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長的路也有走完的時候,再痛苦的事情最終也只能成為記憶,再悲傷的經歷也終將淹沒在時間的洪荒之中···同樣,再長的夢也終將醒來,無邊幻境逃不出現實的砥礪。
我在夢境中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很久,走過了亂紅飛過鞦韆的春,走過了烈日炎炎的夏,走過高樓獨上、西風盈袖的秋,走過千里冰霜的冬···
夢中四季是多情的,可是夢中世界卻是無情的,這樣茫茫的尋找,這樣無邊的追尋···不禁向著這渺茫寰宇問一句:我的歸宿到底在哪裡?我朝聖的終點又在哪裡?天地如此廣闊,我到底需要幾生幾世的時間來歷練修行,需要幾生幾世的時間來感動佛祖,讓他指引我到達心中的聖地?
尋尋覓覓,又暮雨凝碧;冷冷清清,燈火渡頭市;悽悽慘慘,冷冷清清,終究成就了誰的一場悽悽?
成就了誰的一場悽悽?
成就了誰?
誰?
這樣一句仿若天問的話在腦袋中轟然炸開!我是誰?這樣的尋找到底是為了誰?這樣的追尋最終又將成就誰?
腦袋中猛然一痛,似乎是要破開心中的謎團,人,即將醒來!
醒來那一瞬間的感覺不好表達,那就暫且允許我們一起來講講故事,透過故事來把這個感覺形象化,以下版本就當是這個故事:
這感覺就像是一個失足掉下萬里深淵的人,在剛開始的時候心中十分恐慌,不停地在想著自己即將面臨的粉身碎骨的痛苦。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那個深淵實在太深太深,他身子在空中下墜了許久許久也沒有預想中的痛感傳來。這漫長的下墜時間甚至久到這個下墜的人忘記了他自己還在空中往深淵裡墜去的情形,因為他忘記了,所以他開始對自己的生死變得無所謂,他開始阿q式的自我膨脹——覺得自己已經可以藐視生死。他自己能夠在死亡面前做到面不改色,甚至大義凜然,甚至還可以不屑地吐出一口口水,然後眼角朝天,不屑說到——不就是死嘛,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摔死算個毛!
這個幸運又可憐的人雖然不斷往深淵最深處掉去,那下降的高度已經與人世隔了千里萬里,這下降的時間也是太久,久到這個十分恐懼死亡的人可以開始公然藐視死亡,而且是自己的死亡。既然這個人已忘記了死亡帶來的恐懼,他甚至已經開始無聊起來···
在這裡,我們假設這個人不會再下降的過程中不會受到飢餓、溫度、大氣壓帶來的對他肉身的傷害,沒有摔倒崖底之前,他會已一種很平靜又凝固的姿態下降。就這樣不停地下墜了很久,這人也覺得無聊的時間過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為這就是他所有的人生,久到他認為這樣的狀態才是他原來生活的狀態···這人的狀態已經表明:這人的精神已經出現了錯亂,這樣下墜的時間已經過得太久太久···
可是,就像本章開始說的那句話——再長的路也有走完的時候,再痛苦的事情最終也只能成為記憶,再悲傷的經歷也終將淹沒在時間的洪荒之中···既然我們假設這個下墜的東西是“人”,那麼人就要有人應該完成的使命。
而這個在深淵裡下墜的太久太久的人的使命就是——啪!深淵最底處迴盪著一聲不大不小的打擊聲,這聲音帶著沉悶,又帶著最清爽的乾脆!**撞擊在亂石上的聲音比起石塊之間的撞擊來說是有那麼一點沉悶,生命結束在一霎那間的感覺當然是最最乾脆的聲音才能描繪出這種意境。
只見那團血肉已經沒有了任何形狀、沒有了任何存在的厚度、沒有了任何生氣!那塊**與石塊交擊的地方就像是誰用顏料在深淵底隨意塗抹了一下···
讓我們再來回溯一下這人身體變成齏粉的那一霎,他腦神經做出的反應:下墜過程中所有的空茫在此時消失的乾乾淨淨,那些所有虛幻的思想在此時變得遙遠無邊。腦袋中想過千遍萬遍的死亡、害怕得要死又不屑得要死的死亡原來是這樣一種感覺——什麼感覺也沒有,這過程實在是太快了。那樣粉身碎骨的衝擊帶來的痛意還沒有傳到腦袋,身體已經死成了渣渣,原來世間還有這樣猛然又震撼的死亡方式存在。
現在我們講完了這個在深淵中不斷下墜,最終變成齏粉的故事,那麼隨後就來繼續講講葉小風在夢境中的故事。
當然我們不會無緣無故將一個不相關的故事,親愛的讀者,現在我們可以這樣來“類比”:那個在深淵中下墜的人可以當做在夢境中不斷追尋心中聖地的葉小風,那個下墜的過程可以當做葉小風在夢境中漫無目的的追尋···自然,那個人最後摔在深淵最深處的那一摔就應該當做葉小風的無邊夢境破碎的一霎!
粉身碎骨的那一霎,也就是葉小風從穿透夢境、從睡夢中醒來的一霎,那感覺就像是世間所有最痛苦陰暗的感覺融匯到了一起,同時又像是什麼感覺也沒有、什麼都沒有發生。這樣極陰極陽的兩種極端感覺就在這樣的狀況之下聚集在了一起。這樣奇異的感覺就像是祖宗十八代都是幹乞丐行業的一個資深乞丐與祖宗十八代都是幹皇帝行業的資深皇帝某一天就在大街上相遇了···這樣的奇異極端的感覺實在難以用拙筆描繪出來。
但是事情就是這樣發生了,這樣一種實在讓人難以想象的情景就這樣發生了,無需任何艱深晦澀的證明,無需任何唾沫橫飛的口水戰,只需要一件事即可證明這樣詭異的事情確實發生了,這件事便是——
葉小風我,醒了!
也許是昏睡過去的夢境太過奇異,也許是夢中的追尋其實就是我生命中最忠實的信仰,也許是夢中景象太過真實,醒過來的我,已不知道此身何處。此時的我到底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醒來後,我甚至忘記了我為什麼會暈睡過去,昏睡過去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也忘記了我在夢中苦苦追尋的聖地到底是什麼,忘記了
了那個一直支援著自己在夢中不斷走下去的信仰到底是什麼···
這樣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的我,不禁朦朧想到:到底是我夢見了蝶,還是蝶夢見了我?到底是莊周夢見了蝶,還是蝶夢見了莊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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