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陽光,huā影重重,斑駁的光點落了二人滿身。
“嗯。”蘇離低低應了一聲,自覺他下一句話可能驚天駭俗,但仍是淡淡的問:“怎麼了?”
“在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我的?”周徹似乎憋了很久,猶猶豫豫的才問出這句話。他的雙手搭在她的肩頭,一瞬不瞬的凝視著她。蘇離心裡頓時亂成一團,她的確不知該如何回答他,也不知道,周徹這話,到底是問的什麼。
權勢,性格,還是旁的什麼?
見著她久久不說話,周徹的雙手無力的垂了下來,低低噓嘆了一聲。
“我不畏懼面對千軍萬馬,可是獨獨面對你時,才知道什麼叫害怕…害怕終有一天你會離我而去,各安天涯。阿離,你就像一陣風一樣,始終抓不到半點痕跡,讓我覺得,你隨時可能離我而去。”
耀眼的陽光下,周徹的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神色更透著幾分頹然,一雙熠熠生輝的眼中卻有了些許期待“阿離,你可否將你的心,完完整整的,交給我?”蘇離垂下眼,久久無言。
她該如何說?
此刻心裡,除了能L和震驚,還多了些別的什麼,只是一閃而過,快得叫她來不及抓住。
從一開始周徹向她求婚之時,她就只當是一場政治婚姻,從未朝著愛情的方向去想。她不敢想,也不能想。在這個時代,她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自然,對於將來,也充滿了不確定。又落在這勾心鬥角一刻不停的宮中,周徹的身份再**不過,更兼在草木皆兵的時候求婚,更添了幾分異樣色彩。
是以,蘇離從未料到,周徹會對她說出這樣一段話。就在一年以前,周徹不是很討厭她麼?即便是現在,他們見過許多次面,但每次總是平平淡淡,不見有什麼精彩的事情發生,更多的時候,總是或明或暗的在彼此提起朝堂上的事情。
蘇離徹底茫然了。
她從未愛過一個人,自然體會不到那種轟轟烈烈,讓人為之生為之死的愛情,到這一世,見過的男子也極少,真正和周徹相處時,也是懷著敬而遠之的心理。
誰知道事情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腦子裡裝滿了漿糊,用了很長很長的時間才消化完這段話,努力使自己不要露出驚愕的神色“可是你曾經那樣討厭我,後來見面,也是不冷不熱的,再說”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她不知該如何繼續這個話題。
難不成兩世為人,叫她像那十五六歲的少女一般忐忑不安又暗自竊喜?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我們第一次在宮裡見面時,我以為你懷著別樣的心思。”周徹不禁苦笑,誰知道這女人記性這樣好,總將以前的事情翻出來說嘴!
但他也無可奈何,事情是自己做下的,蘇離這樣的性子,一件事情都要放在心裡過個四五遭才行的人,會記得從前的那些事情,也是常情。也就耐著性子解釋:“那時候皇后新喪,我見了你進宮,難免就有些想歪了。後來在路上又遇見你抱著二皇子,你看他的眼神,格外的溫柔,再後來幾次相見,不免就多看了幾眼,再後來到九天閣和你論詩,你又說生辰在冬月二十四,我就……………”
“我的生辰?”蘇離心中頓時警鈴大作“這和我生辰有什麼干係?”
周徹已知道這事情遲早瞞不過她去,也就一五一十的和盤托出:“我小時候,有一次遇見一位雲遊四海的術士,他說我未來的妻子,會出生在冬月二十四。那時我原本不曾在意,但在九天閣,聽你偶然提起,才心念一動。自覺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術士誠不欺我!”
蘇離頓時無言。
將自己的終身大事寄託在術士的三言兩語之上,未免也太過草率!
這事情若是擱在旁人身上也就算了,可偏偏是周徹,這叫蘇離怎麼看怎麼覺得詭異。在她心目中,周徹一向是冷靜自持的人,誰知道也會有這樣的時候……
難怪那一日她無意間說出自己的生辰時,周徹會有那樣的表情,又難怪他會送羊雕給她。
原來,一切都是有根由的。
蘇離頭疼的揉了揉眉心,這叫她該如何說起?她自然是不信那些的,但那術士所說,也著實是巧合。也就含含糊糊的說道:“這可很是碰巧了”周徹瞥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情知她需要時間思考,也就暗暗嘆了一口氣,任由她呆呆的坐著,不去出聲打擾她。
微風拂過,有huā瓣落了她一身,宛如下了一場huā瓣雨。
蘇離在怔忪間抬頭,便見那杏huā紛飛,襯著這杏huā酒,真真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可惜她身上有傷,不能多飲,指腹摩挲著光滑的杯面,一時無言。二人就這樣靜靜的坐著,沉浸在這場杏huā雨中。
一直到院門有人影閃過。
蘇離格外警醒,一眼瞧見,立刻就站了起來。卻被周徹牢牢按住了手“別動,是我的人。”蘇離這才鬆了一口氣,不禁為自己的一驚一乍感到羞愧。但周徹眉頭緊鎖著,衝門外那人招了招手,待他走近,冷聲問:“何事?”
那人看了蘇離一眼,沒有做聲。“但說無妨。”周徹渾不在意的模樣“日後,這就是你的主母了。”這樣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的卻是這樣的大事……
那人深深看了蘇離一眼,才說道:“皇上,駕崩了!”
皇上駕崩!
蘇離微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發現自己,說不出一句話來。
捫心自問,她既期待這一天的到來,但又害怕這一天的到來。
在這矛盾中,她有些悲哀的發現,自己已經完全融入了這個時代,對待生死,多了前世沒有的淡薄。其實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到如今,每個人,就連飛翠都在慢慢成長,慢慢前進,她不可能停留在原地不動。
或許應了那句話,若是認識從前的她,或許就會原諒如今,她的所作所為。
自然,蘇離從不認為自己做錯,也不會去多想是否值得。她只知道,從一開始立定了這個目標,留給這世界的,就只能是背影。她必須不斷前進,一步一步走下去,才不能在半途被人攔腰截下,亦或是橫生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