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音醒來的時候,已是晚上了。
床邊放著一個矮凳,凳子上擱著一碗涼掉的肉湯。
迴音也感覺到肚子有些餓了,端起湯便喝了個底朝天,剩下的肉卻原封未動。
迴音等了等,都沒人進來,便下了床,發現自己已經換了身衣裳,感到微微吃驚之餘也沒作多想。
她走至門口才發現這房間是用一塊布隔成了兩邊。
房門外也只是一個小小的屋子,簡單的擺著一個小桌子,兩三把跟房裡那張一樣的矮凳,牆上掛著各種醃肉,應是簡陋的貧窮人家。
迴音見屋裡一個人都沒有,覺得奇怪,走到門外,卻聽見左邊的一個更窄更小的土屋裡傳出有人在談論的聲音。
“娘,這可是咱最捨不得吃的魚肉啊。”
“魚肉好啊,魚肉對那姑娘的身子好的啊,就給她吃了吧,回頭讓你爹再抓過。”
“魚可是最難抓到的,幾個月才在河邊覓到這麼一條。”陳元隱隱有些埋怨了。
這山裡頭,獵物本就不多,每天跟爹爹早出晚歸,也才是幾天才抓到一隻兔子或一隻野雞什麼的,而魚更是可貴,味道鮮美又稀少,市集上可是賣四文錢的,四文錢啊,要賣四隻野雞才能賣到啊。這邊河流極少,所以魚是比較難能可貴些的。
王大雁推了陳元一下:“好了好了,別在這礙著了,人姑娘身子哪跟你這五大三粗的比的,人家這姑娘怪可憐的,懷有身孕還要跳河,怕是遇到了什麼壞事吧。不過這樣都能大難不死胎兒健在,真是個有福氣的人。”
陳元見自家孃親都在自言自語了,便無奈的走了出來。
抬頭正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一個陌生女子,登時愣了。
好吧,他一個山卡拉的鄉下人,能見著的都是村裡的姑娘,他記得最漂亮的是大熊家的閨女小千,每次看到人家他的臉都會紅個大半天。
而現在,眼前這個女子,雖然穿著孃親的粗布麻衣,卻無法掩蓋她身上散發的清冷氣質,那是小千所沒有的,素面朝天也比化了妝的小千好看很多。
陳元完全看傻了。
迴音衝陳元勾勾嘴角,對他們救了她並收留她表示感激。也對王大雁對她那麼好而感激。
陳元的臉蹭的紅到了耳根,又尷尬又捨不得移開目光的盯著迴音瞧,想到剛才自己跟孃親在屋裡說的話,不知道迴音有沒聽到。
“你。。。醒了啊。”
迴音頷首。
一股冷冽的寒風吹來,陳元打了個冷顫回神,上前幾步說道:“那。。。快進屋吧,夜裡涼,你身子也不太好,染了風寒就不好了。”帶著略微緊張的催促著迴音。
迴音聽話的跟著陳元進了屋裡,陳元擦了擦一張矮凳,對迴音殷勤的說道:“快坐。”
迴音坐下後,陳元又進了裡屋,出來時手裡端著一盆燒著的碳,憨厚的笑道:”放盆碳會暖和些,村裡的夜晚都比較冷的。”說罷就把碳放在迴音的腳邊,然後起身坐到桌子的另一邊。
“我。。。懷有身孕?”
“?”
陳元疑惑的看著迴音,不明白她怎麼這麼問,所以也沒有及時回答。
迴音卻變得有些激動,右手不禁放在平坦的腹部上,不停的呢喃:“我有身孕。。。我有孩子了。。。我不能再失去這個孩子了。。。”
陳元不禁被迴音這樣的反應給弄的糊里糊塗又感到憐惜,她怎麼會這麼說的?莫非真的是遇到什麼不好的事了?
“你不會失去這個孩子的,你會好好把他生出來,看著他長大的。”陳元安慰道。
迴音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勾著嘴角:“我會把他生出來,看著他長大。。。”同時她的內心也非常後怕,導致她的手都顫抖著,她居然懷有身孕了?那龍月離也就差點又害死她和她的孩子,還好她和孩子都命大,她真的好恨,為什麼當初不狠心點,顧慮那麼多做什麼。
陳元呆呆的看著低著頭撫著腹部的迴音,感覺自己的心跳飛速的跳動,極為強烈。
迴音忽然抬頭問道:“大夫說多久了?”
陳元還未反應過來,傻傻的“啊”了聲。
迴音耐心的重複問道:“我是說,大夫說我的孩子。。。多久了。”
陳元磕磕巴巴的:“大概。。。大概是。。。是。。。”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畢竟他們沒給她請大夫看過啊。
這時王大雁端著剛蒸好的蔥花鯉魚來了,人還未到大嗓門就在外喊著:“是什麼是啊,怎說個話也那麼結結巴巴的呢。”
陳元像抓到救星般,兩眼發亮的看著王大雁:“娘,今兒大夫說這位姑娘的身孕多久了,我都給忘了。”
王大雁看著陳元,無法理解他怎麼這麼奇怪的目光,問道:“怎麼了?”然後看看回音,見她也是以奇怪的目光看著自己。
陳元無奈的率先說道:“娘,你還記得吧?大夫說的是多久了?”一邊打著眼色。
王大雁看著陳元呆了半晌,猛然反應過來,一邊乾笑著一邊將那盤魚放到迴音面前。
“哦,姑娘啊,今兒大夫幫你看過了,說是。。。說是也有半個多月了。”
迴音覺得有些奇怪,卻又說不上到底哪裡不對勁,但還是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王大雁笑著雙手在衣服上擦了兩把,一邊催促道:“姑娘,餓了吧,快嚐嚐俺的手藝,鄉下地兒,沒什麼好菜,就著吃吧,啊。”
迴音看著桌前的那盤剛出爐的蔥花鯉魚,想到剛才陳元和王大雁在小屋子裡的對話,愣了半晌,然後轉頭對王大雁說道:“你也坐下吧。一起嚐嚐。”
王大雁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們都吃過了。就這點還怕你吃不飽呢。”
迴音微笑著看著王大雁:“看我這樣也吃不了多少,瞧這天氣很快就涼了,一起趁熱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