，不會意志消沉，一蹶不振了。
“不都怪你，我們的產品設計確實有問題。”一名工程師說道，不能將責任都歸咎給羅維。
“是啊，我們想抓住太多，卻什麼都抓不住。”羅維徹底明白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為什麼不再試試？我們拋棄龍郵，再做一個版本，不信比魔盒差。”何小芒不服輸，扯著嗓門問。
“對，再做一個版本。”一名工程師附和。
“我們退掉辦公室。魔盒團隊一直在車庫咖啡辦公，沒必要花這冤枉錢。”何小芒知道羅維的苦處，帶頭說出來。
“我們保證日夜加班，一個月拿出新版本。”另一名工程師喊道。
“再拼一次，不拿薪水，同甘共苦！”何小芒跳到椅子上，大聲向四周喊道，“願意離開的，拿錢走人，不服輸的，就再搞一次。”
羅維已經失去信心，何小芒只是不服輸，工程師們肯定會冷靜地判斷清楚，龍郵毫無希望。他不與何小芒爭辯，靠在牆壁等著工程師們的選擇。他其實從來沒想過創業，被溫迪鼓動才陰差陽錯走上這條路，賠了夫人又折兵，噩夢一場，只求早些消停，趕緊結束，不折騰了。
“羅維，你把我們從大公司拉出來，我們都沒認輸。你向後退，怎麼對得起我們？”何小芒不依不饒。
“小芒，實在沒有第二套房子賣了！”羅維賣了一套房子，賠給溫迪墊到公司，心痛得要命。
“不管怎麼樣，沒有回頭路，兄弟們，你們說話。”何小芒說不過羅維，轉向工程師們求助。
“再搞一次。”一名工程師舉手，她是美工，並非核心成員。
“我也搞。”另外一個戴著眼鏡的小夥子站出來，他負責安卓版本開發，不可或缺。
“摔倒了，必須原地爬起，不能抱憾。”一名三十幾歲的男士緩緩站起，他負責架構設計，是技術團隊核心，是羅維從IBM研究院挖來的骨幹。
“輸贏勝敗不在一時，只要方向是正確的，就不怕路遠，更不怕艱難險阻。”何小芒難得說出這麼經典的話，讓羅維刮目相看。
“羅大哥，你不能什麼事都自己擔著。小芒跟我們講了，你把房子賣了。”那個女工程師說道。
“公司遇到難處，我們不能和沒事人一樣，湊五萬，就當集資。”何小芒家境不錯，以前在IBM收入挺高，這些錢確實拿得出來。
“我也集五萬。”幾名工程師也不猶豫，就像商量好一樣，紛紛表態。
“我們這些人上最好的大學，一半人都是海龜，進最好的外企。爸媽就跟我說，你這孩子太順，不知道摔倒的滋味。沒錯，我們太不接地氣，人家說，得屌絲者得天下，我們這幫人人模狗樣，說話都滿口英文，創業還租這種高大上的地方，和IBM一樣屌，我們這是創業嗎？這是燒包！是得瑟！”工程師頭兒海外留學回來，又在外企，標準普通話夾雜英文，說著說著竟流露出河南口音，越說越匪裡匪氣。“這次跌倒了，跌得好，學到了，值！羅大哥，我跟你這麼幾年，我覺得你有兩點讓我佩服。第一，胸懷大志，有夢想。第二，人好，沒有歪心眼兒。咱們千萬不能散夥，遇到難處大家想辦法，總能闖過這一關。”
“兄弟，您是哪兒人？”何小芒忍俊不禁。
“俺是洛陽人。”工程師頭兒十幾年前上大學就離開洛陽，以前滿口英文，今天突然講起河南話，確實嚇住不少人。
“兄弟們，再次創業，一定要吸取教訓，以前太裝樣了，根本不接地氣。”何曉芒盤腿坐在桌上，將西服扯下來，拉開領帶，扔回自己的辦公桌，又將袖子挽起。
眾人哈哈大笑，竟把羅維拋在一邊：“咱們退了寫字樓，找個咖啡館，大褲衩，圓領衫，繼續創業，有啥成本？能輸掉什麼？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何小芒振奮精神，這樣想想，成敗得失真的無所謂。
幾名工程師七嘴八舌定下基調，退出高檔寫字樓，產品做減法。他
們越說越興奮，何小芒蹲在桌子上，將每個人拿出的資金列在白板上，竟有五十多萬，攤分股份，仍然給羅維保持了百分之五十。
羅維搖搖頭，真心不想再創業了：“兄弟們，你們可能不知道，我只有這十幾萬遣散費，多了真的拿不出來。”
“羅大哥，沒關係，你有多少算多少。”何曉芒看看四周的目光，代表其他人表態。
“你是我們的頭兒，我們的主心骨，再拼一次。”河南海歸握緊拳頭，工程師們目光閃亮，圍攏在羅維身邊，一起喊道：“羅大哥，別放棄，再拼一次。”
羅維擺手苦笑，他受盡挫折，現在還沒有恢復：“兄弟們，我謝謝大家。但是創業並不容易，就像提腦袋造反一樣……”
“再拼一次！”工程師們聽不進去羅維的解釋，一起高喊，打斷羅維的勸說。
“再拼一次！”聲音越來越響，連前臺小祕書都舉起細胳膊喊道。他們圍成圓圈將羅維包圍在中間。他越說理由，他們的聲音越大，反覆就是一句：“再拼一次！”
羅維眼眶漸漸溼潤，最終變成熱淚盈眶。與溫迪分手的痛苦，資金破裂的憂心忡忡，全在“再拼一次”的喊聲中發洩出來。冰冷的心在喊聲中溫暖：“好，兄弟們，再拼一次！”羅維終被說服，將西服扔到一邊，挽起襯衣袖子，既然得屌絲者得天下，就做回屌絲！
“好，我們已經輸了，還有什麼不能放棄？我建議放棄龍郵，重新做一款全新的產品，不信打不過魔盒！”河南海歸是工程師的頭兒，負責架構，極有權威。他們得到了教訓：放棄大而全的設計思路，唯有一條路擺在面前：極簡。
後來，羅維回顧這段創業生涯，常常苦笑這是人生意外。他被溫迪心不甘情不願地拖上創業之路，屢次遭遇挫折，打退堂鼓想回跨國公司享清福，又被兄弟們拉回創業的軌道，最終開天闢地，就像被黃袍加身的趙匡胤，趕鴨子上架。
當時，他們沒有想那麼多。他們只是不服輸，自信能夠做得更好。羅維做出決定，留著工程師討論新產品的研發計劃，他一個人躲進辦公室，抓起電話撥出去。在這個關鍵時刻，他需要溫迪的建議。
“啊，羅維。”溫迪的聲音出現在話筒中，語氣中有一絲意外。
“是我，有件事，我不想創業了，想回IBM。”羅維先說出原本的想法，他忽然意識到，兩個人的關係似乎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不錯，你適合大公司。”溫迪看看身邊的郭鑫年，調整著語氣。
“大夥兒不同意，我想再試試。”羅維說出結論，他為此事猶豫很久。
“不要，不要越陷越深，你不適合創業。”溫迪認真地阻止羅維。他家境優越，從小沒有受過苦，其實是被自己推上創業這條路，摔得頭破血流，必須斷然回頭。“聽我說，自古開天闢地者，要麼如同陳勝、吳廣，一無所有，置之死地而後生，要麼如同李淵父子，世家子弟，有資源有隊伍，中產階層是根本不能創業的。”
溫迪第一次說出這種大道理，羅維愣了一下，她是對的嗎？我不適合創業嗎？電話掛了良久，羅維仍在發呆。
忽然，辦公室外一陣歡呼，工程師們好像又有了美妙的想法。羅維退下西服，從運動包中取出短袖短褲換上，拉開門衝出去。我將再次踏上創業之路，我一無所有，我可以砸破瓶瓶罐罐。
我失去了愛人，沒了房子，沒有工作和存款！太好了！從今天起，我就是走投無路的陳勝、吳廣！就是放牛娃小和尚朱元璋！從今天起，就是無處就食的李自成！既然失去一切，還有什麼可以失去？
再拼一次，我還怕什麼！
魔盒獲得成功，獲得爆發式增長，然而，好戲才拉開大幕。
宇泰來擺脫傳統思維，聚集谷歌、微軟和摩托羅拉的天才，打算從即時通訊入手，殺入移動網際網路市場。羅維投奔企鵝技術，重起爐灶，開發微訊，藉助企鵝技術聊天軟體的數億使用者，試圖力挽狂瀾。三大運營商聯手向電信部申請封殺魔盒。
移動網際網路大戰一觸即發，魔盒恰恰成為最重要的手機入口。各大巨頭為了爭奪這個決定生死存亡的手機入口，大打出手。
在這個關鍵時刻，郭鑫年與溫迪**過後，再也沒有以往的靈感火花，魔盒原地踏步，競爭對手只有一步之遙。郭鑫年發現，只有心靈相吸的那藍才能給他心靈的寧靜，和非同凡響的創意。
敬請期待《創業時代》下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