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離通向西晨的官道上,六匹馬奔騰而過,掀起一陣陣巨大的煙塵。
北風呼嘯,加上冬天本來就寒冷乾燥的空氣,為這千里奔馬帶來一種豪壯英勇的氣息。
黃煙滾滾,配上道路兩旁一片蕭殺暗黃的冬日景象,暗黑的雲朵在天空下來,四野茫茫,競添孤魂野鬼的森森鬼氣。
北風殺過紗巾,殺到臉上,帶來一陣陣刀割般的疼痛。
這一行策馬狂奔的六人,正是樓滿月、葉無顏和風花雪月四奴。
“樓滿月,我們這樣策馬狂奔已經三天了,照這個速度下去,咱們還要多久才能到啊?”
“若是不出意外,還有五天便能到。”
“這個速度,真是爽啊。你哪裡找到的這些馬?被咱們這樣發瘋地跑,都跑不死?”
“雪奴去找的。他對著方面最在行。”
聽到這裡,腦袋一陣頭疼。雪奴,對出行這方面真的很在行啊。
三天前,聽說他們的主子要離開‘花想容’,當即一哭二鬧三上吊地吵著鬧著要樓滿月帶著他們一起。
耐不過他們的糾纏,便說我們是要去西晨,這麼遠的地方,你們還要跟著去嗎?
哪知道,就在聽見我們是要去西晨的時候,這四個長得嬌豔欲滴,脣紅齒白的四小童子竟然毫不猶豫地要跟著,還說什麼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
最讓人哭笑不得的是,雪奴竟然還說要用轎子抬我們去西晨!
奧,我的天啊,你的功夫好、內力多,也不能用來這樣浪費啊。你以為咱們是去西晨的過程中還要沿途逛逛旅遊啊?
親們,這可是救人於生死之間、十萬火急的事啊!
當時這四人的那股子折騰勁兒,簡直能嚇死我三條老命——如果我有的話。
經過那樣一番鬧騰,頓時顛覆了我的世界觀——這些人最開始出現的時候,對樓滿月那樣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到哪裡去了?
···
此時後面那四個跟屁蟲,就是那無論怎樣攆都也攆不走的風花雪月四奴。
不過這三天以來,還多虧了他們及時安排好一切,這樣一來,倒是節約了不少沿途行路的精力。
行路的前兩天,在煙塵滾滾的大道上,風花雪月四奴還能保持身上的不染塵埃,但是到了第三天,他們的身上開始出現灰塵的痕跡。
現在的他們,就像是普通的販夫走卒一般,渾身灰撲撲的。
這次西晨之行,把他們從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上謫仙變成了渾身煙塵味的常人,雖然破壞了美感,但是也讓他們體驗一下生活。
雖然這樣,但是四奴都沒有抱怨,仍舊幫著樓滿月打理好沿途的一切。比如食物、飲用水、休息的安排、防衛、警戒····
“風,你的傷勢還沒好,行路已經三天,再這樣下去,你的身體受不了。今晚我們休息一下。”
“天風的傷勢要緊,何況還有四奴在幫襯著,不要緊。”
“我們的人馬太過勞累,休息一下,不要緊的。”
“可是···”
“風,就這樣定了。花奴,去安排一下。”
樓滿月的這句話直接把我的後半句話給逼回肚子去,我只能吞嚥一下喉嚨,無奈苦笑。
“是。”
隨即花奴策馬而出,以更加快的速度向前方奔去。
想了想,樓懷風的傷勢雖重,但是弒魂無極的掌勁與綠羽劍的劍傷兩者互相抗衡著,以樓懷風的體質看來,保守估計,他大致還能撐個十來天。按照樓滿月說的,我們大致還有五天便能到,時間也不是那麼趕。
擔心的是,害怕我們一行人途中出了什麼變故,或者東方臥雪那邊生出什麼么蛾子,倒是候恐怕還要花時間去解決。
時間多一點,終歸是好的。
不過,磨刀不誤砍柴功,連著狂奔了三天三夜,整個人真的快要虛脫了。心口處的傷也有點隱隱作痛。
中途休息一下,以便有更多精力面對未知的明天,這也是一種策略!
傍晚時分,一行人來到一座古城。
前三天為了節約時間,都是取道荒野,沒有時間進城。今晚進城,倒是可以好好休整一下。
雖然沒有看見花奴的人影,但是在樓滿月的帶領之下,我們來到一座客棧面前。樓滿月怎麼這麼肯定花奴找的地方就是這裡?他們之間是透過什麼方式聯絡的?
雖然好奇他們之間是透過什麼方式聯絡的,但是每個人都有**,我也不便做過多的過問。
一個團隊,有自己的聯絡方式,這一點絲毫不奇怪。
比如蜜蜂透過跳舞來告訴同伴哪裡有花蜜,孔雀透過開屏來求偶,飛蛾透過釋放特有的激素來吸引異性到自己的懷裡來···自然界有著千奇百怪的資訊傳遞方式。
而人作為靈長動物,自己發明各種各樣的聯絡方式就是再正常不過。不同聯絡方式之間的區別在於,創造出的那個聯絡方式是否符合自己需要。
樓滿月他們之間的聯絡方式就讓我感到好奇。因為一路行來,我竟
然沒有發現絲毫關於他們聯絡的痕跡,那些交流的資訊似乎就只有他們能夠看見,他們能夠明白。
樓滿月,這次你可是以你的實力讓我開了一回眼界!這才是在千影樓的追殺下逃亡十年,仍然能活生生站在這裡的人物!這樣的人物,理應有著這樣的勢力!
就在我們到達客棧門前的時候,花奴從客棧裡面迎了出來。
“主子,一切都打理好了。是要現在進去嗎?”
樓滿月微微點了點頭。
只見花奴微微做了一個手勢,隨即客棧裡面出來五個長相魁梧、作小廝打扮的漢子。
那些漢子微微向著花奴鞠了鞠躬,然後恭敬地走了過來,牽過我們的馬、接過我們的行李,向著客棧裡面走去了。
“主子,請。”花奴微微躬身,對著樓滿月請道。
隨即一行人踏入客棧之中。
因為我和樓滿月皆是麻煩不斷,難免有人盯上我們,為了掩人耳目,我們六人皆作江湖人打扮。
一行人看似隨意,身份平,但是四奴對著樓滿月似乎帶著天生的敬畏,他們言行動作之間不自覺地便會流露出奴僕對主人的尊敬。
看到四人的敬重之態,不禁讓我眼紅起來。我好久也有這麼一群對我尊敬的人也好啊,權勢真的是個好東西啊。
想到這裡,不禁想起下山之前,師父說的話語:
“小風你天分甚高,術法基本上掌握了個大概,現在你需要下山去歷練。歷練完成後你若能回門裡,你就接了我這個掌門之位吧。”
不知道太虛門掌門之位是不是這種感覺?
哎哎哎···想什麼呢?!
我一巴掌給自己甩了過去,這個時候,還想起權位的事情來了?野心這玩意兒一旦生出來,便是止不住的。
沒看見當初遇見軒轅清逸的時候,拖著一個病怏怏的身子,還在那裡費盡心血地爭權奪位麼···
好吧,其實玩那些政治陰謀對他來說只是小事一樁,根本不需要費盡心血。所以人家雖然病重,但是爭一下權位,權當是玩玩而已,又不會耗費他的心血。
師父尚且健在,仙去的事情可能要等到百年之後。不可能在師父尚且健在的時候就我就去當那個掌門吧?
更重要的是,那麼一個破掌門有什麼好當的,又苦又累,還有煉魂教這個無時無刻想著給太虛門找絆子的生死對手··一大爛攤子事情需要掌門來處理,掌門有什麼好當的?
等江湖上的事情都完結了,如果那時候我還能活著,就抓緊時間去逍遙江湖。還說什麼太虛門掌門之位···
曾有革命志士言:
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我不是革命志士,只能算是江湖遊俠一枚,依我現在的處境,大致可以改寫這麼一首詩:
權位誠可貴,生命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
···
進入客棧,發現客棧大堂內客人極少。不知道是被清場了還是這本來就是這客棧的運營狀況。
一行六人穿過大堂,來到客棧中,位於後面的一個**的院子。
“主子,今晚咱們六人就住在這個院子裡了。為防萬一,花奴便做了這樣的決定,不知主子可還滿意?”
“嗯。”樓滿月依然是冷漠的神色,輕輕點了點頭。
其實花奴這樣的做法是最優選擇。
一行六人包下整個院子而不是整個客棧,這樣一來,既不會招惹別人的注意,而且整個院子都是我們的,我們也能夠控制這個院子不被‘外人打擾’。
而且這樣一來,六人的力量不會分散,整支隊伍的戰鬥力不會因為地理原因而被削弱。
“主子,是否現在吃飯?”
樓滿月向我看來,一雙鳳眼閃啊閃,似乎在問:風,你餓嗎?你想現在吃飯嗎?
我一雙眼睛柔弱帶傷地對視著樓滿月,一眨一眨地回覆道:
親,你不用這麼紳士。想吃就吃吧。奔波勞碌了整整三天,連吃飯的時間都少得可憐,我的肚子啊,早就在為了米飯造反了。
看吧,現在咱兩對話都不說話而是直接用眼神交流,為什麼呢?
不是因為咱兩已經達到心靈相通的境界,而是說話也是要浪費力氣的。用眼神交流就是為了節約力氣啊!
“備飯。”樓滿月第一次這麼豪氣地對他的屬下說道。
“是。”此刻風花雪月四奴可是高興得很,收起了那副因為想要吃飯而可憐兮兮的哀求樣。
花奴更是腳步帶風地進屋去準備了。
風、雪、月三奴也跟著忙起來。
很快,菜一盤盤地端上來,看樣子,馬上就要上齊了。
雞鴨魚肉樣樣有,葷素搭配盤盤齊。濃郁的香味刺激著我的五臟六腑,口水一團一團地自唾液腺裡面分泌出來,再被我艱難地吞嚥到胃裡面。
牙齒已經磨得叮噹響,雙手關節已經捏得嘎吱嘎吱的響。
終於最後一道菜端上了桌子。終於可以吃
了嗎?
環視一圈圍坐在桌子周邊的眾人,再嚥了一口口水,艱難開口道:
“請”語調剋制,表達著應有的禮數。
樓滿月看著我,眼中盛滿笑意。
“吃吧。”
一聲令下,只見眾人開始風捲殘雲····
哎哎哎!!!君子哪裡去了?淑女哪裡去了?主子的身份哪裡去了?奴才的尊敬哪裡去了?·····
碗筷叮鐺的敲擊聲堪比打架時候刀劍相擊的聲音,眾人吃飯雖然姿態還算面前優,但是那速度,卻讓人以為是豬仔拱食一般。
優得體的表面,狼吞虎嚥的實質!
這群人,包括我自己,又讓葉無顏開了一回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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