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沒有人,向著密室內裡那張床靠近,樓懷風憔悴到極點的身子顯現在眼前。
客棧初見時候,丰神俊朗的天風似乎永遠消逝了,那樣談笑間睿智風趣的綠衣公子似乎永遠隨風消逝。
眼前的人,骨瘦如柴,那時棉被也掩蓋不住的單薄憔悴。棉被蓋在他身上就像是蓋在一層薄薄的空氣上,似乎他就是一個只有腦袋沒有身體的木偶人。
看著凹凸起伏的棉被,似乎看到他身上的骨架形態,瘦骨如柴,大概就是這種效果吧。心口與肝臟處的傷口,你們還好嗎?
兩眼深陷,那雙明亮含笑的眸子有多久沒有睜眼看過這世間景色了?
樓懷風,這世間萬般的繁花似錦,錦瑟年華,你怎麼能夠捨得不去看它們?那樣漂亮的一雙眸子,似明珠一般熠熠生輝的眸子,你怎麼捨得讓它們永久閉上?
樓懷風,你不是我遇到的第一個朋友,但是卻是與我第一個擺明了稱呼為朋友的人。既然是朋友,就讓我們並肩戰鬥。堅持下來,不僅是對你自己的交代,更是對樓滿月與葉無顏的交代。
隨後三天,以湍咽為藥引,在密室旁邊的藥方中不斷配藥,一點點的實驗,一點點的推翻自己,再一點點地修正···
樓懷風身上的傷難就難在弒魂無極那一掌與樓千影那一劍兩者的相剋作用。在為樓懷風醫治那兩個傷口的時候,必須要將兩道傷口同時醫治。若先醫好一道傷口,那另一道傷口失去壓制之後必然反撲。如果這樣,等待樓懷風的只有一個結局——死!
所以我不得不一次次推翻自己的藥方,一次次實驗,一次次找那個能同時剋制兩道傷口的方法。
終於,在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之後,我找到了方法。
道家說陰陽相生,五行相生相剋。
我以自身精血為引,先將那兩道傷口引渡到我身上來站,然後再一個個地將那兩道陰毒之力給解決掉。
這樣一來,我的身體就類似於一箇中轉站,雖然可能、也許要因為引傷上身而要承受那麼一點點的痛苦,可是為今之計也只有這樣了。
此時的樓懷風,身體太脆弱。我的身子,還勉強能夠忍受那兩道傷口帶來的痛苦。
將密室的門緊緊扣住,然後將密室裡面的桌子板凳劈開,擺放成稍微上點檔次的八卦陣,這樣一來,即使有人特意進來打擾,那也能抵擋一陣子。
異術雖然受制,但是陣法的知識還是記得的。
將一切準備工作做好之後,隨即點燃藥香,盤腿坐下。緩緩提起渾身功力,以意念探入樓懷風的傷口處,用內力一絲一絲地將傷口處的勁氣牽引出來。
隨著傷口轉移的進行,只覺自己心口處越來越痛,肝臟處的痛感也越來越強。
藉著密室的燭火看去,只見那個盤膝而坐的女子頭上不斷滲出汗珠,不過片刻,整頭烏髮竟然都被汗水所浸溼。
女子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眼睛緊閉,似乎是要掩藏下眼睛中的痛苦。嘴角咬得很緊,似乎在拼命壓抑喉嚨處的悶哼聲。
感覺引到自己身上的傷勢的量已經到了臨界點,便開始一邊用藥給自己療傷,一邊繼續引動樓懷風身上的傷勢裡面積累的勁氣。
很疼,很疼。
心裡卻是快樂著。樓懷風,治好你,這也算是一個希望。痛並快樂!
就在樓懷風身上的傷勢還剩三成的時候,門外突然響起腳步聲。
不要動念,不要分心!那只是路人,只是路人。我不斷在心中這樣告訴自己。
可是偏偏天不遂人願,密室的門突然被一股大力撞開。隨即一個身影闖了進來。
百忙中抽閒看了一眼,不看不動怒,一看動真怒——柳青!
真他媽晦氣!
輕闔上眼,不去看那個一臉獰笑的女子。我怕自己盯著那樣一張美麗的‘臉’看久了之後,會情難自抑,會血脈噴張,會走火入魔,會破功!
此時,柳青嬌笑的聲音一聲聲傳來,在密室幽謐的空間中反覆撞擊、迴盪,激起空氣一層層的顫慄。
人未動,先以音波攝人心神!
只可惜,葉無顏自己曾經就是一個異術高手,這種把戲我已經耍爛了,以至於下山之後都不好意思在對敵的時候用。
柳青笑了片刻,看見葉無顏坐在那裡不為所動,雖然臉上神情隱忍痛苦,但是這樣的神色絕不是自己的聲波。
柳青一陣冷笑,向著我這邊走來。其人步伐看似輕鬆隨意,但是步步都藏著小心翼翼。
見識過我與樓千影交手的你,是否還能夠在面對我時候保持住你那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孔雀之姿?
一邊繼續運功牽引樓懷風身上的傷勢,一邊運功化解引上身來的痛苦。因為柳青突然的‘到訪’,以至於精力不能完全集中,速度慢了下來。
堪堪運功維持著引傷的正常進行,隨著體力不斷的消耗,渾身越來越虛弱,維持引傷的過程越發艱難起來。
算著柳青的腳步,心中猛然一陣冷笑。
恰在此時,柳青踏進了八卦陣。
幸好運功療傷之前留了一手,就知道東方煜那個狐狸不是一個耿直的人。果不其然,就在這關鍵的時刻,給我找來這麼大一個爛攤子。
此時,樓懷風身上的傷勢還剩兩成!
柳青被圍困在八卦陣中,腳步連動,幾番騰挪。渾身的殺意散發出來,可是卻破不了我的八卦陣。經過葉無顏親手改造過的八卦陣,豈是那麼好破的?
此時,樓懷風的眉頭動了動,那雙眼睛似乎就要睜開了。
樓懷風,加油,不要放棄。只見盤膝而坐的女子緊咬牙關,嘴脣處滲出絲絲血跡。
樓懷風身上的傷還剩一成!
就在此時,只聽一聲巨大的炸響轟隆在密室裡面。
就在看見闖進密室的人是柳青的時候,就知道這個八卦陣圍困不住她。只是沒想到的是,情急之下她竟然硬生生以自身不低的修為硬拼著破了陣。
或者說,這樣的情況稱不上破陣,說毀陣來得更加貼切。毀陣者,自毀之,柳青以這樣的方式破陣,應該還是付出了不少的代價吧?
心中一聲冷笑。柳青,為了殺我,你還真是不惜血本。你對葉無顏這條命所表現出的迫切心意,葉無顏領教了。
虧你還是江湖上的攝天琴姬,什麼時候殺人竟然這般沒有江湖範兒了?
柳青身影一躍,直直向著我攻過來。
此時的我,不得不抽出一般的精力來應付柳青的攻勢。
牽引樓懷風身上傷勢的動作一旦進行,便不能停下,否則那些傷勢將永遠留在他身體裡面,永遠治不好。傷口不斷引動到我的身上來,可是卻沒有更多的精力去壓制這樣的疼痛。
此時的我,只能勉強一邊運功牽引樓懷風身上的傷勢,一邊運功抵擋柳青的攻勢。
也許是那個八卦陣讓震懾住了柳青,也許是她本身疑心很重,所以她的出手比較保守,似乎是打算一旦發現不對頭便立刻逃開。
柳青,看來你也不是那麼愛宗周了嘛,不然被你假想為情敵的人就在你的眼前,你卻不敢以命相搏呢?
只有一個解釋,你愛自己勝過愛宗周千倍萬倍!
難道世間情愛都是這般自私?還是說,你柳青是一個自私的特例?
也正是因為柳青的保守攻擊,所以我才能勉強應對。
突然,異變陡生!
眼看著對我久攻不下,而且似乎發現了躺在**的人對我的重要性,柳青突然停下對我的攻勢,一掌向著**的樓懷風攻去。
我心中大駭,不要!
柳青這一掌下去,對此時極其虛弱的樓懷風來說,無異於滅頂之災。
恰在此時,樓懷風睜開那雙緊閉已久的眼。
就在我因為身上劇痛,想要撲向樓懷風卻無論如何也來不及的時候
就在我眼看著那一掌朝著樓懷風心口=劈下、心膽俱裂的時候
就在我恨意滔天、堪堪連傷勢的牽引都維持不住的時候
樓懷風突然出掌!
就在柳青那一掌下去的一瞬間,就在樓懷風出掌接招的一瞬間,葉無顏沉聲一喝,猛然將元功提至最頂點!
三成精血,去!
就在那一瞬間,因為沉聲一喝,嘴中含了很久的鮮血噴灑而出。
就在那一瞬間,將自身的三成精血引渡到樓懷風身上。
就在那一瞬間,柳青與樓懷風掌力相接,一聲爆響,柳青的身子倒飛出去,撞倒在密室的牆壁上。轉瞬之間,**與牆壁之間沉悶的撞擊聲迴旋在密室裡面,聽來分外鮮豔,分外響亮刺耳。
那一瞬間,將自身三成精血過渡給樓懷風,是兩人死裡逃生的唯一機會。
柳青向著樓懷風出手的那一瞬間,如果沒有我的三成功力,樓懷風必死無疑。樓懷風死後,我必然受到樓懷風傷勢的衝擊,那時候,柳青再來殺我,易如反掌!
因為我三成精血的加入,樓懷風身上的傷勢已經全部引渡到我的身上來。
剛才那千鈞一髮的時刻,急中生智做出的那個決策,雖然保住了兩人的性命,但是也有不好。比如說,此時的我,更加沒有力氣來抵抗從樓懷風身上牽引過來的傷勢。
趕緊將剩下的藥全部吞進肚子中,運功牽引藥力,使其在周身流轉。
以這樣迅猛粗暴的方法來治療引渡到身上的傷口,會給自己的身體帶來另外不小的內傷。
也就是舊傷剛好,又天新傷了。從樓懷風身上引渡過來的傷勢太過霸道,必須儘快及時清除掉。當前情況危急,只有用這個法子。
以傷止傷,以痛止痛!
柳青被樓懷風那一掌傷得不清,整個人撞倒在地上之後,一直趴在地上,似乎半天緩不過勁兒來。
樓懷風剛剛醒過來,雖然身上添了我的三成精血,氣色比病時好了很多,但是依然虛弱。
整個密室當中,就是三個傷患病患。
淒涼的氣氛充塞著密室幽謐的空間。讓整個環境都詭異起來。
人生啊,誰不希望平平安安一輩子?誰喜歡這樣病病殃殃、傷勢病殘地過活著?
半個時辰之後,自樓懷風身上引渡過來的傷勢已經清除乾淨,悲慘的是,自己身上因為治療傷勢的緣故,有增
增添了不小的內傷。
樓懷風看見我睜開眼,對我輕輕頷首。一雙眼睛中,是江湖人大恩不言謝的珍重感謝。
半個救命之恩而已,不用感謝。艱難將嘴脣拉扯開,微微一笑。
卻不知道此時我的笑容有多難看。嘴角血跡斑斑,臉色鐵青,額際全是冷汗。此時我的笑容真是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樓懷風見我這般情狀,亦輕輕牽扯開嘴角,似乎頗為開心地笑了笑。
能笑?能笑?看來這人時恢復正常了。
只要不是那張似是一般不會笑不會動的臉就好。
樓滿月,你的三弟已經好起來了,你可以緩緩放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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