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的孩子。”那男子說話的時候，聲音裡已經全是哽咽了，他低著頭，怎麼都不肯讓瑤光看到自己的臉，可是在瑤光盯了他許久之後，他還是低著頭說了一句：“但凡有一點辦法，我都不會餓死我自己的孩子。”
瑤光不再說話，只是看向不遠處那個孩子，輕聲的對身邊的小德子說道：“去把那個孩子安葬了吧。”
逝者已矣，瑤光無力迴天，她能做的也就是讓他早點入土為安，這樣生者的心也可以得到安慰。
“別麻煩了，留著點力氣堅持活下去，賢王府這樣的瞞天過海，總有一天會上達天聽，朝廷不會不管我們的。”那乞丐伸手，攔住了正要起身的小德子。
“就這樣下去，你還能活多久？”瑤光看了一眼身邊這個瘦得皮包骨頭的男人，輕聲的問道。
“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不是麼？”那男子笑笑，就閉上了眼睛，不再看不遠處的孩子，也不再看身邊的瑤光，瑤光卻被他的話給震撼了。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可是是誰將他們推向了絕望？誰允許他們現在在這裡絕望地等死？
在中都城，即使自己再豐富的想象力，都不會想到江南會是這樣的情形。
“大哥，我這裡還有幾個銅板，你先拿去買點東西吃吧，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瑤光終於忍不住，從小倩手中要過幾個銅板，塞到了身邊乞丐的手上。
那乞丐猛的睜開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手中的銅板，驚訝的問了一句：“給我的？”
“不多，還夠買個燒餅。”瑤光淡淡笑著，輕聲地說。
“你們不是乞丐？”那男子在接過銅板之後，懷疑的看向周圍的幾個人。
“我們是乞丐，不過是最近剛剛淪為乞丐。”小倩見那男子臉上突然多出的幾分懷疑，好奇的問道。
“你們不是這個城裡的人吧？”那乞丐在打量了他們一遍之後，很確定的說道
。
“我們確實不是這個城裡的人，不過咱們同屬江南，我家也被洪水給衝了。”瑤光很認真的說道，這個城裡乞丐雖多，但是每個都面黃肌瘦，只有他們臉色豐潤，所以只能找藉口打消他的疑慮。
“怪不得，你還是趁著有力氣盡快離開這裡吧，這裡，只有死路一條了。”那乞丐湊到瑤光的耳邊，認真的說道。
“那你為什麼不離開？”瑤光有幾分不解的問道。
“我是在別的城走過來的，已經沒有力氣再走下去了。”那乞丐的回答也很誠實，他不是不想走下去，可是自己已經走不下去了。
瑤光看著眼前悲觀的男子，許久才說了一句：“你等著，只要有我在，就要讓你活著。”
“活著？”那男子眼中閃出一線希望光芒，卻在瞬間就消失不見。
“以後你跟著他們，有我一口飯吃，就有你一口。”瑤光很認真的對面前的乞丐說道。
那男子看著瑤光，正想說話，就聽到不遠處一陣騷亂，瑤光轉頭看向正奔著那個方向去的人，問道：“有人施粥了？”
“是外地來買奴才的。”那乞丐一臉淡定，這幾天見過了太多這樣的事情。
“買賣人口？”瑤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臉震驚的看著那乞丐，許久都緩不過神來。
“你們去看看吧，沒準能找到條生路。”那乞丐輕聲對瑤光說。
“你為什麼不去？”瑤光不解的看著淡定的男子，他和周圍這群已經狂熱的乞丐截然不同。
“我想有尊嚴的活下去，不想做別人的奴才。”那男子很認真的說話，好像餓著肚子的不是他自己。
瑤光不由得敬重的看向面前的男子，問了一句：“敢問您怎麼稱呼？”
“武凡。”那男子輕聲說完，就閉上眼睛假寐，瑤光拿出一錠銀子，放到了武凡的面前，很是鄭重的說了一句：“我確實不是乞丐，也不是壞人，你活下去，
去京城丞相府找我，我叫莫離。”
瑤光說完話，就領著小倩他們離開，那男子不由得驚異的看向瑤光的背影，在別人眼中，都覺得他是個怪人，只有她明白自己的心思，他得承認，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沒有她的施捨，可能自己再也熬不下去，可是他不會去丞相府，大丈夫要的是頂天立地，即使是丞相府的奴才，他都不會做。
在瑤光走後，武凡艱難的站起身，緩緩向著城外軍營走去，沒有人知道，因為這場洪災，他丟失了所有的家人，也沒有人知道，因為這場災難，命運把他推向了另外的彼岸。
瑤光帶著小倩幾人，幾乎是橫衝直闖的走到了人群的邊緣，卻怎麼都衝不破圍成了鐵桶的人群。
瑤光無奈的轉頭看向小倩，隨著小倩輕輕一笑，小倩心領神會，猛的就跪到了地上。
“夫君呀，夫君，你不能不見我呀……”小倩蹲在地上哭喊道。
“你們這群人怎麼能這樣，人家夫君在裡面呢，快點給讓讓。”小德子聽到小倩在哭，趕緊高聲的喊著。
“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以為躲在人群裡面我就看不見你了？你躲在裡面算怎麼回事，媳婦你可以不要，你總不能不要他肚子裡的孩子吧？這可是你的種。”瑤光見那買人的被緊緊圍繞著，任憑小倩哭聲震天都聽不到分毫，終於忍不住更高聲的說話。
“你如果再不出來，我就把你肚子裡的娃給兩腳踹掉，反正和我也沒多大關係。”小德子聽了瑤光的話，也不由得高聲喊起來。
所有擠不進人群的人看到外面的場景，都不再往人群中擠，都呼啦啦向著小倩的方向聚攏而來。
人們對於八卦的熱情，往往都是會高於生計，尤其是在生計都無法保證的時候，八卦就會成為他們生命中少有的樂趣。
所以只是片刻的功夫，圍著瑤光等人的人群就無限擴大，挑選乞丐的一群人在挑足了人之後，人群就逐漸散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