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是真的醒來了,從那片無邊的溫暖光明中醒來,在那人明亮而寵溺的眼光中醒來,在那人溫暖的手掌中醒來。
睜眼的一霎,便直直望進一雙寧靜浩瀚的眼眸中。那雙眼是一片海,這海——寧靜浩瀚。海面上星光起伏,似乎蛟人起舞的愉悅,似是最燦爛的霞光鍛錦。
就在這樣一雙美到極致的眸子中,恰恰滿滿映照著一雙怔怔的眼。
眼中眼!
這雙眼中的眼只是怔怔,朦朧惶惑中無邊的怔怔!就那樣怔怔地怔怔著!
只見眼前眸子裡那寧靜浩瀚的海開始起了波瀾。一個一個的浪花開始泛起,一波一波的浪頭開始跳躍,那波瀾逐漸由小變大,逐漸大浪滔天,逐漸壯闊波瀾!
那眸子中的海已成一片盛滿無邊寵溺的海。因著這海中泛起的無邊波瀾,那寵溺就隨著那波瀾到處盪漾,直到滿滿地溢位那雙美麗的眼眶,滿滿傾瀉到我身上。
尚且震懾於那無邊的寵溺中,一個溫暖的身軀突然就把我抱得滿滿的。
突然陷入那無邊的白蓮香氣中,腦袋中出現了一片極其短暫的空白。那片空白之後,第一個跳出來的想法竟然是——這個懷抱何時這麼暖和,這麼溫暖?
隨即心中的那滿滿的感動又滿滿地溢位來,那種此生無求的滿足感充滿再次胸腔,將胸腔擠得沒有一絲一毫的其它情緒存在的空間。
眼淚長流,伸手緊緊抱住眼前這片白蓮香氣。
這人的體溫,正常!這人正實實在在地被我抱在懷裡,他在,他在!
“葉小風。”
“我在”
“軒轅清逸”
“我在”
兩句話,緊緊兩句話,之後便是長久的靜默。
但是何必再說其他的語言?我和他,要的也只是這兩句而已。其間的情意,不用再有其他的語言,便已是千言萬語!
萬水千山走遍,終於再回到你懷裡!
······
花園中有一張石桌,石桌挺大,其周圍恰恰能擺放四張石凳。這四張凳子也是安放得妙,因為此時那四張石登上恰恰都坐了人。
依這四人的關係看來,這四人還真是缺一不可,因此這四隻石凳也就缺一不可。所以說這石凳擺放的巧妙也就不是沒有道理的。
兩個一身白衣的公子,看其背影,兩人看起來皆是人中龍鳳,倒是不分伯仲。但是轉到正面來看時,兩人的氣質卻是截然不同。
一個眉目溫潤,散發出絕世暖玉的溫和光芒,光芒內斂,卻是不能忽視的光華。
一個眉目清冷,似高山絕頂的一抔淨雪,有雪般的清華高貴,卻少了雪的寂寞冰寒。
一個一身藍衣,這人的眼睛很長,眉毛也很長,似是畫眉的時候一不小心失了手,便牽惹出一線緩意悠長的眉山來。那眼睛長長又朦朧,似乎什麼都沒看見,似乎那人只是沉浸在他的自己構建起的世界裡。
人倒是長得清絕俊美。初看之下,那雙眼還給他添了不少的魅惑之力;再看之下,這雙眼卻是把他和整個世界隔絕開來的一扇窗,一扇緊閉的窗!
這眼又像一把劍,隔絕了他自己跨向世界的路,也隔絕了別人向他走來的路。心中輕嘆一聲——何必?何必!
前兩個人,一個是沐靈川,另一個就是軒轅清逸。這最後一個藍衣的人——墨清塵!
這算是第一次正式與五年前失蹤的墨清塵神醫見面吧。雖說傷心欲絕地給軒轅清逸松藥店那次才是第一次見著墨清塵,但那時頭腦不清不楚,加上光線昏暗,所以那次的見面實在不能算是“相見”。
只是這次正式認識了一下這傳說中消失五年遙無訊息的神醫絕手墨清塵,真是讓人吃驚。這人的性情真是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能僅僅憑藉一手醫術就成為轟動武林的人物的醫者,其性情有點怪異自然是說得過去的,因此這就是“情理之中”。
但是他那與世隔絕的姿態,將一切隔離自己,不顧塵世種種的姿態卻是傷人傷己,作為懸壺濟世的醫者,竟然是這樣的姿態,便顯得孤僻狹隘。因此這就是“出人意料”、
四人中的三者已經介紹齊全,最後一個自然就是葉小風我了。
空氣明明很清爽,天空明明很高遠,**明明開得很傾城,陽光明明很飽滿。
四人之間的氣氛卻有點怪。
“現在你們兩個終於沒事了,好事一樁,來,乾杯乾杯。”
那人說完就舉起杯子自顧自喝了,臉上神情好生糾結——強裝的隨意中掩飾不住的尷尬。
這個粉飾太平的和事老自然就是那沐靈川!
“本來就沒事嘛,不過還是多虧了天玉你從中調停,才讓我們走得這麼順利,真的是好事一樁,來,乾杯乾杯。”葉小風真是好心,為了免除尷尬,輕笑著開口發話了。
說完舉杯便飲。
只見軒轅清逸含著怪異的笑看著我和沐靈川,這明顯就是不屑的意思——你們兩個,裝腔作勢的功夫真是日漸精進,進步神速!
只聽一宣告顯的輕嘲聲傳來:
“觀他什麼事兒?要不是清逸化靈入夢
,捨身祭火,把你從那弔詭的詛咒中拖出來,你們還能坐在這裡打晃?”
這人晦澀艱深的話語一落,石桌周圍一片安靜。只見墨清塵毫不在意似的舉杯喝了一杯酒,再次開口說到:
“小風,想不到啊你還有這本事,竟然能惹上‘生不如死咒’。想不到墨清塵這一生竟有幸親自得見‘生不如死咒’。”
這人說到這裡,突然就沉寂了下來,好像在回憶什麼事情似的。片刻之後,這人復又說到:
“這生不如死咒已是失傳了好幾百年的密咒,恐怕當今江湖上關於這密咒的記載都是吉光片羽的存在,能夠找到的機率幾乎為零。所以至今武林上能夠知道這個名字的人幾乎不是人!”
“既然這樣,那你怎麼知道我中的就是‘生不如死咒’?”這墨清塵話中前後矛盾太多,我一時沒忍住,不小心就這麼問了出來。
既然江湖上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這麼一個密咒的存在,那你是怎麼知道的?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墨清塵聽到這裡,神情微微一滯,隨後那雙長長的眼睛的可惡眼風就向我=斜斜掃了過來,極為不屑嘲笑的神情!
被那極為不屑嘲笑的眼風一掃,頓時覺得心頭一滯,怒氣蹭蹭往上湧——真是碰了一鼻子的灰!偏偏還不能向那人發飆!再想想我之前的舉動,後悔也來不及了,真是深刻的驗證了一句話——
不做死,就不會死!
墨清塵接著說下去:
“任何註定消亡的東西必然有其走向消亡的理由。它不適合存在的理由就是它消亡的理由。
這數百年前就逐漸走向消亡的生不如死咒當然不可能例外。哼,”
這冷冷的一哼,只見墨清塵神色間不屑的神情越發深重起來,只是這不屑不再是對著我。不屑裡夾雜著恨意,又夾雜著說不出的爽快,糾結糾結!真他媽糾結。
“生不如死咒太陰損,當初發明這個咒術的人藉著天神的名義,以所謂的命運的名義來給這個咒術定義。
也就是說,這個咒術被那個創咒之人鼓吹成了神意的存在。生不如死咒確實會讓人痛苦異常,中咒之人深受其苦的時候,卻被欺騙成是受到了天罰,正是天罰這個名義,中咒之人根本不敢反抗。
也因為這個原因,自生不如死咒創立以來,中咒之人中極少有人能識破這是一個咒術,而非所謂的天意、命運。更不要說破開這個咒術。
可惜,···”
這人又是冷冷一笑,臉上表情更加不屑起來,還夾雜著說不出來的歡欣與得意。“狀若痴狂”這詞用來形容墨清塵此時臉上那糾結的表情,估計正好。
“可惜還是被你識破了,而且還十分湊巧地被你解開了。因為解開了這生不如死咒,還順便解開了你心中那個埋藏多年的疙瘩。”
望著墨清塵那張明顯半是沉溺於往事、半是於現實中歡喜得意的表情,我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的說道。
這樣說,無異於在賭一把——若是猜對了,那墨清塵一直以來辛苦的裝逼樣也就被我看穿了,雖不至於惱羞成怒,也要讓他無地自容一下。這樣也算是報了剛剛的一箭之仇。
若是猜錯了,那也沒關係。如果那人死皮賴臉地不承認,那我也沒辦法不是?
我話音剛落,只見那張本來喜憂參半,半是過去、半是現實的臉猛地抬頭向我盯來。
哦?你的眼睛不裝深沉了?我還以為你的眼睛就是為你隔絕世界的刀劍一樣的死物呢,沒想到這雙長長的眼也能有這樣激烈的感情。真是長見識了。
只見那雙眼像鷹眼一樣緊緊盯著我,這明顯是被說中痛楚後作出的防禦表情!
果然是猜中了。心裡一嘆。
這樣的一雙眼後面,到底又藏著一段什麼故事?
若是能有幸聽到那隱世的故事,又會牽扯出一段怎樣的感情?
又會牽動誰深處難說的心緒?
又是誰心裡難以訴說的傷口?
又是誰生命裡難以彌補的黑洞?
不禁又是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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