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腦袋逐漸清晰過來，映入眼簾的是白衣白眉仙人似的人物。我盯著眼前的人想了一下，方才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是軒轅高祖。
眼前的人正看著我，看著我，他能看見我？想了想，明白了。
“這是在不如來幻境當中嗎？”
眼前的人點了點頭。
“為什麼咒術會突然中斷？紅衣後來的回答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天啟咒借天道而生，發動咒術需要憑藉天道的機緣，緣分盡了，咒術就會終止。”
“原來如此，看來我與後面的故事無緣啊。”
“是上天垂憐你，將後面的故事封鎖起來。後面的故事是一味抹了糖的毒藥，看起來精彩漂亮，然而真正品嚐的人，卻是要中毒的。”
“我的悲傷已經夠多，塵世間的悲劇看多了，總結起來都是傷心傷情的結果，已經被傷過的人，不會再害怕。”
聽到我的話，不如來那雙接近透明的雪白眼睛看向我。
“你還有更困難的路要走，前方還有更苦澀的味道等著你去嘗。所以你現在還是將自己的心保護好一點的好，悲傷的故事經歷得太多，心也是會累的。”
這句話說得不明不白，我疑惑問道：“還有更苦澀的味道等著我嘗？
“無顏前來不如來的路上已經飄滿血雨腥風，無顏的心已經被冰封在沉雪當中，若是時間還能有讓無顏傷心的事情，恐怕要到下輩子去了。因此，無顏不明白前輩的意思？”
“我先與你講講當年紅衣與我的那件事吧。”
“前輩請講。”
我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每次我向不如來提問的時候，他都將話題繞開了說，弄得我腦袋都要暈了。
“當年，紅衣的答案是‘同意’。
你剛剛進入咒術中的時候，首先看見那‘五樹六花’的景象就是當年南禾腹地確實存在於人間的地方。
第二次見到類似於不如來林中的地方，就是我飛仙前渡最後一劫的時候創造出來的渡劫幻境。
第三次見到‘五樹六花’都枯萎的景象，是因為我渡劫失敗。那個地方的靈氣與我的靈識相連，在我渡劫失敗之後，那個地方的靈氣便完全潰散了。
為了等五樹六花齊齊聚攏的那個時機，我等了二十年。因為當時紅衣的誤闖，導致我渡劫失敗，而要等下一次渡劫的機會，就還要再等二十年。
當時我心中雖然頗有遺憾，甚至有微微的恨意，但是留下紅衣，只是一時戲言。只是想要她為她的行為付出一點代價罷了。沒想到···”
不如來的眼眸變得空曠起來，飄渺的眼神似要穿過的千古，回到過去。
“紅衣前輩同意之後呢？”
“我與她在那裡一起生活了二十三天，我幫她養好了身上的傷。”
“前輩，我聽師傅說，地仙飛昇天仙的過程中，經歷最後一劫的時候，若是被人打擾，那個打擾的人會碎體而亡。
“那為什麼百年前紅衣前輩打擾了你渡劫卻沒有遭受到碎體而亡的詛咒？依我在幻境中所見，紅衣前輩只是重傷。”
“因為，紅衣就是我命定的那一劫。”
不如來聲音蒼涼，一聲嘆息右轉地喚，似鴻雁羽翼側旁掉下的一片白羽，鐫刻著宿命的滄桑。
聽聞此話，我心中驚了驚：“前輩的意思是···”
不如來繼續道：“二十三天後的那個晚上，紅衣第一次對我說那麼長的話。那一晚···”
不如來陷入回憶當中——
紅衣：二十三天前，你置我於死地，爾後又把我從地獄門口拉回來，可是，你又說，我的命就是為你渡劫，你知道那種先讓人絕望再讓人有希望然後再讓人絕望的滋味有多麼難受嗎？
“呵呵，一怨一恩一筆勾銷。你說我壞你修行，我確實應該陪你，你放心，我尚紅衣敢作敢當，明天你到菩提樹那裡，你會得到你想要的東西的。”
軒轅高祖：你什麼意思？
紅衣：不過要想成功，也要看你個人的本事，我尚紅衣能做到的，也只是到那個程度。
軒轅高祖：你把話說清楚。
紅衣：你明天到那裡去了就知道，何必問這麼多？難道你怕了不成？
軒轅高祖：我信你。只是···
紅衣：一言為定。
“第二天怎麼樣？”我疑惑問道。故事的謎團似乎越來越多了。
“第二天，我依約到了那株菩提樹下，在那顆菩提樹下我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氣。隨後我跌入一個從沒有見過的幻境當中。那是一個我從來不知道的幻境，讓我心中讚歎不已。
“在塵世三百年有餘，竟然還有我不知道的幻境。後來才明白，並不是我才疏學淺，而是因為，百年前的菩提樹下，那個幻境第一次出現在天地間。”
“琉璃幻境？”心有所動，還來不及用大腦思考，琉璃幻境四個字脫口而出。
“琉璃幻境。”不如來定定說道。
聽見琉璃幻境四個字，有關琉璃幻境的那幾句詩又迴響在我的腦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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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花瓣，琉璃畫境；
十方化境，是死是生；
鏡中你我，拋卻年輪；
甘留其中，幻境永生；
自食其果，悵然返塵。
“無顏愚昧，一直不知道與琉璃幻境有關的那幾句詩的意思，還請前輩明示。”
“最後的結果，是我沒有走出琉璃幻境，可是我卻被迫離開琉璃幻境。
“紅衣她以琉璃花為引，將自己的精魂融入琉璃花中，開啟百年不遇的琉璃劫。這就是‘琉璃花瓣，琉璃畫境’這句詩的來源。
“你曾經經歷過琉璃幻境，想必知道此劫的厲害之處。”
“在那個幻境裡面，腦海中許許多多人物、景象的碎片紛至沓來，那些東西浮光掠影般，又似跳躍的光線，變化得十分快速。那些景象都是自己親身經歷過的。
“但是因為速度太快，那些明明都是自己生命裡曾真真切切發生過的故事，在幻境中卻顯得完全陌生。
“在幻境當中，自己就像一個陌生的、從未踏入塵世、混沌初開的嬰兒般，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生命中那些悲欣憾痛一幕幕閃過，卻不能去改變。
“那個感覺，就是以往生命裡所有的感情會在一瞬間全部聚集，形成讓人無法承受的重量。那是生命難以承受之重，讓人痛到靈魂當中。”
“確實是這樣。這就是‘十方化境，是死是生’的解釋。
在那個幻境中，我見得最多的，是紅衣，見到紅衣之前，我曾是東離開國帝王，我曾今血戰沙場，我曾經滿手血腥、杯酒釋兵權，我曾修煉了三百餘年的時間···
“但是，在那個幻境當中，我見到最多的不是皇權、不是修行，而是紅衣，是一個僅僅認識二十三天的一個女子。
“也是因為境中有她，所以我沒有走出那個琉璃幻境。我想，當時我在境中的情景，就是‘鏡中你我，拋卻年輪；甘留其中，幻境永生’這句話的註釋。”
甘願為了一個女子留在幻境當中？聽見這句話，我腦海中頓時想到聽雪峰上的那個人——玉手五絃南雪生。
那時，被困在陰陽歡合陣中的南雪生看見陣中的孩童的時候，完全放棄抵抗，最終死於我的陣法之下。
這不如來甘願留在琉璃幻境當中，他的感情是否同南雪生一樣？
“那前輩說被自己迫離開琉璃幻境是什麼意思？”
“有時候，進入幻境當中的人多麼希望能夠永遠生活在幻境當中，虛幻的美麗總是比現實的沉重讓人留戀不忘。
”可是，作為修道之人，我們都知道，只要是幻境，就會有破碎的一天。琉璃幻境很短，幻境破碎之後，我便被迫從幻境中回到現實當中。”
不如來的表情變得更加虛幻，臉上隱隱滲出悲傷的痕跡。
兩人之間的氣氛沉靜下來。不如來似乎不願再多說下去，故事似乎到這裡就是結尾了。
講了半截故事就不講了？沉寂片刻，我運氣於胸，握了握拳，問道：
“前輩剛剛說，紅衣前輩是你命定的那一劫。敢問前輩，渡劫的結果，是怎樣？”
“終究是要將故事講完的。半截故事對紅衣來說，不公平。
不如來繼續道：“幻境破滅之後，紅衣消失在我的視線裡面，只留下這兩顆淚珠。”
不如來的目光看向被他握在手中的那兩顆離龍精華。
此時，那兩顆珠子上原本的血紅色已經消褪乾淨，變得晶瑩剔透。
原來，離龍精華是紅衣前輩的兩顆淚珠所化。
“幻境破滅之後，我知道，我的修仙之路已經斷了。我親手埋下種子，紅衣親手做了推手，然後我親自將那條路斬斷。
“墜入深淵的人，身上揹負著罪孽的十字架，再沒有資格去仰望雲天。
“我棄了修行的道路，腳步踏遍天剎皇朝的每一寸土地，上天入地去尋找她的身影。你也知道，這是自欺欺人的做法，最後的結果是沒有懸念的結果——我丟了她。”
聽到這裡，我的心情一陣疼痛。
紅衣前輩將自己的精魂融入琉璃花中，成就百年不出的琉璃劫。
這意味著她的七魂六魄永遠消失在人世間，即使上窮碧落下黃泉、即使窮極六道輪迴，也再找不到尚紅衣這個人了。
塵世間唯一能長久留下屬於紅衣的氣息的，只剩下琉璃花與琉璃幻境了。
都說上天寬厚，善待眾生，其實···
因為紅衣前輩是不如來修行途中一場註定的劫難，所以紅衣擾了不如來修行之後並沒有受到碎體而亡的天譴。原以為這是上天垂憫，卻原來是一場顛覆兩個人性命的陰謀。
蒼天何曾有情？天地原來也是睜眼瞎。
天啊，你錯勘賢愚枉做天；地也，你不分好歹何為地？！
“聽到這裡，想必你也明白‘自食其果，悵然反塵’這句話的意思。”
“明白了。”是的，明白了。
“後來，我找她找到發瘋，我跳下霜翎山，在我遇見道家機緣的地方結束了我修道成仙的生涯。死之後，我的靈識
化為現在的不如來，哈哈哈！”
不如來開始笑，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讓人心中不由顫慄起來。
笑聲逐漸恢復成難分男女的音色，察覺到不如來的變化，一種不好的預感襲向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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