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那個複製在哪裡?
密室之中只有蠟燭的幽暗光亮,一個隨身碟擺在供桌上。
老錢派人搜查了小模特兒的住宅,找到了錄製影片的手機和儲存影片的膝上型電腦。經過鑑定,影片檔案曾經被複製過兩次,時間就在她約見楊洋陽之前。老錢又派人搜查楊洋陽的居所,搜到了這個隨身碟。另外一個複製在哪裡?死無對證。
小模特兒為什麼把影片檔案給楊洋陽?還好,這個隨身碟似乎沒有被複制,老錢略為放心,他最害怕這份檔案流入對頭手中,那將足以威脅整個家族。老錢抬頭看著佛龕,罪孽必須自己扛下來,不能告訴任何人,願佛祖保佑。
老錢藉著幽暗的燭光,仔細閱讀楊洋陽的資料。她在一家名叫魔盒的小公司,開發了一款語音簡訊的應用。哦,老錢將一切都串聯在一起,少爺的女朋友在投行工作,正在評估楊洋陽所在的創業公司,資料放在少爺家,小模特兒無意看見這份檔案,覺得楊洋陽和自己身材相貌有相似之處,正好威脅少爺,而少爺受這個主意的啟發,開發快訊,利用家族關係與運營商捆綁銷售。
怎麼堵上楊洋陽的嘴巴?誘之以利還是恐之以怖?或者像對待小模特兒那樣,讓她憑空消失?
盧卡離開車庫咖啡,坐上地鐵漫無目的地轉了幾圈,不知道過了多少站,走出地面,費了牛勁兒才找到一個公用電話亭。他從兜裡取出一張紙條,按上面的電話號碼撥出去。鈴聲落地,話筒那邊傳來一個落寞的男聲,盧卡立即說道:“你好,請問是陳小樹嗎?”
對方聲音低沉,毫無情感:“我是。你是?”
盧卡壓緊話筒,確認四周無人,壓低聲音說道:“我是菲菲的朋友,有一樣東西,她讓我交給你。”
電話那邊沉靜了幾秒,對方很機警地問道:“你是誰?”
盧卡看著電話亭四周,沒有可疑的人,回答:“哦,我沒有見過菲菲,也不認識她,是她朋友託付我的。”
“我在清華科技園,旁邊有一個文津酒店,一樓有家魔豆咖啡。”對方疑慮不減,卻極想和盧卡見面。
盧卡又鑽進地鐵,換乘好幾次,回到中關村。電話中的男人和小模特兒是什麼關係?既然是她的臨終囑託,就必須有人為她完成,盧卡抱定這樣的信念。清華科技園聚集了很多實力雄厚的網際網路公司,盧卡極其熟悉,他坐在魔豆咖啡館的角落,發了一條簡訊:我到了,裡面,黑色帽衫。
五分鐘之後,一個小夥子騰騰走進咖啡館,四處張望,然後快步走來。他戴著眼鏡,下身牛仔褲,上身格子襯衣,典型的網際網路工程師。他坐到盧卡對面,說道:“我是陳小樹,菲菲給你什麼了?”
盧卡雙手揣在兜裡,卻不拿出隨身碟,問道:“你和菲菲是什麼關係?”
陳小樹冷笑一下,看看窗外,好像在平復自己的心情:“我?算什麼?她的前任?”
盧卡掂量著,判斷著。如果他真的是小模特兒的前任,那麼這個隨身碟就應該給他,他試探著問道:“菲菲出事了,你知道嗎?”
“車禍?不信!”陳小樹搖頭,露出痛苦的神情。
“不信?”盧卡心中驚訝。
陳小樹似有難言之隱,內心掙扎,抬起頭問:“菲菲託你給我什麼?”
這是菲菲和另外一個男人瘋狂**的影片,要把它交給她的前任嗎?盧卡猶豫著:“把你和菲菲的關係告訴我,我才能把東西給你。”
陳小樹看看四周,這裡是咖啡廳的角落,沒人可以聽見他們的對話,深深呼吸之後,說道
:“我們都是東北人,鞍山,知道嗎?礦區,我們什麼時候認識的?記不清了,我們兩家都是鞍鋼的,街坊鄰居。我們沒出生的時候,我爸媽就認識她爸媽。我們小學就在一起,我比她大三歲,高三個年級。我上高中的時候,她在初中,都是鞍山三中,重點中學,那一片就我倆考上了。有一天晚上,他爸媽來我家,讓我帶著她去學校,說我學習好,不會把菲菲帶壞了。我後來知道,菲菲從小就好看,社會上不少混混兒都在學校外面跟著,他爸媽害怕出事,託我照顧,你看。”
陳小樹掏出錢包,取出一張折舊的照片,遞到盧卡面前。照片上正是小模特兒菲菲,下巴圓滾滾,不像後來的錐子臉,其他地方一模一樣。陳小樹看來很難找到傾訴物件,盧卡是菲菲託付的人,應該值得信賴。他繼續說下去:“菲菲上初中的第一年,她沒有腳踏車,就坐在我的腳踏車後座,摟著我去學校。老師有意見,說學校不許談戀愛。我說,我倆沒談戀愛。老師說,那菲菲為什麼在腳踏車上摟著你後背?我說,必須得摟著,要不摔下去怎麼辦?老師不和我們說了,見家長。她爸媽就買了一輛腳踏車,讓菲菲跟著我。那些混混兒們騎著腳踏車跟著我們,吹口哨,七八個人。他們跟著,我不管,只要菲菲不跟他們走就行。有一次,我騎得快了,先拐彎,菲菲落後十幾米,讓他們攔在中間,把菲菲隔在拐角那邊,他們約她出去玩。菲菲拼命喊我的名字,我答應過一定要帶她回家。我衝了幾次,都被三個混混兒攔住,我那時高三,還在長個兒,他們都比我高一頭。其他幾個混混兒拽著菲菲走了十幾步,我知道他們去幹啥,先打檯球再去迪廳喝酒。我急了,從地上抓起兩塊磚頭,雙臂揮著就向前衝,可是他們人多,把我按在地上,踹我幾腳,騎車走了。我從地上爬起來,不敢正面攔他們,騎著腳踏車偷偷跟著。他們打檯球的時候,菲菲還在哭,兩個混混兒看著,其他人打球。我先看了地形,鞍山不大,旁邊有我一個同學家,我去過他家。我把腳踏車放在他家樓下,繞回檯球廳,拿起兩塊磚頭,突然衝出來,照著第一個混混兒頭頂就是一下,血就跟瀑布一樣淌下來,第二個混混兒嚇傻了。我拉著菲菲向同學家跑,幾個打檯球的混混兒發現了,一起來追。我們跑啊跑,終於到了同學家,他剛下課肯定在家。”
陳小樹說到這裡,抬起下巴,苦笑著說:“看這裡,那次留下的傷疤,縫了八針。”
“你不是跑到同學家裡了嗎?”盧卡問道。
“同學是單親,他媽媽那天值夜班,他下課之後直接找姥姥去了。”陳小樹苦笑著,回憶和訴說對他是一種安慰。“從此我學會一個教訓,我要是事先去他家看看,確認他在家,也不會有這個傷疤了。我被堵在樓梯裡面揍了一頓,我死死拉著菲菲的手,心裡踏實,她沒有被帶去打檯球泡酒吧。那以後,我爸媽再也不讓我帶著菲菲上學了。我特別難過,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我只能遠遠地看著她。那天她穿了一件粉色的衣服,遠遠地在運動場向我招手,我跑下樓去。我們走到沒人的地方,她踮起腳尖,輕輕在我臉上親了一下,擺著兩隻胳膊跑了。可是,那個夏天,我考上北航來北京讀書,來不及和菲菲談戀愛。”
盧卡聽到這裡,取出隨身碟在手裡,準備交給他。陳小樹卻沒有停下來的跡象,繼續說:“菲菲學習沒有我那麼好,也不太差。她太漂亮了,上高中之後,很多混混兒都找她,她學習受到影響。你不知道,她在初中成績一點兒不差。那時候,我們騎車回家之後一起做作業。她本來最不喜歡數學,可是那個學期,她的數學得了八十五分
,當然也不是很高,但是她以前從來沒有得過五十分以上!”
盧卡點頭,認可了陳小樹的輔導成績,說道:“的確,只要再給你兩年,她肯定能考上好大學。”
陳小樹也點頭,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咖啡杯,裡面好像有菲菲的影子:“她喜歡蹦蹦跳跳,唱歌跳舞,高中畢業去了藝校,在瀋陽。第一個暑假,她沒回鞍山,那時我大四,她來北京看我。我們去了故宮、北海、頤和園、天壇、七九八,很多地方。
“後來她藝校沒畢業就來了北京,我那時剛進一家網路科技公司,負責產品測試,那些大公司無論是手機、平板、筆記本還是單反相機,產品上市的時候都會送到我這裡來,我來做測試。
“菲菲剛來北京的時候,我們每天見面,半年之後,我們每週見面,一年之後,我們一個月才能見一次。她的樣子也在變,聖誕節拿回一個包,元旦又有一個新的,情人節又有幾個,很快買了一輛Mini,她說都是自己掙的。我不信,和她吵架,她讓我別管。我知道她不容易,她有委屈,常常心情不好,這個時候就找我,去陪她,摟著她睡覺,她就會很安穩。可是,第二天,她就趕我走,要去上通告。”陳小樹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不諱言他曾經和菲菲同居過。
“我看過她的手機,也查過她的微博,知道她和什麼人搞在一起,我不能和別人共享一個女人。我生氣極了,和菲菲吵了幾次。她哭著問我,‘你能給我想要的生活嗎?’我說,‘我在公司每月有兩萬多的收入,不夠你生活嗎?’菲菲說,‘你能在北京買房嗎?房子都沒有怎麼過日子!’我們大吵一架,我和她分了,不理她,不接電話,不回簡訊。她害怕了,找我道歉,我不見她。我知道那個男人,我是普普通通的工程師,人家是什麼地位?我一輩子也不如人家一天賺得多。可是我更愛菲菲,他憑什麼搶走她?”陳小樹淚水流滿臉頰,壓低聲音,全身卻被怒火和痛苦焚燒。
盧卡知道,那個男人就是少爺,自己手中隨身碟的男主角,問道:“後來怎麼樣了?”
陳小樹翻看右手,掌心握著一個小小的隨身碟,說道:“後來,她出事兒了,在櫻花街,車禍。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去那裡,她從來都在東三環那邊,來西邊都是看我。她爸媽哭得昏天黑地,問我,‘你為什麼不好好照顧菲菲?你從小學習好,菲菲要去北京,我們不攔著,就是因為你在北京,會保護她,我們才放心把菲菲交給你。菲菲初中的時候,你拼命保護菲菲,這次為什麼沒有看著她?讓她出事!’我跪在他們面前,‘對不起,爸媽,她出事了,還有我,我照顧你們一輩子!’她爸媽更生氣了,‘女兒都沒了,我們還要你照顧什麼!’”
陳小樹低頭,淚水突然湧出,他抹了抹臉,頓了頓:“她出事一週之後,我就收到了這個,她和那個男人在一起的錄影。我不知道為什麼,故意氣我嗎?她不會的,她是愛我的,雖然和別人上床。她預感會出事,才把這個寄給我。”
盧卡伸手去取隨身碟,陳小樹卻緊緊抓住,搖頭:“別看,真的,我不能給你看,太噁心了。”
盧卡把他手掌開啟,也是一個隨身碟,他相信影片內容一模一樣:“她託我把這個給你。”
“哼,那些影片?”陳小樹搖搖頭:“我不想看,每次看,都是在挖我的心。”
“還有一封信,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盧卡看過U盤裡那份檔案,那才是菲菲要轉給陳小樹的資訊,他把隨身碟塞到陳小樹手中。
好了,大功告成,菲菲託給楊洋陽的事情,我辦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