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魑魅魍魎
梅殊以前從未嘗試過這樣的日子。
粗茶淡飯,夜宿山野。
以前他也壓根不覺得自己會喜歡。
可真的嘗試了,梅殊竟然不覺得討厭。
相反,反而有種返璞歸真之感。
遠避喧囂。
簡直是世外桃源...
用過飯,穆臻帶著梅殊去看山地。
果苗已經有膝蓋高,伸展著翠綠的枝丫...
漢子們在田間揮灑著汗水。
村婦們在田頭,揮手招呼漢子歇一歇,喝口水再繼續。
一切,都那麼樸實,看進眼中,卻又新鮮無比。
穆臻望著這一切,臉上的笑意越發的恬靜。
置身其中,煩惱全消。
似乎能洗滌人的靈魂。
";梅公子,我沒有騙你吧。這時確是遠離喧囂。只要呆上一會,便會覺得尖世間一切紛爭都離我們而去。";
";確是世外桃源。";
梅殊從沒覺得看莊稼人間種田有什麼稀奇。
那些雖然辛勞,卻只能賺來勉強果腹的活計,是被他們這些出身富貴的公子們所看不起的。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做為氏族公了,他從出生,便被長輩這樣教導著。
可突然有一天,他置身山林,看著這些樸實無華的百姓。
哪怕他們滿頭是汗,可臉上卻掛著滿足的笑意。
他們的幸福,似乎只需一碗女人送上的山泉水。
";最開始,我確是滿心功利。可直到住進新香小院,我才感覺自己身上擔子很重。
若是失敗,我倒沒什麼。不過是灰頭土臉的回穆家罷了。可是他們...
在他們眼中,我是他們的貴人。
是讓他們從今以後再也不會餓肚子的貴人。是讓他們的孩子能學堂上的貴人。";
所以,她不能敗。
梅殊眼光放的很空,望著眼前的一切。
很吃驚。
穆臻一個姑娘,做的事情卻是很多男人也做不到的。
雲郡那些富家公子,他們只知道哪個酒樓酒菜美味,哪個花樓姑娘貌美。
可絕不會去想窮苦百姓的生計。
";今年一定會有個好收成。";
穆臻笑著開口。
";承梅公子吉言。可只收成好也不成,還要賣的出...這點,便要仰仗梅公子了。";
梅殊簡直不知道自己是該一本正經的點點頭,然後財大氣粗的說句包在我身上...;
還是該因穆臻的禍水東引;而冷臉...
心裡還沒有答案,腦子已經背叛主人,自顧自點了頭。
趙幟遠遠看到穆臻,拉著媳婦一起上前。
他們趙家莊上下都感激穆臻。
莊戶人家,實在沒什麼能拿的出手的,唯有盡心做事。
可幹再多的活,他也感激不足以報穆臻的大恩。
所以時常叮囑常去莊子走動的妻子,一定要盡心盡力服侍穆臻。
再加上上次妻子從莊中回來。
說是小姐說,一定幫她調理好身子,讓他們能生個一兒半女。
那之後,穆臻在趙幟眼中,簡直就是他的再生父母,若他們夫妻真的能生個孩子,讓他們夫妻立時去死,他們也心甘。
";小姐,才剛下了場春雨,山地泥濘,小姐怎麼親自來了?有什麼事差人吩咐一聲便是...一會讓我這婆娘和小姐一起回去,不姐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她做。";
白氏自然願意。
不必趙幟提醒,已經上前攙扶穆臻。
和鳳喜一左一右的護著穆臻,生怕穆臻有個閃失。
這種動作,完全是自發的,根本不需人吩咐。
梅殊目光沉了沉。
梅霆也和他提起,覺得莊中下人太沒規矩了。
在於田這人總管事面前,也敢討價還價的。
最終於田竟然還真的鬆了口。
梅霆只見過穆臻一次。
鳳喜和穆臻相處,不像平常主僕,顯得十分隨性。
梅霆曾十分鄙夷,說是小地方長大的,便是嫡小姐,也顯得小家子氣。
在梅霆看來,馭下,要嚴。
定然要令行禁止。
可這樣管教出的下人,除了聽話,真的找不出第二個優點來了。
可是穆臻身邊的人不同。
這些人或許不是最聽話的,可一定是最忠心的。
他們待穆臻,用的不是令行禁止,而是尊之敬之。
這是一種梅殊以前從未見過的模式,如果別人說給他聽,他一定覺得是天方夜譚。
可是親眼所見,親身所感。
梅殊心中甚至隱隱升起幾分羨慕來。
堂堂梅家嫡子,羨慕一個失勢的小姑娘,這若是被旁人知道了,定然覺得是天大的笑話。
梅殊斂了神情,淡淡掃向趙幟。
于田早就打了招呼,說是穆臻會帶一個貴客前來。
讓他們一定要執行好貴客。
趙幟於是上前,深深一禮。
口中喚著公子。
";他是趙幟,這裡的副管事,成才呢?";
穆臻問的是方成才,洪錦辰的同鄉,性子憨厚,做事賣力,被穆臻相中,當了這裡的總管事。
穆臻問起方成才,趙幟有些躊躇。
一旁白氏察言觀色。
代其開口回道。
";...晌午前來了幾個人。說是縣上衙門裡的...成才去招呼了。";
趙幟瞪了一眼媳婦,見穆臻看向他。
只得硬著頭皮開口補充。
";小姐放心,他們不過是想撈些油水。
於管事吩咐過,若是遇到這等魑魅魍魎的小心,便給些銀子打發...
這等事,屬下實不願說出汙了小姐的耳朵。";
在趙幟等人眼中。
穆臻簡直就是九天玄女下凡。
這等齷~齪之事,趙幟並不想說出來擾了穆臻。
反正於管事有吩咐。
用多少銀子,事後報備一下便可。
穆臻眉頭微蹙。
她先前最擔心的事,恐怕要發生了。
她不是心疼那幾個銀子。
只是這種事,有一便有二...
一而再,再而三。
那些人嚐到甜頭後,不僅不會收斂,反而會變本加厲。
到時候,便不是幾個銀子能打發的了。
她想著事情還沒發生,便沒提點于田。
于田也是一番好心,不想任何小事都來叨擾她。
何況于田的處置,也不能說有錯。
總不好這邊才剛起步,便要和衙門交惡吧。
";成才回來後,讓他來見我。";
趙幟點頭。
一旁白氏心裡是有些不贊同息事寧人的。
";小姐,奴婢擔心,今天把這些人打發了,過後他們還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