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班門弄斧了。”蘇離片刻不遲疑,揮劍而上。
周御連連後退幾步,避開了劍鋒。毫不示弱的丟擲匕首,刺向蘇離的胸口,一偏身躲過,一縷髮絲悄無聲息的飄落。耳邊是呼呼的北風,脖子上被他劃出的傷痕也隱隱刺痛。
當下飄忽來去,東刺西擊,這一路劍法更見使得翩翩飛舞,顧盼生姿。
蘇離手腕微翻,自下而上,刺破了他的衣袍。琉璃白的碎片,在北風中上下飄揚。
周御到底是在軍中歷練出來的,二人來往數招,蘇離固然步步緊逼,卻也並沒討得半點好處。反觀周御,額頭上已滲出了一層細汗,卻饒有興味的看著她,一雙眼睛深邃如海,“倒頗有幾分本事。”
蘇離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種地方,這種情況下,與人生死相搏。
那一世蘇離自小跟著隔壁的老師父習武,至多也就是參加過一些大大小小的比賽,也曾經得過不少獎項。要說起實戰來,其實沒有多少經驗,後來到了這一世,蘇家有習武的傳統,也就跟著學了幾年的長劍。之所以將軟劍藏在袖子裡,也是來到這陌生的環境以後,有些許不安,總得帶著自保之物,才能安下神來。
若不是周御非要惹她,她何至於到如今!
這時代女子的貞潔比生命更重要,男女七歲不同席,周御這麼做,分明就是故意為之!
一步的退讓,只會換來更多的恥辱。
一念及此,蘇離決定快刀斬亂麻,手下的軟劍揮來舞去,宛如一條白綢帶在眼前飛舞。
軟劍在他胳膊上,劃下了一道口子。
雪地上,瞬間斑駁了一片,點點滴滴的血珠子,從他手背上滑落。
鮮紅的血跡,在這白茫茫一片的雪地上,有些觸目驚心。
蘇離方才還熊熊燃燒的殺意,突然之間便弱了下來,她從來沒有殺過人。
方才,難道是真的想要殺了周御?
“哼,女人!”周御下顎微揚,一聲冷哼,轉瞬間匕首已逼了上來,抵在她腰間,“怎麼突然不動手了?”蘇離神色冷然,看也沒有看那匕首一眼,“恩將仇報。”“你知道的太晚了。”周御的下巴,幾乎撞到她的額頭,“女人就是在關鍵時候,容易心軟。”
蘇離抿了抿嫣紅的脣瓣,一聲不吭,心裡一瞬間轉過了千百個念頭,到底如何從他手上逃脫?握著軟劍的手緊了緊,正欲力挽狂瀾,卻見周御忽而鬆開了手,長髮在白光照耀下漆黑髮亮,翩翩飛舞,“今日就饒你不死,再有下次……”說著,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蘇離見好就收。
既然周御決定不再追究,那麼自己又何必咄咄逼人,依照她和周御的身手比較來看,幾乎是不相伯仲,短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順利解決。
與其這樣,何必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既然周御釋放了善意,蘇離說什麼也要報之以李才是,想了想,掏出了帕子,“我替你包紮一下吧,這血一直流著……”周御眉梢微挑,一雙眼將她從上瞟到下,面露不屑,“你也會?”
蘇離也不說二話,當即收回了帕子。挺直了身子將蹭了蹭雪地,試圖將那一灘血跡毀屍滅跡,哪怕一旁周御饒有興致的盯著她的一舉手一投足,也絲毫不以為意。“既然做出了這等事,就要有承擔後果的準備。”周御冷聲道:“現在知道害怕了?”
話音剛落,猛的吸了一口冷氣。
蘇離竟在胡亂在地上抓了一把雪,按在了他的傷口處,冷熱交替,痛的他一抽。
周御卻難得的沒有變臉色,反而勾了勾嘴角,“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種女人?”
這人,也不過是嘴硬罷了。
蘇離暗暗嘆息,或許是動了惻隱之心,一把撕開了他的袖子,將帕子捂上了傷口,繫了個不倫不類的蝴蝶結。至始至終,周御看也沒有看她一眼,視線也不知落在何處,涼颼颼的說道:“你這副樣子,是絕對無人敢娶的吧?”
“你是喜歡我大哥的吧?”蘇離嗖的一下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俯視,“只是可惜,我馬上就有嫂嫂了呢!”周御身子驟然僵住,臉色刷的一下變得鐵青,“你若是想死,本王可以成全你。”蘇離眼底眉梢都是冷意,“那麼再見了,景王爺,希望下次遇見的時候,彼此都能愉快些。”
“你給我站住!”顧不得受傷的胳膊,周御三步做兩步衝到了她面前,眉頭緊蹙:“你方才說什麼?”“我說,希望後會無期。”蘇離撇撇嘴,“亦或者是,你喜歡我大哥的事實?”周御冷冰冰的一張棺材臉,簡潔明瞭,“本王對男人從來沒有興趣。”
蘇離裝模作樣的,勾勾嘴角,只是沒有笑意,“哦。”
“我們已經是陌路人了。”敵人就是敵人,朋友就是朋友,陌路人這種說法,分明就透著一股曖昧。
“哦。”
“不要用你那種骯髒的目光來看待本王和你大哥。”
“哦。”
“蘇離!”總算是叫出了她的名字,看來是託了蘇樓的福,連帶著做妹妹的,也一起被記下了。
“哦。”
“你到底有沒有聽本王說話?”
“哦,有。”
“那你將方才的話再重複一次!”周御死死盯著她,目光森然。
“我應該用善良的眼神來看待你和我大哥之間陌路人一般的關係。”蘇離用不超過三十字的語言,簡潔精練的概括了一切。
周御額頭上青筋直跳,強忍住了想將這個女人殺死的衝動:“你滾吧。”“哦。”蘇離沒有半點猶豫,拔腿就走,想到什麼似的,回眸看了他一眼,“帕子就不必還我了,再見。”最好是不會再見了……
這樣的經歷多來幾次,她的小心肝也承受不了。
不過也算是看出了一些道道,周御這樣的人,似乎對他越是惡劣,他就越是高興。反之,對他越是彬彬有禮,他就越加囂張。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受虐狂。正如同一開始蘇離對他還算和善,卻不知哪裡觸怒了他王爺金貴的小脾氣。而後來蘇離對他惡聲惡氣的,他反而不怎麼生氣了。
一路上想著,晃了晃頭,這皇宮裡的人,實在是太詭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