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離艱難的挪了挪腳步,試圖遠離此處。
她沒有想到,看上去清心寡慾的睿親王,竟然會按捺不住,在這宮裡就和宮女鬧將起來!
雖說貴為王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這宮中的女人,俱是皇帝的女人,沒有皇帝的許可,誰敢染指?自然,若是皇帝默許,那就是皆大歡喜,成就一番美事的佳話。若是惹惱了皇帝,那後果,可就兩說了。
眼下她和周御之間的關係已經算得上是水火不容,若是再被周徹發現自己撞破了他和宮女的好事,那可真真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更何況,周徹此人,似乎比周御還要難以應付,和這種人玩心計,實在太累。
這樣想著,也就儘量放輕了步子,弓著身子穿過假山叢,此刻肚子劇痛,也能咬牙忍耐了。只是沒等她跨出幾步,就覺背後有人的影子。此時正是月上柳梢頭之時,人影被拉的極長極長。
她被自己的這一發現驚悚到了。
難不成,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蘇離只盼著那人是陌生人,此時夜色朦朧,假山叢中黑影重重,他也不見得會認識自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埋著頭就往外衝,哪知不過邁出了兩腳,就撞入了那人懷中。緊接著便是一雙大手捂上了她的脣。
蘇離大吃一驚,直覺便是遇見了歹人,再也顧不得許多,一胳膊就撞在了他胸口,反身一踹,直直踢向他下體。那人似乎沒預料到她有此一招,有片刻的怔忪,而後竟飛身而起,輕飄飄的避開了她的攻擊。
月光下,他如墨的長髮微揚,衣袍在風中上下翻飛,有如天神下凡一般。
蘇離不由多看了幾眼,這一看不要緊,後知後覺的發現,這人竟然是周徹。蘇離悔恨得恨不能捶胸頓足,只是事情已經做下,此刻想著怎樣彌補才好。假山叢中不時傳來的曖昧的聲音,並未因為他們的打鬥而漸緩,反而愈發激烈了起來。
這下子蘇離算是明白了,周徹和自己一樣,也不過是個過客,至於是怎樣撞上這活色生香的一幕,那就另說了。蘇離扯了扯嘴角,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來,只是又恐驚擾了那對露天鴛鴦,有些踟躕。
正遲疑見,就見周徹揚了揚手,自己先行走了。蘇離見著他方才的手勢似乎是叫自己一道,忙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好在肚子在這短暫的時間裡給了她三分薄面,沒有繼續鬧騰。二人就一處柳樹下站定,誰也沒有言語。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睿親王。”蘇離率先打破了此刻的沉默,思忖著說道:“更不曾想到,突然有人襲擊,不得已衝撞了睿親王,實在罪過……”態度很是虔誠。黑暗中,也看不出周徹是何樣的神色,只聽得他淡淡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身手不錯。”
蘇離心中頓時敲響了警鈴,不動聲色的笑了笑,“睿親王謬讚了,自幼耳濡目染,跟著大哥學了幾招,不過是花拳繡腿,在睿親王面前班門弄斧,貽笑大方了。”“改日再過幾招吧。”周徹的話語叫她鬆了一口氣,“頭一回遇見習武的女子。”
這麼說,就是泯恩仇了?
蘇離卻不敢得意,只是落落大方的雙手抱拳:“那改日再請睿親王賜教了。”話音剛落,小腹痛得一絞,蘇離臉色微微一變,卻又不敢露出異樣,憋得好生辛苦。倒是周徹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問:“怎麼了?”
“我……”蘇離咬牙,“我方才,本來是要如廁的……”“在假山裡?”周徹有些吃驚,神色怪異的瞅了她一眼。蘇離一向自詡臉皮厚,此刻卻硬生生憋成了兩塊大紅布:“不是,是走捷徑去茅廁……”
周徹撲哧一聲,輕聲笑了,“去吧。”蘇離得了這一聲,如夢了大赦令一般,再也忍耐不得,捂著肚子一路狂奔。自然,是避開了假山叢。周徹看著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若有所思。
蘇離再次回到承乾宮時,已經頭暈目眩。她吃了不少酒,又吹了一路冷風,更兼在路上又一驚一乍的,這下子著實有些熬不住了。飛翠一面服侍她梳洗一面抱怨:“小姐您也留神些,您怎麼能吃那麼多酒水?”
蘇離揉著跳動的太陽穴,輕輕撫額,待到梳洗妥當,一閃身便躺倒了炕上,挺屍一般伸直了腿,極力忽視暈沉沉的頭。一反身,腳上似乎碰見一團軟綿綿的物事。也只當是被褥,毫不經心的,動動腳趾,擱了上去。
“小姐,那是二皇子!”飛翠一聲驚呼,從她腳下飛快將周衍搶出,細細打量了一眼,臉色大變,“二皇子怎麼不動了?”蘇離心中猛地一顫,一溜煙從**爬起,就去看孩子。卻見倚紅不知何時突然從身後冒了出來,對著周衍肉呼呼的小臉蛋就掐了一把,又拍了拍他的臉頰,“還熱乎著呢!”
“有你這麼說話的嘛!”飛翠大急,剎那間便紅了眼眶,“我去叫太醫。”卻被蘇離一把拉住後領,將她整個人拖了回來,“好像,似乎,是睡著了。”飛翠一愣,手就伸到了周衍鼻子下,片刻後,喜極而泣:“還有氣!”
這下輪到倚紅裝腔作勢了:“怎麼說話呢!”飛翠臉倚紅,忙別開頭,又將周衍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枕邊,到底是不放心,復又抱了起來,“小姐,還是讓二皇子跟著乳孃睡吧。”蘇離挑了挑眉梢,拍拍枕頭,“放下。”
飛翠無可奈何,只得依命放下了孩子,“小姐,您可得當心些,別壓著了二皇子。”“放心。”蘇離滿口答應,低頭看向熟睡的周衍,倒有幾分驚奇,“居然這樣鬧騰也沒醒,睡得可真好。”“那是小姐身子輕。”倚紅不動聲色的笑道:“若是那身強體壯的,這一腳下去,嘖嘖……”
蘇離聽著她話裡有話,擠眉弄眼的,說不出的曖昧,忙揮揮手遣下了飛翠,“你這話,是何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