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什麼也沒說,佩妮向單位告了一天的假。沒開車,打了輛計程車就到醫院去找白枚,堅持要白枚給她做人流,白枚勸她再想想,她說:“我已經想好了,既然他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孩子我是肯定不要的。”
白枚說:“這事和他也有關係,還是告訴他一聲,看他會不會改變決定。”
佩妮說:“你別勸我了,他因為這事改變了決定,我也不會舒服的。白枚,假如他和我在一起,連他女兒這樣了他都能狠心不管,你會以什麼樣的眼光看他呢?”其實佩妮的內心很矛盾,昨晚,陳啟和她說了他的情況後,她潛意識裡還希望他能和自己結婚。但如果陳啟丟開他女兒,和她結婚了,她也不知道她以後會怎麼看陳啟,或許會把他歸在無情無義,不負責任的男人那類。
白枚想了一會兒,沒回答。她對佩妮說:“怕你沒想好,後悔。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個孩子,這一下手,可就什麼都晚了。”
佩妮說:“想好了。對我來說,我還沒做好做一個單親媽媽的準備,我承受不了那樣的壓力。再說,我寧願不要孩子,也不想讓我的孩子有任何的委屈。”
白枚看她很堅決的樣子,只好說:“那好吧,先讓護士陪你進手術室,我準備一下。”白枚安排了個護士跟著佩妮進手術室後,趁空給蘭芯和亦榕打了電話,告訴了她們情況。她有些當心佩妮,不知道佩妮能不能承受這樣的打擊。
這邊,佩妮又催著白枚手術,白枚想想佩妮說得也有理,也就沒再拖延,給佩妮手術了。
手術還沒做完,蘭芯和亦榕也到了醫院。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是為佩妮難過,但她們覺得,或許老天就是這樣安排她們四個人的,每一個人都要歷經各自該經歷的磨難。
做完手術後,白枚攙扶著佩妮出來,佩妮臉色蒼白,見了蘭芯和亦榕,嘴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但並沒表現出痛不欲生的悲傷。白枚讓她到醫生休息室休息一會兒,但她堅持要回家,白枚只好讓蘭芯和亦榕先陪佩妮回家了。
蘭芯和亦榕打個車,陪佩妮回家後,讓佩妮好好躺在**休息,亦榕讓蘭芯和佩妮聊著天,她自己就到廚房,把帶來的雞洗乾淨了,給佩妮燉雞湯。佩妮對她說:“你就別忙活了,我也沒那麼嬌貴。”
亦榕說:“你別不認真,老輩人說的話,也是用千年的時間積累的經驗,不會毫無道理,你還是注意點好。”
佩妮說:“沒辦法注意,我明天就上班。”她可不願意讓單位裡那些好打聽知道這事,他們要知道了,還不定傳成什麼樣呢。
蘭芯說:“這可不行,你這也相當於生一次孩子,弄不好要落下病根的,是不是讓你媽來照顧你幾天?”
佩妮說:“可別,還好沒告訴我媽我和陳啟的事,要不然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我自己能對付,別去找她麻煩,讓她操心了。”
蘭芯說:“那還是多請幾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佩妮說:“怎麼請假啊,我現在這情況,總不能說我去流產了。雖然我對這事想得很明白,但我也懶得聽別人的閒言碎語。”
蘭芯說:“每天到單位報到一下就行,別太累自己了,反正有多少事,過了這幾天再做好也一樣。”
亦榕這時候也忙完了,過來說:“特別別太吹風,更不要摸冷水,什麼都不重要,自己的健康最重要。”
佩妮說:“你們放心,我知道。”說著,心裡有些發酸,眼淚就在眼眶裡轉。蘭芯和亦榕相互看了一眼,蘭芯插話說:“我們幾個好久沒出去玩了,找個時間,我們去哪個山裡躲幾天,呼吸呼吸山野之氣,如何?”
佩妮一聽,高興地說:“我第一個舉手贊同,我現在都快煩死了,正想出去哪裡躲躲清靜呢!”
白枚下班後也來了,拎著一袋雞蛋和一些紅糖,放到了廚房,過來對佩妮說:“我下午看見陳啟領孩子到醫院看病了,你真不準備告訴他嗎?”
佩妮說:“都已經這樣了,告訴他不是添亂嗎?其實他這事如果放我身上,可能我也只能像他一樣。或者放你們任何人身上,都有可能是一樣的結果,所以,我也並不想責怪他。只能說明我和他本就無緣。”
其他幾個聽了,想想也確如佩妮所說。蘭芯說:“人活一世,真是身不由己,想著身上的責任,想著別人,你勢必迷失自我。如果你要活的自我,你可能就要面對長期的良心譴責。我們永遠都擺脫不了這樣的自我矛盾,有時候想想,真累!”
白枚說:“我真佩服佩妮,她到這時候都還能這麼堅強!如果換我,說不定我早就垮了。”
亦榕說:“那也未必,只有你經歷了,你才知道你會是什麼樣子。那個坎兒一過,照樣陽光燦爛。你們看我現在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嗎?女人需要一點自信,我覺得佩妮的決定是正確的,不必難為陳啟,更不能難為自己。”
蘭芯也說:“女人哪有這麼容易誇啊?要不然就是男人自戀的結果,要不然就是女人的無病呻吟。既然男人不會因為這樣的事就誇了,那女人也不會的。”
佩妮說:“亦榕說的對,還是你理解我。我之所以愛上陳啟,是因為他的**,並不是他的沒有責任心。他和他妻子很快離婚,也說明他們的感情是有問題,就這點而言,我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不對。他們現在為孩子能重新在一起,就夫妻而言,他們未必會幸福,但他們能為孩子的快樂而犧牲自己的幸福,要我來指責他們,我還是覺得不應該。如果人散失了起碼的責任,他也未必值得一個女人去愛。”
蘭芯開玩笑說:“如果我們大家不要讀書,可能我們就沒這麼累了。你通情達理了,你就容易失去了。如果佩妮是個會罵街的悍婦,陳啟就有好瞧的了,哪會這麼就放過他!說不定早和佩妮結婚了。”
亦榕說:“如果他是個悍婦,還能不能遇見陳啟呢?一個不小心就遇見一個魯智深了,到時候還不知道什麼結果呢。”大家都笑了。
亦榕到廚房舀來一碗湯,讓佩妮喝了。佩妮說:“既然各位今天要讓我做太后,那我也就不推辭了。冰箱裡有菜,你們就別走了,自己想吃什麼就自己做吧,那隻雞我一個人可吃不了,幫忙消化消化。”
亦榕說:“你們聊著吧,我來做。”
蘭芯說:“我也來幫幫你。”
兩人就向廚房走去,白枚看著她倆說:“恕不奉陪。”又轉過頭做個鬼臉,笑著對佩妮說:“我陪你。”佩妮笑笑。
佩妮問白枚:“你和翊然怎麼樣,沒事吧?”
白枚說:“還能怎麼樣呢?也算是沒有吧,我看他也還算有誠意,說話算數,但我也已經不可能再像從前那麼天真了。現在我也想清楚了,對男人的要求還真不能太高,要求越高了,越容易出問題。我這跤摔得夠慘,男人在我眼裡已經變樣了。”
佩妮說:“我有時候真有點顧影自憐的感覺,看我自己挺像晴雯的,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現在我反倒有一種落到實地的踏實,好像終於看清自己了,但到底看清了什麼,我也不知道,就覺得自己很安心的。”
白枚由衷地說:“佩妮,我真的很佩服你。你看我像誰呢?”
佩妮看看她,嗤嗤笑著說:“你還能像誰啊?中年白雪公主!”
白梅笑道:“你都這樣了,還有心思開我的玩笑啊?”
這時,亦榕端了一小碗飯過來,碗裡有幾塊雞肉,還有一點白菜,外加一碗泛著乳白色的雞湯,遞給佩妮說:“先吃飯,然後再喝一碗湯。白枚,吃飯了。”
吃完飯,亦榕安排佩妮好好休息,佩妮也真感覺有點累了。她們幾個關上臥室門,到客廳裡,白梅又去上班了,亦榕打電話問了一下,單位沒什麼大事,就順手在茶几下面拿了本雜誌在沙發上看起來了。蘭芯也不走了,省的亦榕一個人沒事做,決定晚上回家加夜班把今天的事交差了,倒在沙發另一頭,閉目養神。
下午四點左右,佩妮起來小解,看見蘭芯和亦榕在沙發上一頭一個睡著,聽見動靜,一起睜開了眼睛。蘭芯問:“要喝水嗎?”
佩妮笑答:“別動,這事你代替不了我。”說完就進衛生間了。
出來後,佩妮也坐在了沙發上,讓她們吃水果。蘭芯也不客氣,就開始削蘋果,亦榕說:“你還是老老實實躺著去,水果最好也別吃了,否則牙齒會疼。”
佩妮不相信:“沒這麼嚴重吧!你們生孩子的時候也不至於這樣,別這麼誇張!”
亦榕說:“你別不信,可能中國人和外國人的水土不一樣,我們還是按祖先的定製過日子吧。”
蘭芯接話,象哄孩子一樣的口氣:“乖,好好到**躺著啊!等過了這幾天,你要吃什麼,阿姨都給你買!”說著,把剛削好的蘋果遞給了亦榕。然後自己又削了一個,眼睛看著佩妮,大吃特吃起來。
佩妮說:“這小蹄子,就給你憨得意幾天吧,老孃先養著去。”說完,站起身,慢慢回臥室了。蘭芯和亦榕看著佩妮的背影“呵呵”直笑。
等佩妮睡好了,聽見臥室有動靜,蘭芯就進去看。佩妮手裡拿著一本書,真翻開準備看呢,蘭芯一把把書奪過來說:“我們的祖先說了,這個時候是不能看書的,否則以後就眼睛不好了。”佩妮狠狠瞅她一眼,側轉深,不理她。
蘭芯說:“誒誒,別不理我啊,我說的可是真的,你不能生氣,換別人我還不告訴她了呢!你轉過來,我給你學一個段子怎麼樣?”
佩妮聽了,好奇地翻身過來看著她:“這倒稀奇了,你還會學段子!”
蘭芯說:“為了你高興,我決定什麼都要會!”
佩妮說:“這倒很抬舉我,說來聽聽!”這時,亦榕也進來了。
蘭芯“啪”擊了一下掌:“話說一男至一酒家,瞥一女獨飲,遂起**心。沽酒相邀,女不辭,竊喜,不久皆醉。注,不知真醉否。少時,男攜女至一夜店,一番雲雨,相擁而眠。”她笑著停下看著佩妮。
佩妮笑說:“然後呢?”
“早醒不見女。男思量道:‘都說男人一不欠賭帳,二不欠風流帳,這女子帳未曾收,如何不見了?不會害吾無辜欠下風流帳吧?真如此,那可怎生是好?心下一急,起身穿衣,卻見對面桌上放數張大鈔,旁有一條,上書,‘念爾昨宿桃花一臉,今朝爛泥一灘,可值500;然劣酒陋室,不值200百;喜服務周到外付小費100,計800百,請笑納。都說男人一不欠賭帳,二不欠風流帳,小女子一般不欠男人帳,不擾了、先行了、古德拜了。”說完,還做著鬼臉,扭著腰肢,招著手,裝出走向門外的樣子。
佩妮和亦榕聽了都大笑,亦榕說:“什麼老掉牙的笑話,看你把它瘋成這樣,佩服佩服。”說著還拱了拱手。
佩妮也說:“我看你平時一本正經的,原來都可以專門幹這行了,真看不出。”
蘭芯一臉謙虛地說:“過獎,過獎。”這時候,聽見有人敲門,她們知道可能是白梅下班來了。
蘭芯開門後,果然是白梅。白梅說:“今天累不行了,我可什麼也不做啊!佩妮,我只負責陪著你。”
亦榕、蘭芯沒法,只好又到廚房做晚飯了。
吃過晚飯,大家又聊了會兒,為了讓佩妮好好休息,蘭芯她們也就各自告辭回家了。
佩妮躺在**,想想這一天的經歷,心中直髮酸。雖然她對自己說不哭,但眼眶卻擋不住淚水,一下就決堤了……
——佩妮好可憐,看著她慘白的臉,我的心都揪在一起疼。我真的疑惑了,道德到底是一把鑲金的枷鎖,還是一道天國的光壞?芸芸眾生沒有誰能真正擺脫道德對自己的約束,也就沒有誰能真正從心靈感到幸福。然而,如果沒有了道德,那世界又將會是怎麼的一副模樣呢?
——蘭芯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