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靖略感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回答:“你什麼時候想學,就同我說。”
皇帝低目看著手裡的琉璃夜光杯:“只是隨口說說罷了。以後再說吧!”
蕭靖走到桌旁坐下,一陣涼風吹過,讓他忍不住掩脣輕咳了兩聲。
皇帝微微蹙眉:“看你的氣色還是很不好,看來這次你要完全恢復,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謝秋書怎麼說?”
“沒事。只是動了真氣,這次才發作得厲害了些。”
皇帝為自己倒了杯酒,淡淡地道:“那日我真不該讓你去。不管怎樣,我現在還不想失去你這個得力助手。”
蕭靖沉默。
皇帝忽又笑了:“不過,也虧你去了,不僅救下了羽琦的命,也引出了另一個人。”
“可惜沒能當場抓住她。”
“你不是已經猜出是誰了嗎?這也是一個意外的收穫。”似想起了什麼,皇帝微微一頓,眼中閃過冷意,“那個黑冥倒是條硬漢,直至嚥氣的最後一刻,也不肯說出他真正的主子是誰?”
蕭靖輕嘆了口氣:“那個人的心思縝密,早把所有的退路都想好了。”
“總有一天,我會斬斷他所有的後路。”皇帝脣角泛起一抹冷笑,“但這一次我倒還是要謝謝他。至少,我們找了個很好的藉口,除掉了另一個我們想除掉的人。我想這回皇后是有苦難言了吧?”
蕭靖掩脣輕咳著。
皇帝看向他,忽然又說了一句:“蕭靖,這一次我也要謝謝你。”
蕭靖詫異地抬頭。
“謝謝你救了羽琦的命。”皇帝脣角的笑意有些難以捉摸,“經過這一次,我突然發現,我不想讓她輕易死了。也許,留她在我身邊,也是件不錯的事。現在劉淑萍已死,淑妃的人選,自然也要換一換了。”
蕭靖沉默。
皇帝略有深意地看了蕭靖一眼:“怎麼?不同意我的看法?”
蕭靖搖頭:“現在的她還不能登上那個位置。她的心機不夠,城府不深,更別提什麼手腕,爬得越高,只會讓她摔得越慘。”
“那我就幫她一把。”皇帝又笑了,眼睛裡閃過殘酷。
“你要怎麼幫她?”
“我曾告訴過她,她進宮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學會宮裡的殘酷。”
蕭靖心中一動,似想說什麼,突然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
他想起那日她在他懷中痛哭的場景。
學會殘酷嗎?
談何容易?
皇帝終於解除了姚羽琦的“禁足令”。姚羽琦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姚佳瑩。
當她趕到了玄心殿才知道,原來自被救回宮,姚佳瑩就一直把自己關在玄心殿裡,甚至還拿了把桃木劍掛在殿門口。看來,佳瑩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才會這樣,可是那天皇帝還一直安慰自己,說佳瑩已經沒事了。
他竟在騙她?!
姚羽琦此時也顧不得生氣,連連拍著玄心殿的殿門,焦急地呼喚:“佳瑩——佳瑩——快開門,是我,我是姐姐啊!佳瑩——”但老半天,玄心殿裡都沒有動靜。
“佳瑩!”姚羽琦心急如焚,手下用力過猛,扯痛了傷口,她不禁低哼了一聲,蒼白了張臉。
身旁的宮女連忙扶住她,臉色比她還蒼白:“昭容,您傷口還沒完全痊癒,動作不要太大,否則皇上怪罪下來,我們這一干奴才都擔當不起啊。”
姚羽琦緩過勁:“我沒事,你們有沒有辦法把門開啟?我要進去!”
宮女還未回答,身後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這殿門若是被我弄壞了,應該不需要我賠吧?”
姚羽琦回過頭。
只見身後的樹上跳下了一名年輕俊朗的男子。男子身著侍衛統領的官服,腰間掛著長劍,含笑而立。
“唐鈺。”姚羽琦驚喜萬分。
“羽——昭容,這等開門的小事,就讓微臣代勞吧!”唐鈺走到玄心殿門前,掌下一用力,轟然一聲巨響,整座殿門瞬間倒塌,塵煙四起,驚得四周的宮女太監們紛紛走避。
“昭容快進去吧!”末了,唐鈺還做了個躬請的動作。
姚羽琦哭笑不得,這世上可能也只唐鈺會做出這樣的事了。
突然,玄心殿裡響起了姚佳瑩的驚呼聲,姚羽琦臉色一變,急急奔入。
“佳瑩——”
奔進了玄心殿,裡面竟是一片昏暗。
此時是白天,姚佳瑩卻將所有的門窗都關了起來,燈火也全部熄滅。
寢殿的**傳來了細碎的低泣聲。
姚羽琦心中一痛,衝向床前,猛地掀開了簾賬:“佳瑩——”
姚佳瑩就坐在**,擁著錦被,披頭散髮,臉卻深深埋在屈起的雙膝間,乍一看如同一隻蒼白的鬼。
“佳瑩——”姚羽琦心痛得連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姚佳瑩終於緩緩抬起了頭,臉色蒼白而憔悴:“姐姐,你終於來看我了嗎?”
“佳瑩!”姚羽琦俯身一把抱住了姚佳瑩,失聲痛哭,“佳瑩,姐姐來看你了——對不起——對不起——姐姐不應該丟下你一個人——對不起——”
姚佳瑩終於“哇”的一聲,嚎啕大哭了起來。
“為什麼你們所有的人都丟下我?都不管我?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我總是做噩夢,每夜每夜都睡不著,可是——姐姐,連你都不來看我了——”
“對不起,對不起——佳瑩——”姚羽琦自責不已。她不應該聽信皇帝的話,即使被禁足,她也應該想辦法出來看佳瑩。
“別哭了。”
有人遞了條錦帕過來。
姚羽琦放開了姚佳瑩,接過錦帕,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淚痕:“佳瑩,你看看誰來了?”
姚佳瑩抬起頭,就看見了一臉笑容的唐鈺。
“唐鈺哥哥?”姚佳瑩震驚地睜大了眼睛,一時也忘記了傷心。
“小佳瑩,看見我應該高興啊!可別再哭鼻子了!多難看呀!”唐鈺如同往常一般,伸手颳了刮姚佳瑩挺俏的鼻頭。
姚佳瑩心頭一熱,眼淚竟再度流了下來。
“喂,你怎麼又哭了?”唐鈺也不知自己哪裡做錯,不由慌了手腳。
姚羽琦瞪了他一眼:“唐鈺,你又將她弄哭了,我可要你好看!”
唐鈺連連叫屈:“羽琦,這可不關我的事啊!你不能冤枉我!”
這一刻,三個人就好像回到了年少時光。
那個時候,他們都是這樣打鬧成一片,開心而無憂。
姚佳瑩終於“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淚水還掛在眼角:“姐姐,你看唐鈺哥哥的表情多可憐,你就饒了他吧!這又不關他的事。”
見姚佳瑩露出笑容,姚羽琦也微鬆了一口氣:“好,只要你不哭了,我就饒了他!”
“嗯。”姚佳瑩點了點頭,拭去了臉上的淚水。
此時玄心殿的宮女太監們都在忙著收拾被唐鈺破壞的殿門,姚佳瑩起身看到門口那滿地的狼藉,不禁掩脣驚呼:“唐鈺哥哥,你就這樣把門給弄壞了?”
唐鈺聳聳:“你姐姐在外一直叫喚,可是你又不開門,把她急壞了,我只好把門砸了!”
“姐姐,對不起——”姚佳瑩轉頭看向姚羽琦。
姚羽琦搖頭:“你不用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姐姐——”
眼看姚佳瑩眼淚又能要湧上,唐鈺連忙阻止:“你們倆就別對不起來對不起去了,都是姐妹倆,有什麼好客氣的。”
姚氏姐妹相視一笑。
“唐鈺哥哥,你怎麼會來宮裡?而且還穿著這樣一身官服?”姚佳瑩問。
唐鈺便將救了姚羽琦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姐姐,原來你受傷了。有好好治嗎?快讓我看看——”姚佳瑩聽完焦急地就要看姚羽琦的傷口。
“我沒事了。”姚羽琦微笑,“放心吧!我當然有好好治傷。皇上天天派來送補品湯藥來,我的傷已差不多全好了。”
“是啊,皇上是不可能放著姐姐不管的。”姚佳瑩自語般地低喃了一聲,微微垂下了眼簾。
“佳瑩,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太輕,姚羽琦一時沒聽清。
“沒什麼。我是說,皇上對姐姐這麼好,我就放心了!”
“佳瑩——”瞧見姚佳瑩眼底閃過的落寞,姚羽琦正欲說些什麼,姚佳瑩卻轉移了話題。
“唐鈺哥哥,原來你穿起官服來,還真有幾分模樣。”姚佳瑩上下打量著唐鈺,眼底流露出讚賞。
唐鈺故意清了清嗓子,挺直胸膛:“從今以後,你們倆姐妹的安全就由我全權負責。我保證這裡不會再有人傷害你們,欺負你們——”
“好啊,唐鈺哥哥,這可是你說的哦!以後你一定要好好保護我們。”
……
三個人在玄心殿裡一直呆到天黑,唐鈺才送姚羽琦回羽心殿。
姚佳瑩站在殿門口,目送著兩人漸漸走遠,原本掛在脣角的笑容漸漸地凝結。
“唐鈺哥哥,你會入宮,其實也是因為要保護姐姐吧?”她低聲自語著,眼睛裡流露出了一絲怨恨,“你們所有的人都是為了姐姐,而我——只是姐姐的一個附屬品——並沒有人真正關心我!沒有人——真正關心姚佳瑩——”
她不會原諒姐姐!
因為姐姐,她丟入了佑魂井,但在最危險的時候,姐姐沒有來救她!
她不會原諒姐姐!
因為姐姐,皇上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即使她受到了驚嚇,皇上還是連玄心殿的大門也未踏進過,一心都在姐姐身上。
她不會原諒姐姐!
若是這世上沒有她,那麼,她就不會成為一個附屬品,那麼,所有的人關心的,就只有她了!
她恨姐姐!
她恨姚羽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