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兒一路往前奔跑著,黑漆漆的夜裡,玉初容也不知道該去哪裡。耳旁的風呼呼颳著,有一絲絲寒意。半柱香的時間,玉初容已經到了城門口了。可是此刻,城門未開,玉初容只好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下了。
為了掩人耳目,她又喬裝了一番。客棧的夥計也是個不多話的人,安排她住下,自己又去接著睡了。
玉初容剛躺下準備入睡,忽然聽見隔壁傳來女子的哭泣聲。她心裡覺得納悶,想去瞧瞧,但是轉念一想,還是不要多事的好。可是她一閉眼,隔壁的哭聲便越明顯了。
在這寂靜的夜裡,這樣斷斷續續的哭聲顯得格外淒厲。
玉初容終於忍不住走了出去,她敲響了隔壁的門。
開門的是一箇中年婦女。只見她愁容滿面,雙眼紅腫。
“您這是怎麼了?”玉初容問道。
那婦人沒有回答她的問話,而是上下打量一番玉初容,轉身道:“你都已經自身難保了 ,還是別管我了吧!”
她自己走了進去,但是並沒有關房門。玉初容忍不住跟在她身後,問道:“前輩何出此言?”
“前輩?”那婦人道:“我有那麼老嗎?”
不等玉初容回答,她又自顧自的說道:“我老了,我確實老了。”
玉初容見她說話語無倫次,以為她精神有些錯亂,便不再追問。想到明天一早還要趕路,她連忙轉身回房。
正欲走出房門,那婦人突然道:“你中毒太深,命不久矣!”
玉初容聞言大驚,她詫異的看著那婦人,心裡不明白這瘋瘋癲癲的婦人還能看出這些來。
那婦人又道:“原本是命不久矣,可是你遇到我冰如霜,你算是走運了!”
玉初容驚喜道:“你,你就是冰如霜?”
冰如霜點點頭,笑道:“看來你命不該絕啊!”
“那真是太好了!”玉初容高興道。
冰如霜卻擺擺手,道:“先別高興太早,你母親沒有告訴你嗎?天下沒有免費的早餐午餐和晚餐。”
玉初容道:“前輩若是能替我解除體內之毒,我一定竭盡全力答應您的要求。”
冰如霜說道:“好,一言為定!”
玉初容欠身道:“如此這般,就謝過前輩了!”
冰如霜伸手抓住玉初容的手把脈許久,說道:“要解毒也非難事,只是需要一味藥引子,這藥引子卻不太容易得到。”
“是什麼藥引子這樣難得?”玉初容問道。
冰如霜緩緩道:“火菩提。”
玉初容道:“火菩提?我可是從未聽說過此物啊!去哪裡可以找到呢?”
冰如霜說:“麒麟山上的火雲洞。”
“聽說這麒麟山在南方,而且路途遙遠……”玉初容遲疑道。
冰如霜上下打量著玉初容,笑道:“放心吧,就算沒有解藥,你也能活上一陣子。只是到時候,你成了白髮蒼蒼的老太婆,就不要再叫我前輩了。”
玉初容尷尬的笑笑。好在她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別說白髮蒼蒼,就算是死,她也能接受。她只是希望在這剩下不多是時日裡可以見到徐少卿。
在這裡遇到冰如霜,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如果她能治好自己,那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也無妨。生死自由命。
“前輩早些休息吧,夜深了。”玉初容道。
冰如霜說:“你可不要偷偷溜走,天底下只有我能解你的毒。沒有我,你活不了!”
玉初容說道:“不瞞前輩,我出來是為了找一個人,如果帶上前輩,恐怕是很不方便的呀!”
冰如霜聞言,滿臉不高興道:“怎麼?嫌我老了,拖累你了?”
玉初容連連搖頭道:“當然不是。這一路顛簸太辛苦,我只是擔心前輩跟著我一起受苦。”
冰如霜卻擺擺手道:“這個你放心,我老太婆不怕辛苦!再說了,我孤身一人,無聊得很,你就帶上我吧!”
玉初容心裡也沒有別的辦法,惹惱了冰如霜,就真的只有等死了。
死並不重要,關鍵是怕自己在死之前見不到徐少卿。
“你走吧,我要睡覺了。”冰如霜話音未落,人已經倒在**呼呼大睡了。
玉初容只得默默地出來將門關上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心裡總是感覺不妥,但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
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想著想著,她昏昏沉沉的睡去了。再次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
玉初容連忙起身去看看隔壁的房間,卻見**空無一人。
難道這老婆子反悔了?她自己一個人走了嗎?
也許吧。
玉初容不由得搖頭苦笑一番。
出了客棧,卻聽見街頭幾個閒人在說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一個瘦瘦的中年人說道:“聽說昨夜皇宮失火了,可嚴重了!”
另一個胖胖的年輕人道:“這事我知道,失火的是未央宮。聽說皇上也在裡面,好像被燒死了。”
旁邊的人問道:“未央宮不是皇后住的地方嗎?那皇后豈不是也燒死了?”
另一人說道:“聽說這皇后傾國傾城,死了實在是可惜啊!”
那胖胖的年輕人說道:“自古紅顏
薄命,這是天意啊!”
玉初容的心裡似乎被刺痛了一下。她慌忙捂住胸口走開了。
到了馬廄,遠遠便看見一個人坐在那裡。她看見玉初容,便說道:“年輕人真是能睡啊!”
玉初容道:“我還以為前輩走了呢!”
冰如霜道:“我說話可是一言九鼎,從來不會欺騙人的。”
玉初容笑笑,二人騎上馬兒,飛奔出城去。
此刻已經是初冬,天漸漸冷了。
走了幾日,兩人一路上走走停停。這一日,天氣劇冷。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玉初容遠遠便看見雪地裡有一個人,她勒住韁繩下馬,走上前一看,原來是個面容秀氣的年輕男子。
“前輩,前輩,你快來看啊!”玉初容轉身對著騎在馬背上的冰如霜喊道。
冰如霜並沒有下來,她不厭煩地說道:“看見了,看見了!”
玉初容連忙將落在年輕人的身上的雪花掃落。她伸手探了探他鼻息,見還有一絲餘溫,心裡知道還有救。她將馬兒趕到年輕人身邊,又示意冰如霜下馬。
冰如霜滿臉不高興,道:“我的小祖宗,你能不能不管這些個閒事啊?你就不怕耽誤你自己嗎?”
玉初容迫切道:“我們如果不救他,他一定會死的!”
冰如霜嘆了一聲,道:“哎呀,真是怕了你了!你這菩薩心腸啊,遲早會害了你!”
玉初容笑了笑。她奮力地將年輕人扶到馬背上,又對冰如霜說道:“我們趕快找戶人家吧,不然這人就快要死了。”
冰如霜白了她一眼,道:“不是他要死,是我們都會被凍死。”
雪下的越來越大。不一會兒工夫,整個山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雪紛紛下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最要命的是,北風呼呼颳著,玉初容和冰如霜的臉都凍得通紅。
馬背上的人動也不動,他像一灘爛泥似的趴在馬背上。玉初容解下自己的披風蓋子他的身上,惹得冰如霜直罵她。
兩個人牽著一匹馬兒,在雪地裡不知道走了多久。真是“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蒼然而淚下”!
兩個人越走越絕望了,因為這深山裡根本就沒有一戶人家。這樣的雪天,連只鳥都沒有。
玉初容也感到絕望了,她心想:難道我們就要死在這裡了嗎?或許這是天意吧。
正想著,冰如霜指著前面,驚喜道:“那裡有人家,我們有救了!”
玉初容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前方兩百米開外的地方隱隱可見一間茅屋。
“真的有人家啊!看來天無絕人之路啊!”玉初容也興奮起來,她瞬間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兩人加快了步伐朝那茅屋走了過去。不一會兒便走到了。玉初容上前敲門道:“小女子路經此地,想借寒舍避避風雪。”
屋內無人答應。玉初容只得再次敲門道:“請問有人在嗎?”
依舊無人回答。
冰如霜道:“別敲了,屋裡可能沒人。”
玉初容遲疑道:“那怎麼辦?主人不在家,我們進去不好吧?”
冰如霜卻徑直推開門,道:“當務之急是活命要緊!若是主人回來,我們再跟他解釋也不遲!”
玉初容看看馬背上昏迷的年輕人,心裡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只好奮力地扶著年輕人進了屋。
這屋子雖然簡陋,但卻也乾淨整齊。屋裡道生活用具應有盡有,裡屋還有一張舒適的大床。
外面的風呼呼颳著,屋裡卻是格外安靜。玉初容將年輕人放在了**,又脫去了他身上早已被大雪滲透的外套。
冰如霜找到一個火摺子,屋裡還有些乾柴,她便生起了火。
屋裡頓時暖和起來。兩人坐在火堆前烤著火。玉初容待身上熱些了,她進裡屋看看躺在**的年輕人,卻見他依舊昏迷不醒。
玉初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卻見他渾身冰冷,她不由得驚呼道:“前輩,前輩你快來呀!”
冰如霜正愜意的烤著火,聽見玉初容這樣喊,她不耐煩地說道:“什麼事你這樣大驚小怪!”
玉初容幾乎要哭出來了,她依舊喊道:“你快過來啊!”
冰如霜這才極不情願地走了過來。
“怎麼了?”冰如霜問道:“他死了?”
玉初容哭道:“好像是沒有氣了。”
冰如霜不屑道:“早就說讓你別多管閒事的,還不是白搭!”
玉初容哀求道:“你給他看看,也許還有救吧!”
冰如霜伸手把脈,又探探鼻息,道:“放心吧,死不了!”
玉初容聞言,大喜道:“那真是太好了!可是,他怎麼還不醒?”
冰如霜道:“他這樣昏迷,需要有人給他取暖才行,否則還是會死。”
玉初容看著冰如霜,似乎有點不明白。冰如霜冷冷道:“你看著我做什麼?難道要我一個老婆子脫光衣服去救他麼?”
玉初容不由得紅了臉,她小聲問道:“還有別的辦法嗎?”
冰如霜道:“這深山裡能有什麼辦法!你要救他,救只有這樣了。”
冰如霜說完走了出去,留下玉初容獨自在房內發呆。
這老天爺是在玩我麼?玉初容不由地苦笑。
她看看**昏迷中的
年輕人,只見他面色蒼白,嘴脣沒有一絲血色。
都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那就豁出去了!
玉初容打定主意,她脫下全身的衣服,光溜溜的鑽進了被窩。
昏迷中的年輕人,身子冰冷,似乎是凍僵了。玉初容抱著他道身子,果然,不一會兒工夫,年輕人的身子開始熱起來。
玉初容開始心裡十分忐忑不安,可是在大雪中走了許久的山路,她疲憊不堪,漸漸的睡著了。
年輕人卻甦醒過來。他懷裡的女子正在酣睡,細長的睫毛在輕輕抖動著,嘴角還帶著一抹淺笑。她膚如凝雪,呵氣如蘭。
年輕人懷抱著溫香軟玉,好似在做夢一樣。他想,就算是夢,那也是美夢吧!
他只覺得身體越來越熱,彷彿身體裡燃燒著熊熊烈火。看著玉初容花瓣一樣的嘴脣,他忍不住吻了上去。
只是這樣一吻,他便再也無法控制了,他翻身壓住了玉初容的身子,瘋狂地親吻著她全身的肌膚。
“畜生!”玉初容正睡得昏沉,忽然被驚醒,她怒罵著抬手給了他一個耳光。
他愣住了。
原來不是做夢。
在外面烤火的冰如霜聽見裡屋的動靜,心裡早已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她不慌不忙地走進來,看著**的二人,說道:“果然醒了,看來這方法很是有效啊!”
玉初容臉色緋紅,她氣呼呼的瞪著冰如霜,說道:“都是你出的餿主意!”
冰如霜哈哈大笑,道:“是你自己要救他的,你要攤上這閒事,怎麼反倒怪罪起我來了?”
玉初容啞口無言。
冰如霜又走到外面繼續烤火了,似乎這事真的與她無關。
“在下靈依,不知道姐姐怎麼稱呼?”那年輕人捂著紅腫的臉,看著玉初容道。
玉初容慌忙拿起衣物遮住身子,她狠狠地瞪著他。
靈依道:“姐姐不必擔心,靈初一定會對姐姐負責。等靈依身子好了,就帶姐姐回家見父母,靈依一定會娶姐姐的。”
玉初容怒道:“誰要嫁給你了?”
靈依說:“可是我看過你的……看過你的……”他窘迫得說不出話,臉色通紅的低下了頭。
“總之, 我一定會對你負責!”靈依突然鼓起勇氣說。他忍不住盯著玉初容遮住的衣物下若隱若現的身體。
“你還看!”玉初容怒道。
靈依慌忙轉過身子,嘴裡卻依舊唸叨道:“都已經是我的人了,幹嘛還不讓看?”
玉初容又氣又惱。她氣呼呼地穿好衣服下床,靈依卻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你幹什麼?”玉初容驚道。
“靈依知道今日對你冒昧,請你原諒我吧,別再生氣了。”
玉初容沒有說話,她抽回手走了出去。
冰如霜坐在火堆旁邊打著盹,像只貓似的。好像發生的一切事情都與她無關。
玉初容感覺飢腸轆轆,她到灶房去看看,發現還有些乾糧,又看到了一些姜塊。她想了想,便煮了一碗薑湯端給了靈依。
“你快趁熱將這碗薑湯服下,也好驅驅你體內的風寒。”玉初容冷冷道。
靈依從她手裡接過湯碗,說道:“謝謝娘子。”
玉初容怒道:“再亂說話小心我割了你的舌頭。”
靈依卻道:“別說是割舌頭,就算是死在你的手裡也不足惜!靈依的命本來就是你救回的。”
玉初容真是懶得理他,只是盯著他將那薑湯喝下了。
靈依喝完了薑湯,突然盯著玉初容問道:“姐姐貌美如花,為何頭髮卻……”
玉初容低頭一看,只見自己是齊腰長髮果然又白了許多。她心裡一沉,,便轉身離去。
靈依在她背後說道:“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娶你的。”
玉初容沒有說話,她默默地走了出去。
冰如霜突然給她一顆藥丸道:“先服下,服下就沒事了。”
玉初容道:“這藥能管多久?”
冰如霜說:“七天。”
玉初容沒再說話。她走到屋外,看著皚皚白雪。
雪花紛飛,天地間只有白茫茫一片。
“不知道這雪什麼時候停?”
玉初容正看著雪花出神,背後突然有人說。她回頭一看,原來是靈依。
“你出來做什麼?”玉初容不悅道:“身子還沒有好就跑出來,不想活了嗎?”
靈依將披風披在玉初容身上,笑道:“你是在擔心我嗎?”
玉初容冷冷道:“你是我救的,我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努力白費!”
靈依看著玉初容,他的眼睛裡有霧。
“你知道嗎,你好美!簡直就是仙女下凡!我長這麼大以來,去過了許多地方,見過許多姑娘,卻從來沒有一個人能有你這樣的美貌。可是,你太冷了,就像這冰冷道雪花,潔白無瑕,卻又冰冷刺骨。你的美,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美,是驚心動魄的美!”
靈依說完,便轉身走了。
玉初容就這樣呆呆看著他消失在茫茫大雪中,她突然不可控制的喊道:“靈依,靈依!你別走!”
她發瘋地追上前去,前面早已沒有靈依的影子了。
他像只靈狐,莫名其妙的出現,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