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雲是個細心的女人,儘管年齡上大我一歲,我倆站一塊兒卻怎麼也是我顯成熟。
以前,衣服都是沒的穿了一個人胡亂去商場上淘,現在不一樣,阿雲一旦看我同一件衣裳穿上幾天就急,非說我是個有身份的人,非帶著我去商場挑。
有時候是她花錢,不過大多時候還是我自己付,她的包子鋪雖然有點利潤,總歸不比花樣年華。
從商場上回來,阿雲說天色還早,頭一次去我住宿。
因為從來都是一個人住,完全沒有換新房子的意思,室內偏窄,阿雲倒不介意,四處轉了轉。
“郝勾,內把房幹收拾的很齊整啊。”她掃完一圈,這樣評價道。
“湊合吧,這不還缺個女主人嗎。”
夜深人靜,屋簷下的孤男寡女,因為不適於是轉到沙發開啟電視胡亂造點聲音。
“目前,朗導拒絕受訪,而關於其女朗欣訂婚一事到底真假,網民們也紛紛猜測,會不會是因為新片上映故意造的輿論……”
“郝勾,看什麼?”
電視上正復播著某娛樂新聞,因為一個名字才忍不住去看,誰知就入了神。
“是她啊,婚訊?那個女星有二十嗎?”
是因為新片的緣故嗎,那天晚上分明聽她本人在說——爸爸給安排了訂婚。
“郝勾?想什麼?”
“沒…你剛說什麼?”
“我說啊,這個女明星不到婚齡吧,看著也清純啊,這麼快就嫁人,娛樂圈裡很難見的。”
那丫頭確實像杯白開水,年紀也夠小,可惜了,婚姻大事還是由父母做主,就算她是明星,又哪耐得過導演。
“你先回去吧,我可能還要忙會兒。”
“好,那明天見。”阿雲湊過來,俏皮地親吻我的臉,做完才不好意思地跑開。
這段戀情已近一個月,她是怪我不主動嗎?才變成這樣子,忘了女孩子原本該有的矜持。
男人對喜歡的女人恨不得走哪捎哪兒,可惜老天爺不會給我這樣的女子,所以對於那些沒感覺的女人,該怎麼辦。
也許是那丫頭太久沒有給自己回電話,又或許是我自己太八卦,看到那樣子的新聞情不自禁地就想打過去問問清。
“你好,你所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離開了動盪的江湖,才開始學著適應這平淡的人生,每天的時間像春天的雨季那樣,過得很慢,儘管餐館不斷在收益,我卻毫無**。
半夜門被砸響。
一個女的。
“你怎麼來了?”
她不說話,拿著行李箱堂而皇之地鑽進屋,四處淡掃一眼,看到客廳上空著的沙發,撲通就倒上去。全程無話。
“朗欣?幹什麼呢,這麼晚跑到這兒來你爸媽知道嗎?”
她雙眸微閉,睫毛密密麻麻地鋪著,面板嫩白地像剛出生的小孩,人看上去很疲憊。
“大叔幹嘛碰我?”她突然睜眼,雙手掰住我自己都未曾意識到觸在她臉上的手。想抽開的時候她已經抓得死緊。
“這麼晚跑我這兒來幹嘛?你還沒回我的話。”
“想大叔了。跑這兒來的事我媽知道,我爸不知道。”
“這麼晚……你就不怕?”
她眼睛睜得大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君想猥褻,任君處置”的表情。
“不怕人看到誤會麼?你是大明星,剛才還在電視上看到你的新聞。”
“大叔是特意看我新聞的嗎?”
她似乎期待著什麼,我不敢確定,那白皙的臉上分明帶著一分從前沒有的倔強,以前她的眼神溫柔,現在卻有幾分剛硬。
“沒有,電視開啟就看到了。”
“大叔,你會喜歡我嗎?”
“說什麼話……很晚了,你將就著在這兒待一晚,明天找酒店去。”
她卻不依不撓,“大叔我問你的話為什麼不回答?!”
“不會!”
“為什麼?”她全神貫注地望著我,忽然就慼慼哭起來,而後越演越烈。
“不準哭!進去睡覺。”
她眨著眼,看著我問道,“是因為有女朋友了嗎?”
“是,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確定門鎖了,於是真的不管她回到臥室,直到第二天起床才猛然想起昨晚房子裡多了個人。
朗欣睡在沙發上,熟睡中,滿臉啼哭過的痕跡,像個嬰孩兒般閉著眼,睡姿不怎麼樣。
阿雲的包子鋪已經賣出一大半,到的時候她還忙得不可開交,不比家裡那個女孩子,阿雲的生活很艱苦。
“兩份啊郝勾,你吃的下嗎?”阿雲調侃道。
“先走了,回頭再說。”
回去的時候朗欣已經起來,迷迷糊糊地正在房間裡不知道翻什麼。
“鏡子,還有梳子,我要。”她手朝我一攤。
“都在第一個抽屜裡。帶洗漱品了嗎?”
她就背對著我理所當然地回,“沒有呢,幫我買支牙刷、還有竹炭牙膏吧,對了,順便帶瓶洗面奶吧。”
等再回來的時候她已經紮好頭髮,像從前那樣漂漂亮亮的臉蛋,清新靚麗的人,看到我手裡的牙刷後忽然一愣,“牙膏呢?洗面奶呢?”
“怕你不打算離開,沒買。”
“大叔就這麼不想收留我。”她委屈地說。
“你看到了,我這兒空間小,容不下兩個人。”
“那你跟我一起住酒店!我一個人不敢住,怕。”
你怎麼不怕我?好歹我也是個男人,丫頭。
“趕快洗洗,吃了早餐我帶你去找住宿。”
今天的工作怕是沒法幹,想想也罷,之前答應陪這大小姐逛江北的,不如就趁今天。
等她洗漱完,時間還早,於是先問了她幾個問題。
“打算在這兒玩幾天?”
“不知道,大叔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你媽放任你這樣嗎?”
“……嗯,我媽最疼我,我做什麼她都支援,不像我那個爸。”
“出去玩被拍到怎麼說?”
“大叔是我朋友,我找大叔散心來的。”
“關於與co集團之子訂婚的事,朗雲小姐有什麼話要說嗎?現在網民都覺得朗小姐是在放煙霧彈。”
“……時間到了,大家會知道的。可以嗎,這麼說?”似乎膩煩這個問題,她急急走開。
外邊太陽光射進來,今天又會是一個萬里無雲的晴天,給她胡亂找了頂帽子,正好可以閉人耳目。
可是江北哪裡最好玩呢。說來可笑,我自己都沒玩過,還聲稱帶她遛彎。不過是身為江北人本著地主之誼說的漂亮話,遠沒厲害到可以真的說出哪個地方好玩,哪個地方的特色,帶人到處遊覽……
“大叔,我們還要走多久啊!”她忽然停下,忍不住抱怨。
“你沿途看著,覺得哪兒好玩咱就停下。”
“啊,這樣啊……”
“怎麼,很累嗎?那邊有凳子,我們過去休息下。”
漫無目的地走,確實容易厭倦,在一個陰涼的地方剛坐下,她隨即說想吃甜筒。
“大叔是不是覺得我像個小孩,所以根本不配跟大叔談情說愛?”甜筒吃到一半,她突然說道。
腦袋裡整天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你喜歡大叔什麼,大叔從前是個壞人,現在充其量也是裝好人,到底喜歡我什麼?”小女孩對長輩的好奇、盲目崇拜還要持續多久?有沒有一個限度?
她突然迅速地湊過來,用脣在我的脣上蓋了下,又迅速坐直,臉不紅不害臊,“我不知道,就是想看著大叔。”
因為天氣太熱,所以貪戀她脣上的冰涼嗎?我竟跟著做出一個迴應,捧著她的臉一陣熱吻。
吻罷放開她,胸口突然間冒出來一股恨意,“這才是大叔的本性!怕了嗎,朗欣?大叔有多卑鄙你瞭解嗎?你所知道的大叔的一切,不過都是來自林年的包裝!你少聽她的,自己來判斷大叔我到底是不是壞傢伙!”
她一愣一愣的,看著我,手裡的甜筒一點點地融掉。
“走吧,帶你找酒店!”
朗欣之後又變得沉默起來,雖然能感覺到她有很多話想說,可是我不會自找麻煩地去問,沒意義,她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腦子犯渾衝動下的所為,等擁有了對事物判別好壞的能力,她就會清醒。
“你先休息一下,我下午會讓人把行李送過來。”到了旅館,因為知道她昨晚並沒睡幾個小時,所以這樣勸告。
回到店裡後小張清著嗓子問,“老闆今天來這麼晚啊?”
然後幾個人在那兒八卦,說什麼昨晚看到阿雲去了我的住宿。
“老闆,你那房子太小了,以後跟雲姐住肯定小啊,我聽說聶氏最近又開了一個樓盤,老闆有空去看看?”吃飯時間,小張又囉嗦道。
“少管閒事,吃完打包一份送到濱江
路666號。”
“好嘞。”
午飯,午休,午休之後,那丫頭竟沒一個電話過來,傍晚阿雲收攤,到店裡來一同吃晚飯。
“郝勾,內想什麼?”
“沒什麼,我先出去一趟。”
才到濱江,上樓就見那丫頭不知道吃壞什麼,竟然一直在衛生間吐。
“發燒了?”上午的太陽說大不大,可這個人畢竟是千金。
“要不要去醫院?”
她一直在搖頭。
桌子上還放著中午的食物,開啟是打開了,卻沒用幾口。
“覺得自己是小孩子是不是!挑食,生病了也不去醫院,任性給誰看?”
“不是生病!”她反擊回來,脫口而出,“是懷寶寶了!”
窗外的風輕輕地捲動窗簾,天色看著越來越暗,房間裡的光一點一點地被吞噬殆盡。
“我很害怕,大叔,爸爸要我把孩子打掉,然後把我嫁給co集團的獨生子,我是千辛萬苦才逃到大叔這兒的,大叔你到底幫不幫我!”
“孩子……是誰的?”如果沒有記錯,如果那些隱隱約約的片段不是做夢,不是臆想,而是真的喪心病狂過……
阿雲突然跑到旅館來,我想是小張告訴她的。
“我知道你,你是那個明星,朗欣對不對?”阿雲說著轉眼又看我,“郝勾,你們認識?”
“你是郝哥的女朋友吧?”還沒等我出聲,朗欣已經走過去伸出手,“早就聽郝哥說找了個廣東妹子做女朋友,是你啊?”
兩人握了握手,阿雲笑笑,或許是不習慣跟明星近距離接觸,阿雲顯得很笨拙。只是朗欣一秒變成熟,連著大叔也不喊,這樣迅速的變化,不禁讓人疑惑到底哪個才是她。
“你是郝勾的朋友啦,郝勾都沒的跟我說的。”
“阿雲,我們走吧,別耽誤朗小姐吃晚飯。”
出來後,阿雲就開始問,“郝勾和那女孩子到底什麼關係,沒關係的,郝勾說什麼我都信。”
“一個遠道而來的朋友。”
她似乎放心了些,如實告訴道,“剛才小張告訴我說那姑娘長得比我好看一千倍的時候,我就在想郝勾是不是揹著我亂來?”
“怎麼會。”
第二天去濱江的時候,朗欣已經不在,去了哪兒更無從知曉。
直到某天林年忽然找上門,一副找茬的樣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怎麼,這麼久沒見了,一見面就想揍人?”
“你說清楚,為什麼寧願和那個賣包子的女人瞎混,也不願意接受朗欣?”聰明人都知道,朗欣有身份,有背景,還有那張花容月貌,哪個男人不消想?
“這還用問?我一個貧下中農,我在自己的貧民窟裡安生有什麼錯?為什麼要不自量力地去惹上層階級?你高看我了!”
“沒種!你變了!以前的郝博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現在的你畏畏縮縮,雖說開了三間館子看上去鬥志昂揚,可我只在你身上看到萎靡不振!”
“你以為你很瞭解我嗎!”她憑什麼能一語道破,“是啊,誰讓她是透過你瞭解的我?別以為自己成了家就有資格當紅娘!我郝博,永遠不會接受你林年介紹的女人!”
“你,你說的這話什麼意思?你知道朗欣她已經……既然不愛,為什麼碰她?你還是不是人?”似乎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氣憤,“孩子是你的!她愛你!但她人已經回家去了,回去的結果是怎樣你自己清楚。她只是說,她的大叔現在有女朋友,很幸福,大叔不需要她。”
幸福嗎……她哪裡看出來我幸福。
郝博,一直以來都是不幸的一類人。從小沒有爸爸,母親被人說三道四,曾經喜歡過一個女人,她跟別人生了孩子,後來有個女子帶著某種不成熟的愛糾纏他,因為長得太漂亮,家室太好,讓他變得膽怯,想起自己從來不過是隻癩蛤蟆。
五月的新聞,風雲藝人公司的朗欣與co集團的公子訂婚。
六月,媒體曝出朗欣在醫院孕檢,才得知兩人是奉子成婚,整個娛樂圈一時譁然。
七月,媒體在美國洛杉磯拍到大肚子的朗欣,坐在咖啡屋裡悠然地在寫日記。
八月,沒有訊息。
九月,同上。
十月,媒體曝出朗欣在江北,一張挺著大肚子漫步在嘈雜城市街頭的照片,照片裡與其隨行的是一名凶相男子,據說那是朗導為自己女兒特意在民間僱的一名保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