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周隱接到張睿給他送來的信,反覆看了十多遍,手指在信上的一個字一個字的摩挲著,彷彿透過信看到幽州城外的人。
快了,就要見面了!喊來暗衛,讓他們把賀香薷以及他的子女附帶上林孝澤一同送出了京都。看著府外,皇上派了越來越多的守衛看著這幾個王爺,周隱輕笑一聲,果然他是怕了。
周永正此刻正坐在御書房裡,看著奏摺,突然一陣風吹進來,把桌子上的燈吹得來回搖擺。
他皺皺眉道:“來人,把窗戶關上。”
——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響。
“來人啊!該死!人都跑哪去了?”周永正起身把窗戶關上,一轉身突然嚇了一跳,只見龍椅上居然坐著一個人。他顫抖的走過去道:“大……大膽,你是何人竟敢坐朕的位置!”
那人抬起頭來,把周永正嚇得差點背過氣去,分明是死去的老皇帝!
“撲通”周永正跪在地上道:“父皇……?”
老皇上放下手裡的奏摺起身看著他道:“朕把皇位傳給你,看看你卻幹了什麼?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的東西!”
周永正急忙道:“父皇,我沒有啊,父皇,不能怨我,誰讓你當時太偏心,我是沒法了才與匈奴牽扯到一起的!”
老皇上重重的嘆氣一聲怒道:“我問你,你大哥呢?”
周永正喃喃道:“大皇子……他……他,我也不知他身在何處。”
老皇帝一把抓起他道:“朕臨終前怎麼囑咐的你?你為何這般狠心!”
周永正呆呆的看著老皇帝,眼睛越瞪越大,只見他爹臉上的皮肉漸漸脫落,眼珠“咕嚕”掉落下來,半掛在臉上。一股腐爛的味道充斥著口鼻,讓他忍不住哇哇吐了起來。
“留你這樣的東西有何用!當初朕就不該讓你上位!”說著雙手掐住周永正的脖子,漸漸收緊。
“不,不要!……我才是皇上,我才是皇上!”
“皇上,皇上醒醒……”
周永正猛的從桌案起來,看看四周發覺居然是做了噩夢,擦擦臉上的汗,喘著粗氣道:“什麼時辰了?”
小太監端著沏好的熱茶奉上來道:“已經過了戌時了,皇上該休息了。”
周永正想起夢中父皇要掐死他,伸手摸摸脖子,莫名的覺得有些痛,揮揮手道:“你先下去候著,朕再看看。”端起茶喝了一口,拿著奏摺繼續看了起來,可思緒已經不在這奏摺上面了,腦子裡反覆的想起剛剛的畫面,只覺的既難過,又有些心寒,他父皇竟是死後都想掐死他。
小太監退出了書房,雙手關上門,微微挑起脣角。
喝完茶後周永正覺得腦袋有些暈,突然一陣冷風吹進來,吹得桌案上的燈如鬼魅般來回搖晃。
“來人,把窗戶關上……”說完周永正心中一驚,心“撲騰”跳了一下,起身緩緩的走到窗戶邊,伸手把窗子關上,再回頭時“啊!!!!”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等再醒來時已經被送回了寢殿,旁邊圍著三四個御醫,把完脈道:“皇上,您這幾日憂思太重,恐怕對身體不好。”
周永正瞪著眼睛搖頭道:“不不不……朕看見父皇了,朕真的看見父皇了!”
太醫相互看看,搖頭道:“皇上這幾日不要太勞累。”
“你們什麼都不懂!君無戲言,朕真的看見父皇了……他……他要掐死我!我沒有害大皇子,我真的沒有!”說著雙手緊緊抓著被子,拼命的搖頭。
太醫見此狀急忙道:“快去把安神的藥拿來給皇上喂下。”
幾個小太監急忙去端藥,七手八腳的把藥給他餵了下去,漸漸的才安靜了下來。太醫們這才擦汗退了下去。
周永正仰躺在**,嘴裡喘著粗氣,微微睜開眼睛,冷笑道:“朕才是皇上,你們什麼都不是!朕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你們陪葬!”
下午京中接到急報,幽州已經失守,請皇上南狩!
所有大臣被急招進大殿裡,幾個王爺憂心忡忡,看著皇位上的那人。
“呵呵,怎麼,等不及?南狩,這江山是朕的,天下都是朕的,朕去哪還由不得你們這些老匹夫管!”
跪在地上的一干大臣心中忐忑,皇上前些日子還好好,這陣子是怎麼了?看著竟有些瘋魔了似的。
“三皇叔。”
三王爺冷不丁的被他叫出來心中一沉,急忙出列道:“臣在。”
“你說當初你為何要助我登入這個位置?”此話一出,四下譁然。
周隱抬頭看看周永正,只見他面色發青,眼神渙散,似乎有些中了迷藥的徵兆。
三王爺看著周永正愣了半晌道:“臣不知皇上在說什麼。”
“哈哈哈哈,我知道你,你,你們都在覬覦朕的這個位置!”說著伸手在幾個王爺面前指道。
“朕就算死,也不會讓你們如意!來人,把所有王爺壓入天牢!”
“皇上三思啊!”“皇上,您不能這樣做,這都是您的皇叔啊!”
侍衛們衝進大殿,把幾個王爺押了下去,周永正捏著鼻樑笑道:“既然說朕殺兄弒父,那再加上幾個皇叔也不為過吧。”
文武百官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生怕一不小心被一起帶下去。
突然有個老臣顫悠悠的起來怒罵:“昏君!你怎麼敢如此,大周的百年基業就要毀在你身上了!難怪西北軍揭竿而起,願他們早日攻進皇城,把你這黃口小兒趕下去!”說完一轉身朝旁邊的柱子上撞了去,頓時血花四濺。幾個宮人跑上來把屍體拖了下去,幾個太監拿著抹布把柱子擦淨。
周永正掏掏耳朵道:“剛剛那個是刑部侍郎?辱罵皇上,大不敬,誅九族吧。還有嗎?來,繼續。”
這回下面是真的不敢再說一句話了……
“沒有就退朝吧。”說著起身離開大殿。
周隱怎麼也沒想到周永正居然不跟他們玩陰的了,直接明著來,老子就是要把你們關上,怎麼了?接下來是不是再賜一杯毒酒?
六個王爺被分開關在牢中,大眼瞪小眼,十三王爺年歲最小,但也明白今時不同往日,輕咳了兩聲道:“十二哥,這陣子你身體好些沒?”
周隱轉頭看看旁邊的牢房裡的小十三笑道:“好多了,我身體就是這幅樣子了,活一日賺一日罷了。”
十三王爺聽他這麼一說,心中有些難過,嘆氣道:“不知永正怎麼了,突然把我們都關起來。”
八王爺嗤笑:“還不是被某些人連累了。”
三王爺閉目養神,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假裝什麼都聽不見。
兄弟幾個人見此也沒什麼意思,都各自靠著牆不說話。
突然五王爺道:“咱們兄弟幾個人,除了在大殿上恐怕還是第一次這麼齊的聚在一起。”
聽他這麼一說,小十三突然就紅了眼睛,他是□□皇帝的遺腹子,從小沒有得到過父愛,幾位皇兄年紀大的都能做他爹了,自小就對幾位皇兄有著孺慕之情。
周隱笑笑道:“五哥說的不對,我記得有一年三哥重病,我們幾個兄弟都去了他府上,待著了好些日子。
五王爺:“哦,年紀大了,居然把這件事忘了。”
三王爺眼皮一動,回想起以前的種種,那時他還是他們謙遜的大哥,對每個皇子都一視同仁,同樣愛護。
九王爺自打進了地牢便從袖中抽出一幅畫卷看起來,聽到他們提起這件事才放下畫道:“三哥,匈奴人許給你什麼好處?”
——牢房裡靜悄悄的。
三王爺此刻突然老了十幾歲,頭髮不像往日那般整齊,衣服也都揉出褶皺。“事情既然已經都發生了,再說什麼也沒用了,你們幾個若是恨,便恨我吧。”
周隱聽他這麼一說心中一動道:“三哥,之前那些事都是你做的?”
三王爺閉著眼:“小十二,三哥對不住你。”
其實說起來三王爺為何這麼做,說到底不過是為了權和利,大皇子和二皇子出生既夭折,他一不小心就成了皇長子。
可他母家身份低微,他這個大皇子從一開始就從未被人注意過,那個位置太耀眼,但凡有些野心的人誰不想坐上那個位置?!
他受夠了扮演兄友弟恭的角色!這麼多年一直忍辱負重,終於等到這一天,不就是登上那個位置,可現在什麼都沒了……周永正居然在大殿中說出那番話來,定是想著與他們魚死網破。
幸好他早年就把兩個兒子送到了封地上,這麼多年在江州鹽商手裡也撈了不少的銀子,兄弟二人在那花上幾輩子也不一定能花完。
“咣噹……”一陣鐵鏈聲,幾個王爺抬頭一看,頓時愣住:“你們怎麼也被抓進來了!”
好嘛,這皇上是徹底的瘋了,看看眼前的都是老熟人,蔣伯仲、聞太傅、李閣老、陸大人、沈太尉……這是要在天牢裡另立朝堂嗎?
那天牢裡的小看守平日裡見都不見不到幾個大人,今天可好,連著王爺帶大官,齊活了。
幾個大臣就沒王爺們待遇好了,地方不夠,一群人趕緊一個隔間裡,那獄卒哭笑不得給門上了鎖道:“您內,幾個好好待著。”
五王爺起身抓著欄杆道:“你們怎麼也進來了?!”
蔣伯仲苦笑一聲拱拱手道:“幾位王爺被關進大牢裡後,我便把其他幾位大人尋來面見皇上,誰成想我們幾個人還未走到御書房便被人攔截了下來,接著就被皇上下旨打進天牢了。”
八王爺握拳在脣邊低笑,這幾個大人恐怕現在腦子還是蒙的,怎麼稀裡糊塗的就被關進天牢了。
五王爺一聽這些人是受他們牽連被關進的大牢頓時嘆氣道:“難為伯仲兄了,只是眼下朝中無人,皇上他……又這般性子,萬一那西北軍打來了,可如何是好?”他這話中有話,西北軍打來的,基本上週永正肯定提前跑,那跑時這些人恐怕就難逃一死了,以周永正那性子,必然會臨走前送一杯毒酒給各位。
聞太傅摸著下巴道:“老朽倒是有一個方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陳太尉擦著臉上的汗急忙道:“都到了這個時候了就別賣關子了成嗎?!”
聞太傅撇了他一眼道:“如今朝堂能說上話的人都被皇上關進來了,其他的官低言微,恐怕也救不了大家,區區倒是想起一個人,此人手中還有些勢力,只是不知能不能出手相助。”
他一說,其他人頓時都反應過來,能混到權力頂端的人哪個不是修煉成精的老狐狸。面色各異沉思起來。
蔣伯仲乾笑兩聲:“聞大人,這……你也知我與他……誰知他會不會幫咱們。”
聞太傅捋著鬍子道:“難說,不過現在也只有求求他看看。”
周隱在一旁聽他們說完心中一動,恐怕是要去求李潛那老狐狸。只是眼下如何把信傳出去?
中午獄卒來給送飯,清湯寡水的一碗稀粥帶著一個乾硬的饅頭。這些王公大臣何時吃過這東西,看一眼就沒了胃口。
獄卒笑道:“您們啊就別嫌棄了,關上三天,餿饅頭吃的都挺香。”
蔣伯仲突然道:“獄卒小哥,你來。”
獄卒看著那幾個笑的跟黃鼠狼似的人嚥了咽口水道:“幹啥?”
聞太傅從欄杆裡伸出胳膊朝他揮舞:“過來,過來。”獄卒走到跟前。
蔣伯仲從袖袋裡掏出一錠銀子遞給他道:“麻煩你……”
還沒得他說我,獄卒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不行,這可是掉腦袋的事,幾位大人還是另請高明吧。”說著抬腿就要走。
聞太傅見狀急忙道:“哎哎,別走別走。”說著從腰間解開玉佩,沈太尉從手中拔下扳指,陸大人從鞋底拿出一張銀票?!
陸大人呵呵笑了兩聲道:“私房錢,私房錢。”
那獄卒看著這麼一堆東西,心動的嚥了咽口水四處看看,猶豫半晌,從他手中接過道:“大人要我辦什麼事?”
蔣伯仲拉過獄卒在他耳邊說了幾句道:“務必要把此事辦好,若是成功,大夥出去後還會犒賞你的。”
獄卒急忙點點頭,把東西都藏了起來,心事重重的出了天牢。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哈哈哈,這群被坑的跟王老五似的大臣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