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那個意思了。”倚紅湊近了一步,溫熱的呼吸近在咫尺,“難不成小姐沒有發現?”根據她以往的惡趣味,蘇離飛快做了以下反應:飛速伸手摸了一把臉。又快步踱到銅鏡前,仔細打量了一番,奇道:“臉上沒有異狀呀……”
倚紅幽怨的看了她一眼,“小姐,您能往好處想麼?”蘇離一本正經的坐在炕沿上,兩隻腳丫子胡亂晃動,“好像是不能,你在我心目中印象實在太多惡劣,以至於不能掉以輕心。”倚紅不怒反笑,勾了勾嘴角,“這次倒是有好訊息告訴小姐。”
或許因為原本是江湖中人,沒有飛翠的那種小心翼翼,反而多了幾分超然,身為局外人,看得更為清楚。在這一點上,蘇離一向很相信她的眼光,既然是好訊息,那就得聽一聽了,“三十個字以內概括陳述一下。”
“不消那麼長。”倚紅似笑非笑的揮著手中的瓔珞,“今日家宴,我發現景王爺似乎對您格外上心。”蘇離掰著指頭算了算,“還不錯,今兒個夠簡潔的,二十個字就說完了。”倚紅幽幽的望了她一眼,“小姐,您壓根就不在意,我說的什麼話麼?”
“我聽見了。”蘇離難得的苦笑了一下,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能告訴倚紅,自己之所以得到周御格外的關注,是因為這張和蘇樓七八分相似的臉麼?這話說出口,按著她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還不知會咋呼成什麼樣。
“您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倚紅興致勃勃的在她面前站定,目光灼灼,“比如此刻是怎生一副心情?是忐忑不安,還是欲拒還迎,亦或者是羞憤交加?”蘇離幽幽的一眼飄了過去,“你說呢?”
“景王爺這樣的,大抵是夜夜笙歌,醉擁美人之人,您這副樣子,倒叫我鬆了一口氣。”倚紅似笑非笑的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眼,“看來,是不大放在心上了。”蘇離扯了扯嘴角,將笑不笑的將她瞅著,“如你所說,也算是惹上了一個大麻煩。”
從在太后處的見聞可見,周御無異於是太后所鍾愛的兒子,一旦他提出要迎娶自己的要求,太后不見得會拒絕。更何況,周御已經二十歲出頭了,怕是太后這個做母親的,也急得了不得,只要他肯開口,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無所抗拒的了。
蘇離萬分不想答應此事。
她曾經跪在皇后的榻前,親口答應過皇后,一定要讓周衍平平安安的長大,怎麼可能半途而廢。在蘇離看來,對死去的人失信,是最令人鄙夷之事。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答應。真真論起來,她和皇后不過三年的緣分,平素裡來往也稱不上頻繁,之事逢年過節會進宮朝賀,說上幾句話。
但是,在那樣的環境下,鬼使神差的,她竟然答應了,哪怕明知一旦答應了,就再也不能回頭。一入宮門深似海,她答應的倒是輕巧,殊不知進宮以後,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整日都如履薄冰。
不過蘇離從不後悔,也從不回頭。哪怕會遺憾,會嘆息,但諾言就是諾言,許下承諾,便不會違背。她就是這樣一個執拗到無可救藥的人,當然,蘇離覺得自己在這宮中,還有有幾分優勢的。
譬如她自詡堪比防彈衣的臉皮和無與倫比的強大心靈,還有那靈活的身手。
前者或許有用,後者,在心術面前,不堪一擊。
蘇離自嘲的想,有一技之長,總比沒有的好,身手利落,走夜路也會放心許多。
這宮中,不知有多少條路,即便是在那明媚的陽光下,看起來也幽暗無比,需要人摸索著前進,小心翼翼,絲毫不敢掉以輕心。這些日子,蘇離不止一次在宮中閒逛過,也不過是為了摸清這座宮城的結構佈置。
將來有一天,當真是走投無路,興許還能逃出生天。
當然,這是最壞的打算,蘇離也沒指望當真能成功,單單看那十萬禁軍,就覺得後背生寒。不過她也發現了一個規律,這宮中,越是偏遠的地方,宮女越是漂亮,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絕色。
比這後|宮有頭有臉的幾位主子,甩了一條大街的距離。
一念及此,深深嘆了一口氣。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一個完全的法子從這場紛亂裡抽身。婉拒,自然開罪了太后和周御,周御倒是無妨,得罪他也不是一回兩回了,但是太后那頭可就不好收場了。
在這地方,想要安然生存,得罪最高處的那位女人,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信手從棋盒裡拈起一粒棋子,拋了半天,理不出半點頭緒,頭痛的捂住了額頭。
倚紅煞有其事的看向她,“怎麼?這就煩惱上了?”蘇離半垂下眼,將棋子重重擲在了書案上,那棋子繞了幾個彎,眼看著就要落到地上,卻被倚紅一把按住,難得的沒有嬉皮笑臉,“不管怎樣,我會幫你的。”
蘇離心中微安,點點頭。吃了不少酒,此刻也有些昏沉,也就有氣無力的躺了下來,倚紅見著她如此,忙放下帳子,徑直出去了。一夜好眠,次日天明,蘇離醒來時,便見周衍趴在枕側,光滑的小臉就貼在她手臂上,說不出來的舒坦。
陽光斜斜的照在殿中,一切都顯得安靜祥和。
蘇離嘴角微勾,抱著周衍下了炕,喚過方氏來餵奶,又梳洗一番,用過早膳,便開始出神。
片刻後,盤坐在榻上,內殿燃著百合香,一派清幽雅緻的氣息。周衍趴在她身旁,將頭擱在她大腿上,小屁股撅著,睡得正香。嘴角晶瑩的口水,一串串流下來,溼了她月白色的夾褲。蘇離渾然不在意,只一隻手握著書卷,另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扇著扇子。
這時卻聽得一陣腳步聲,不消仔細辨認,便可知是飛翠來了。
“怎麼?”蘇離半閉著眼,默唸著書上的句子。
“聽說德妃那邊,好像出了點事端。”飛翠低下頭掃了一眼,見老舊的書頁上,赫然寫著‘戰國策’三個大字,有好一陣的困惑。她著實想不通,為何自家小姐,好生生的大家閨秀,卻喜好看這類書籍。
“什麼事?”蘇離猛地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