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離自嘲的笑了笑。
看來這宮中的深潭,暗流湧動,不是誰都能蹚一蹚的。
沿著自己來時的腳步,折回了承乾宮。或許這便是雪地的好處,不會叫人迷失了來時路。
那聲冷哼,卻如同鋒利的刀鋒,在她眼前閃過一道寒光,便叫她徹底銘記。
“小姐,您去哪裡了?”飛翠抱著周衍迎了上來,“方才小皇子醒了,似乎是見您不在,哭個不停……”說著,便抱著襁褓遞到了她眼前。說也奇怪,這孩子一瞧見她,黑溜溜的眼珠子便似乎有了光亮一般,活脫脫像陽光底下的兩粒黑珍珠。
“看來小皇子最親近小姐。”飛翠抿著嘴笑,拍了拍周衍的屁股,柔聲哄道:“小姨回來了……”“這話以後可說不得。”蘇離正了正臉色,“小皇子最親近的人,自然是皇上,也只能是皇上!”
飛翠身子一僵,臉色煞白:“奴婢知道了。”
蘇離這才從她手中接過了襁褓,輕輕的晃,哼著自己也不清楚的歌謠,試圖將他送入夢鄉。這孩子卻比她想象中更有精神,見了她便咧著嘴笑,而後照例是伸出手來,似乎是想要抓住什麼。
蘇離無比慶幸自己沒有帶耳墜子,否則落在這小祖宗手上,怕是得見血。
當然,小孩子活潑,也是一件好事。
他的脖子仍是軟軟的,屢屢想抬頭卻只能無力的靠在蘇離臂彎,也不急不躁,仍是饒有興致的抓住蘇離的髮絲轉圈圈。這讓蘇離產生了一種錯覺,她懷中的這個孩子,或許將來的某一日,將是整個執掌天下的人。
也許這便是皇后臨死前,最大的願望。
又有些好奇,皇后沒有說完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六歲那年,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只是可惜,她永遠也不可能,擁有那一年的記憶。而皇后的那句話,只能成為不解之謎。
當然蘇離偶爾也會想一想,皇后血崩,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只是眼前顯然不是能追究這件事情的時候,說不準那一日生命就要在這宮中畫上終結,還是一心一意的想著怎樣度過眼前的危機來得好。她死了,或許還能回到那個世界,可她懷中的這個孩子,卻是她親口許諾要保護的人。
這種時候蘇離就會想到那遠在邊疆的蘇樓,周朝最為英勇善戰的大將,到底知不知道這宮中的變故呢?
心中雖有著許多不解的謎團,可這也不妨礙蘇離逗弄周衍的樂趣。小小的孩子,渾身上下肉呼呼的,肌膚似錦緞一般的滑膩。蘇離樂此不疲半躺在暖榻上,讓周衍在她身上爬來爬去,他粉糰子一般的臉不時就會蹭過她的臉和手,溫軟的感覺,叫蘇離十分歡喜。
當然,若是他不會沒有徵兆的尿蘇離一身,那就更好了。
這時卻總是有些不那麼悅耳的聲音:“二小姐,德妃娘娘來了!”
於是蘇離只得懶洋洋的從榻上爬起,攏了攏鬆散的髮髻,命飛翠抱著孩子,自己迎了出去。一番行禮之後,德妃在主位坐了下來。蘇離望著她坐著的地方,不免想到當初進宮探望皇后之時,那時候,皇后也是坐在那個位置。
蘇離親自奉了一杯茶,德妃揭開杯蓋瞅了一眼,淡淡笑道:“我不喜龍井茶。”蘇離便端過茶盞欲換,卻被德妃阻止:“不勞動你了,我們也說說話。”蘇離依命立在下首,一副聆聽上諭的模樣。
“皇上待你,也算是盡心了。”德妃似是漫不經心的說道:“不止讓你住在承乾宮,還封你做了尚宮,這宮中不知多少人,熬了十幾年才熬到這位置……”其中的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德妃的如意算盤打的啪啪響。
蘇離若是成了妃子,就會陷入這深宮不可避免的爭寵漩渦中去。這男人只有一個,寂寞的女人卻有許多,紅顏易老,不抓緊在皇上面前露臉,好光景可是稍縱即逝。是以無論哪個朝代,這後|宮都無法避免爭寵這一說。
就像是那飛蛾撲火。
只要蘇離動了爭寵的心思,對周衍下手,是遲早的事情。女人心一旦變了,會比男人更決絕。
這招借刀殺人,卻是是釜底抽薪。
只是可惜蘇離還是十三歲的小孩子,完全不懂德妃的意思,反而是一臉茫然的看著她:“我以後會出宮的呀!”確實是孩童之語。德妃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可是你姐姐沒有說……”話戛然而止。
蘇離一臉純良,只恨不能攤手錶示她毫不知情。
面對這樣一個人,德妃的確有些無從下手,只得意味深長的說道:“一旦進了這宮中,想出去,怕是沒有那麼容易,更何況如今你姐姐過世了,你孤零零一人……”大滴大滴的淚順著蘇離的眼角滑落,“我姐姐在天之靈,會一直陪著我的。”
德妃面色一僵,轉瞬又化開了笑,深深看了她一眼,昂首挺胸的,帶著宮女們離去。
儼然是勝利者的驕傲。
蘇離可不會顧影自憐,的的確確,皇后一死,她在這宮中,沒有任何依靠。
不過如今好歹是這宮中數一數二的女官,哪怕這尚宮之職不過是虛位,可那也是正四品的官銜。於是蘇離有些貪婪的想,啥時候能升為正二品便好了,那可是和貴妃一個品級的,到那時候哪怕是這宮中的寵妃,平日所需花費耗度,都得從她手中過一把。
當然,這等事情,蘇離也就是想一想罷了。
高處不勝寒,既沒有那個野心,也沒有那個精力。
眼下還是想想如何帶著這麼一個隨時可能夭折的小皇子在宮中安然存活的好。
同時也衷心希望皇帝能夠活的長久一些,雖說不是所有的王爺都會謀朝篡位,可蘇離可不敢保證,那位叫做周徹的小王爺,會忠心耿耿。人總是會對看不透的人感到不安,蘇離也不例外。
從周徹的眼中,她只看見了無盡的寒意。
哪怕這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
但蘇離已經瞥見了他隱藏的力量。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