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此時就安安靜靜地窩在他懷裡,明明現在他們兩個的距離如此的相近,他輕輕伸手就能夠觸碰到她含淚闔上的眼眸,但是心情卻無比的惆悵。
她現在能夠這麼安靜地在自己懷裡,如果她什麼都知道了呢?他覺得她可能會一耳光招呼到他的臉上……
卑鄙、齷蹉,做的事讓她噁心?
就連他自己都是這麼認為的。
他微微收緊抱著她的臂膀,喬伊嚶了一聲,把腦袋埋到他懷裡,淺香漫入鼻中。
辛索啊辛索,你應該好好珍惜現在所剩無幾的時光,或許到時候就再也看不到她了呢?
她這晚睡得很淺,卻總是被夢境折磨。總是想起300多年前,她震驚地看著克里託的時候的神情。
她睡覺也不老實,蹬了好幾次被子,他一隻手攬著她,還得空出一隻手幫她蓋被子。
等她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了。
喬伊揉了揉眼淚婆娑的眼,薄紗的窗簾被輕輕吹起,陽光透了進來。
她從**坐起來,有些呆呆地看著陌生的四周。揉了揉頭髮,昨天她不顧風雪跑到瑞先生在冰之國學校的宿舍來了。
“喬伊小姐,你醒了嗎?”
喬伊抬頭看著他,他穿著休閒的衣服,手中拿著一杯牛奶,遞給她。
她腦子還不算太清楚,只是順從地接過,仰頭就喝了起來。一股暖意從喉嚨蔓延至小腹,喝完她把杯子還給他。
“起床吧。”
喬伊咬了咬脣,下床穿上鞋,看著他,“你……不去上課嗎?”
“10點過才有課。”
喬伊點了點頭,穿著他屋子裡大大的拖鞋走到視窗處,外面的太陽看起來有些晒人。但是門口堆了好厚的積雪。
她微微眯著眼,迎著陽光看著天空,陽光太過刺眼了,讓她看了幾秒鐘就忍不住閉上眼。她不由低語道:“瑞先生。”
瑞放下東西,走到她身側,問道:“怎麼了?”
她揉著眼,看著窗外,“昨晚有一場好不正常的雪啊。”大雪初晴,但是這太陽的溫度不適合冰之國。
辛索心裡也是喘喘,他眸中閃過一絲疑慮,他也覺得不怎麼正常……
按照冰之國千萬年來的季節變化,現在是他們的化冰季,昨天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讓冰之國再次千里冰封,冰之海一夜之間再次被凍結。
然而今天一大早又是那麼灼人的太陽……
這能正常嗎?
瑞安慰了她幾聲,拉著她出去吃早餐。喬伊搖頭拋開腦中讓她難過的記憶,有些詫異地看著他的宿舍,“這學校給老師的待遇還蠻好的啊?”
一個人一幢小別墅,的確挺好的啊。
瑞笑了笑,道:“這個倒是。”她促狹一笑,一下子揪住他的衣服,“瑞先生,看樣子你在哪裡都能混得下去,那麼我跟著你應該不會活不下去吧?”
他微怔,喉結上下起伏,見她努力地想忘卻突然記起的回憶,調侃自己。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從她的腦袋上滑下,拂過她的臉頰,“你要是願意,我也不介意。”
她挑眉,“把你的錢全部給我用嗎?”
“好。”
她脣角輕掀,笑了。他拿起沙發上的外套,穿在身上,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去上課了。”他正要收回手,她卻猛地握住他的手腕,抬眼看著他。
“怎麼了?”
她抿脣鬆了手,搖了搖頭,“沒什麼。你去吧。”只是覺得挺熟悉的。不知道是不是年長的人都喜歡揉小姑娘的頭髮,至少辛索以前就挺喜歡揉她的頭髮。
他換好衣服,回頭看了看她,這才轉身開門出去。
外面的太陽太大了,不知道今天是不是穿多了。
喬伊坐在屋子裡面的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又起身換好衣服出門,門口的雪太大了,她拿著掃帚開始掃雪。
太陽越來越大了,白雪有些融化了,化成水,把她穿的靴子都有些浸溼了,涼颼颼的。她站在掃了一些的雪地裡,跳了跳。冷死了。她全身的魔力不知道怎麼回事,用不出來,只能像個人類一樣,傻傻的去掃雪……這要是會魔法,直接揮揮手,一下子就搞定了呀。
當她恢復記憶,就覺得當人類一點都不好,麻煩死了。
太陽走到天空的中間,喬伊擦了擦額前的汗水,脫掉身上的衣服,扔到家裡的沙發上。再出門,遇塵穿著學校的制服,微微挑眉地看著她。
“使者大人。”
喬伊點了點頭,“王子殿下,找我有什麼事嗎?”她考慮一會兒,又問道:“難道王子殿下是來上課的?”
遇塵眸色一沉,輕輕搖頭,“不是,我要準備父親的葬禮。我只是來看看使者大人過得還好嗎?”因為是帝君的使者,她現在又住在冰之國,本應該住在行宮中,他也方便照顧,結果她自己跑了,那麼他來看一看讓自己也放心一下。
喬伊搖了搖頭,“我沒什麼事。王子殿下,還是回行宮準備老國王的葬禮吧?”聽說冰之國的葬禮是用凍結的石棺沉入冰之海的深處,等化冰季結束徹底凍結。
喬伊覺得這葬法有些詭異,她以前知道的時候也是不喜歡的,不過還是要尊重別人的風俗。
遇塵點頭,垂頭看見她穿的鞋子有些被雪浸溼,“我幫使者大人把雪掃了吧。”手輕輕一抬,長袖一揮,積雪就全部掃到兩邊,中間留出了一條寬寬的過道。
果然夠速度的。
喬伊有些懷念當初會魔法的自己。
遇塵看著她,“那麼先行告辭了。”喬伊見他準備走了,突然揪住他的袖子,他詫異回頭,“怎麼了,使者?”
喬伊抿了抿脣,心裡總是很不安。“王子殿下,你不覺得這天氣很怪異嗎?”歷屆的帝君都是由狐族公主來當的,因為她們性情溫和,考慮大局,也有很靈敏的感知能力。喬伊也是,她今早開始就總是很不安,心裡覺得怪怪的。
遇塵看了她一眼,“使者,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了。”他也知道很奇怪,昨天送喬伊出門的時候,那場突如其來的大雪就是怪怪的。
不過現在不能考慮那麼多了,雖然抓不到那殺人凶手,但是至少他作為父親的兒子,他要把父親的屍首好好安葬了。
遇塵走後,喬伊站在雪地裡看著天空看了好半天,直到眼睛受不住了才回了屋子。
瑞先生今天似乎只有早上的那節音樂課,上了課他就回來了。看見門口被掃得乾乾淨淨的雪堆,愣了愣。
回到屋子,見她已經做好了帝都常有的午餐,有些懷念之際看向她,“喬伊小姐,外面的雪是你掃的嗎?”
喬伊坐在位置上,拿著叉子,點了點頭,“對啊,我掃的,好大的雪啊。我的靴子都弄溼了。”
他坐在她身側,表情突然嚴肅了起來,弄得喬伊有些不知所措,“喬伊小姐,你知不知道各掃門前雪的?你為何要幫我掃呢?”還把自己給弄溼了,小心感冒啊。
“不……可以嗎?”怎麼突然表情嚴肅了起來,弄得她心裡喘喘不安的。
他猛然一笑,“女主人可以。”
他突然轉變的戲謔聲音,讓喬伊愣了愣。白淨的臉霎時紅了大半,喬伊猛地放下手中的叉子,伸出手想去揪他的手臂。
他面具之下的脣角猛地下斂,迅速起身去了外側。喉嚨裡的腥甜讓他覺得無奈,咳出一抹血,落在純白的雪地上,著實醒目。
他回頭看了看餐廳,心中微嘆,手輕輕一揮,用雪蓋住他刻出來的鮮紅的血跡。再從褲子的兜裡拿出一張帶著淺香的方巾,擦掉嘴邊的血。整理乾淨才回去。
一回去看見她拿著叉子鬱悶地盯著自己,他落座在她身側,“怎麼了?”
“你剛才跑什麼呀?”明明就是你在調戲她,明明應該害羞的是她啊,怎麼你卻跑了?好奇怪。
他扯出一抹笑,突然用手握住她的手,她臉頰再次紅了起來。
“喬伊。”他喚她的名字。她注意到,這次他叫的不是“喬伊小姐”,而是直呼其名了。
驀地緊張了起來,握著叉子的手更緊了,“怎麼了?”
“你要去神山是嗎?”
她點頭,他不是一直都知道的嗎?怎麼又問了?
“冰之國前往神山的路,我帶你去。和我同行吧。”
她張了張,詫異地看著他。“瑞先生是要加入我們嗎?是要成為我的同伴嗎?”
他卻搖了搖頭,“不是。我是說,由我親自帶你去。不和他們同行。就我們兩個人。”
不和他們同路……?
不再見克里託,不見蘇娘他們了?
“為什麼?”
他暖暖的手猛地握緊她,脣角一抹淺笑掀起,“我喜歡喬伊,我不想有別人打擾呀。”因為時日不多,想要陪伴你,想要儘可能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更想……在離開前,還能看到她的笑容。
她張了張脣,還未說話,門突然被敲了敲,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喬伊,在嗎?”
是克里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