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紅卻瞧得分明,微微一笑,沒有言語。
親自送著她出了殿門:“早去早回。”
她的語氣,說不出的曖昧。蘇離白了她一眼,低下頭匆匆掃著自己的衣裙,見沒有什麼不妥,才放心的出了門。自刺客事件發生以後,宮裡戒備更是森嚴。不過那些刺客想來也不是從外頭進來的,如妃再怎樣,還沒有那個本事,能夠瞞天過海,只能是宮裡的人了。
蘇離一路想著,慢悠悠走到了風荷別院,若說這地方用來約會,著實是不夠浪漫。這裡昔日關著那些失寵的妃子,一眼望去就只見森森古木,不知道多冷清。周徹選在這地方也有他的理由,但蘇離總覺得心裡有些寒磣。
繞過花徑,就見那人一身天青色衣袍,正坐在亭子中獨酌。
“來了?”周徹背對著她,斟了兩盅杏花酒,“才釀的新酒,不會叫人喝醉,要不要嚐嚐?”“好呀!”蘇離也不拘禮,徑直走了過去,坐在了他對面,端起茶盅深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微勾,“好香的酒。”慢悠悠抿了一口,“還有些甜。”
“你若是喜歡,叫人送些與你就是了。”周徹的目光繞過酒壺落在了她身上,“怎麼穿的這樣單薄?”暮春時節,天氣一天比一天熱,因著是中午,陽光正明媚著,蘇離要走大段大段的路,唯恐出汗,事先便穿著薄薄的豆綠色紗裙,上頭繡著幾朵白色的梅花。
“天也熱了,更何況我身子一向康健,寧可冷些,也不好大汗涔涔的,反倒是叫人不爽利。”“我聽說你受了傷。如今可好了?”周徹上下打量著她,臉色雖說仍是淡淡的,但蘇離分明從他眼中看見了擔憂。這一刻竟覺得心裡甜滋滋的。又或者是喜歡這種被人在意的感覺,索性說道:“倒是沒有傷筋動骨,不過傷口太深太長。估摸著得有一兩個月才能痊癒。”
“怎麼會傷得這麼重?”周徹好看的眉頭擰成了一團,“不是說只是小傷?”
本是無心之言。卻叫蘇離眯了雙眼,“你派人在暗中窺視我。”“阿離,我——”周徹似乎覺察到不妥,但說出去的話猶如潑出去的水,哪能說收回來,但一時半會也找不出言辭來辯解,只凝望著她。“我並沒有監視你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的傷勢……”又怕蘇離不相信,“阿離,我真的……”
蘇離冷眼瞧著他慌張的模樣,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這算不算是睿親王的另一面?”她見過冷漠、歡喜、平靜的周徹,如斯慌張模樣,還是頭一回。見了她的笑,周徹頓時心頭一鬆,但將將。的確是不想她有所誤會。這宮中真情難得,他難得遇見上心的人,只盼著能夠白頭偕老,唯恐出了什麼岔子。也就比平日裡多了幾分小心和在意。
蘇離也就抬眼看著他,反問道:“我聽說,你這些日子忙得不可開交,今日尋我來,總不會是為了閒聊吧?”“你說對了,我還真是想找你閒聊。”周徹將她面前的茶盅挪開,“不要再吃酒了,雖說甜甜的,吃在嘴裡不覺得,可後勁綿長,若是醉了,可怎生是好?”
蘇離莞爾一笑,也就依了他的話,只是眉梢微挑,“在皇上和太后兩處來回走,費了不少心力吧?”“嗯。”周徹似乎對這個話題不大感興趣,但還是細細解釋:“皇上尋我去,是為了託付後事,至於太后……”說著,眼皮套搭了下去,彷彿是不知道該如何承接下去,只含含糊糊的說道:“不管怎樣,我不會負你。”
這句話,她已經是第二次聽說了。但無論之前是否聽過,此刻也是歡喜的。
揣摩著他話裡的意思,蘇離也明白了些。皇上之所以將後事交待給周徹,是否是已經察覺到了周御的不軌之心?說起來,周徹如今也不過十八歲,雖說已經是娶妻生子的年紀,但對於江山社稷,朝堂大事來說,這個年紀,終究是太輕。周徹到底給了皇上怎樣的信心,叫他如此的信賴?
又或者是,皇上這一生走到最後,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可以信賴的人?
最是寂寞帝王家,這句話,無論放在哪個朝代,都適用。
高處不勝寒,所謂帝王,九五之尊,掌握天下生殺大權,或許正是由於這一點,才會極少有擁有真心的時候。
不過,後事二字,如此輕飄飄的從周徹口中說出,還是叫蘇離有些不安。私下裡看了看,見沒有往來之人,心頭略松,但仍是不大放心,“這地方,不會有旁人吧?”“不會。”周徹想也沒想,不假思索:“這一路上都是我安插的人看著,不會有人能混進來的。”
這句話,算不算是他在向她交底?亦或者是,他根本沒有想要隱瞞她的意思?
這樣想著,眼底不自覺的流露出了淺淺的笑意。坐了這一會,身子已有些麻木,正要活動活動手腳,稍稍一動彈,後背傷口也不知怎的被牽扯到,痛得她直抽氣。周徹一眼就瞥見她微白的臉色,心頭一緊,“怎麼了?”
“許是牽扯到傷口了。”蘇離不以為意的笑笑,“最近經常這樣,倒也不礙事。”
那廂裡周徹已探過大半個身子,抓住她的手,“傷口給我看看。”蘇離臉一紅,下意識的便掙脫開來,訥訥道:“你說什麼呢?”周徹一怔,隨即縮了回去,摸摸鼻頭,訕訕然笑道:“對不住,我造次了。”他方才也不過是心急,不曾想細想,卻有些放浪。
好在蘇離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不會在這事上和他計較,再次望向對面,卻見他微垂著頭,眉頭緊鎖著,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二人默默的坐了一會,蘇離見著無事,也就要離去,只是沒等她走出亭子,身子就被那人溫柔的攬住,似乎是顧忌到她背後的傷,一切都是輕柔的。
“阿離。”他低聲喚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