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兩個月後,有成第一次從成都回來了。
進門的時候,蘭芯剛做好晚飯,見有成開門進來,楞了一下,也沒理他,扭頭向裡喊:“小梅,叫如琢出來吃飯了。”
有成說:“蘭芯,氣還沒消呢?別生氣了啊!這麼長時間,我也不敢和你打電話,今天是專程來和你道歉認錯的。都是我的錯,下不為例,你就饒了小的吧。”他正想過去摟蘭芯,小梅領著如琢出來了。
小梅見了有成就打了聲招呼:“大哥回來了?”
有成“嗯”了一聲,看著如琢說:“如琢,叫爸爸。”
如琢跑過去,躲在蘭芯身後,瞪著眼睛看著他。蘭芯也知道有成,看她實在生氣了,就會說些好聽的好讓她消氣,但也沒辦法,對他說:“吃飯吧。”
吃完晚飯,小梅洗碗去了,有成開啟包,拿出一把模擬步槍,遞給如琢說:“如琢,看爸爸給你買什麼了?”如琢拿過來,抱著槍就對著他,嘴裡“噠噠噠”地發出槍擊的聲音。有成說:“該叫爸爸了吧?”如琢才叫了一聲“爸爸”。
有成又拿出一條連衣裙來:“蘭芯,這是我買給你的,看看喜歡不喜歡,算我和你賠不是了。”
蘭芯接過去看了一眼,覺得和自己的氣質不太吻合,紅的有些俗豔,也沒太考慮,就對洗完碗出來的小梅說:“小梅,這裙子不太適合我,就算大哥送你的了。”
小梅接過一看,高興地說:“太漂亮了,謝謝大哥,謝謝嫂子。”就到裡屋裡試穿去了。
有成臉上有些僵,但還是對小梅笑了笑。蘭芯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做得不太合適。但也無法更改了,就趕忙解釋說:“太花了,小梅歲數小,她穿著更好看。”有成暫時也沒說話。
蘭芯隱隱覺得自己做事不經過大腦,有成專門給她買的衣服,她隨手送人了,而且是有成才拿出來,她就送人了,心裡多少有點歉疚,也就沒再和有成賭氣了。
有成因辭職不告而別一事,也一直自覺理虧,趁在家,除了跑公司的事情,就在家抓表現,帶孩子,洗衣做飯,什麼都做,和以前相比,判若兩人。蘭芯看著,畢竟一家人,人家為你指頭也少一截了,你還要怎麼招啊?就算不看這個,單想想如琢,心也就軟了。
一天中午,吃完飯,小梅就去洗碗,有成就找來抹布,仔仔細細到處抹了一遍。蘭芯看了,就和有成開玩笑說:“你這次回來好像是有點贖罪的樣子,和原來相比,簡直判若兩人啊!”
有成也裝著感嘆道:“我不做事的時候,你說我是個怪物。我現在做了吧,你說我是裝怪物。你說,這男人咋就怎麼呢?”
蘭芯被有成都得“呵呵”直笑:“你什麼時候也變得可愛起來了?”
有成說:“我一直覺得我很可愛的,可你看我就是不可愛,我也沒辦法。”
蘭芯提高聲調說:“喲,你這也叫可愛啊?那其他人的級別都該是最最可愛了。”
有成就站在蘭芯面前:“你看我哪裡不可愛啊?但凡你看見什麼地方不可愛,我就像割我的手指一樣割丟把它在垃圾桶裡。”有成洋洋自得地說。
雖是開玩笑,蘭芯聽了,心裡還是不舒服起來,也失去了說笑的興致了,轉身進臥室休息了。
不幾天,有成要走了,兩口子靠在**,蘭芯才仔細地問了有成的情況。有成告訴她,成都的一個同學,靠朋友幫忙,註冊了一個商貿公司,因為剛起步,前景如何也還說不清。他老覺得,他在學校不會有什麼出息,整天做著重複的事,很壓抑,想趁年輕,出去闖闖。就算幹不出什麼結果,也算下海遊了回泳了,如果嗆水,也知道自己的斤兩了。
蘭芯聽了說:“現在也只能這樣了,但我總覺得你不是塊做生意的料,就怕看走了眼,最後雞飛蛋打,那就更麻煩了。”
有成說:“就算雞飛蛋打,也壞不到哪兒去。雖說朋友給的工資不高,但還是比在學校要多點。”
蘭芯說:“那你打算我們倆就這樣一輩子兩地分居嗎?”
有成說:“暫時這幾年你就只好多辛苦了,我們和這裡一家公司有業務往來,我會經常回來的。”說完,把蘭芯攬在懷裡說:“這事,你在外面出差,沒徵求你的意見,我就擅自做主,要請你原諒,你生氣也就生到今天為止了。以後有什麼事,我一定和你好好商量。”
蘭芯也無可奈何了,頭靠在有成肩上說:“不原諒你也沒別的什麼路可走了。
有成說:“我知道,就算看在我曾為你付出那麼多的份上,你一定也會原諒我的。”
聽了這話,蘭芯的血液好像突然涼了,暗想:“難道你要為那事綁架我一輩子嗎?”但臉上也沒表露出什麼。有成也不知道她的情緒有變化,想要抱她,但蘭芯僵僵地沒動,有成也不敢太勉強,只好翻過身睡了。
第二天,有成出去跑了一天。蘭芯回家時,他已經把飯做好了。吃著飯,他說:“蘭芯,我晚八點的火車票,今天我就走了。還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下。”蘭芯抬起頭看著他,他接著說:“反正你的工資做家用基本上夠了,以後我的工資,我想拿去買股票,就不帶回來了,股票的利潤很高的。”
蘭芯說:“你好像已經做了決定了。”
有成說:“看你,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嗎?”
蘭芯說:“既是和我商量,我不同意。我不知道股票是什麼東西,但我知道風險很大,你不適合做這個。”
有成臉一放說:“在你眼裡,我能做什麼?我做什麼你都不同意,你什麼意思,我和你商量有用嗎?我已經決定了,我要證明給你看。”
蘭芯眼淚“譁”一下流了下來,哽咽著說:“你這是和我商量嗎?你既然都決定了,還說什麼?有意思嗎?”
如琢看著蘭芯,叫道:“媽媽、媽媽。”小梅領著他進臥室了
有成說:“我不和你吵,我也是不希望別人看不起你老公,想為你掙面子。”
“我不要什麼面子,我只想安安靜靜地過日子,如果你是為我的面子的話,你可以省了!我看,你是為你的面子吧。我不明白,你怎麼從來就不為別人想想,想想我的感受。”蘭芯感到自己從未有過的委屈。
有成把碗一放,走到牆角,提起他的包說:“你不冷靜,我和你說不清楚,下次回來再和你說。”說完就開門走了。
蘭芯端著碗呆呆地坐著,眼淚禁不住嘩嘩往下流。
收拾好碗筷,蘭芯往有成家打了個電話,還沒開口說話,有成的媽媽就說:“蘭芯,有成想做什麼,你一個女人就應該支援他,你怎麼就不能理解他呢?如果你在工作上老壓著他,他作為一個男人是會很沒面子的。”
蘭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猶豫地說:“媽,有成在你那兒嗎?”
有成媽媽沒好氣地說:“他剛走,他離家這麼遠,為什麼?還不是想著他能做點樣子出來,你這樣不給他好臉色,你知道他有多痛苦嗎?”
蘭芯說:“媽,你不知道情況,就聽他一面之詞,你不知道炒股有多大風險。”
有成媽媽說:“在你眼裡,有成真就那麼無用嗎?我不像你,我相信我的兒子,他想做,就一定能做好,我希望你也不要老對他持懷疑態度。”
蘭芯本想讓有成媽媽勸勸有成,卻沒想到招來這麼多指責,她強壓住她的怨氣說:“既如此,我也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這事剛過,星期天一大早,有成的爸爸打電話叫蘭芯領著如琢回家吃飯,蘭芯想著幾天前的不愉快,找了個理由推脫了,她實在不想引起自己和有成媽媽間的更多不快。可電話鈴又響了,她拿起電話,是有成的媽媽:“蘭芯,有成不在家,你是不是故意不想給我們看見如琢啊?我和你爸爸都年紀大了,你這麼長時間都不來看看我們,可能哪天我們死了,你都不知道吧?”蘭芯正不知道該怎麼說話,就聽有成的爸爸說:“你怎麼和孩子這樣說話啊?”接著好像是和有成媽媽搶電話的聲音。“蘭芯,”是有成爸爸的聲音:“你別和你媽計較,她一急,就言不由衷,詞不達意,她只是想如琢了,如果你有時間就領著如琢來吃頓飯,今天沒時間,就下星期吧。”
蘭芯想了一下說:“爸,我讓小梅領如琢去吧,我今天單位裡確實有點事要做,去不了。”她實在沒心情去,怕去了有成的媽媽又給她臉色看,只好安排小梅領如琢到公園裡玩一會兒,就到有成家吃飯。
——人這輩子真是說不清楚,有的男人說,女人都是傻瓜,男人的幾句雷同的甜言蜜語就可以把大多數的女人騙到手,我不相信。但事實是,女人在甜言蜜語中,實在沒有多少判斷力。當初有成的表現或許是一種帶血的甜言蜜語,我也就更沒有抵禦的勇氣了。
有成從那個動輒衝動的人,變成一個心灰意冷的人,現在他又成了一個盲目自信的人,不知道哪一個才是他真實的自己,也不知道明天,他又將變成什麼樣子,或者,我們會變成什麼樣子。
——蘭芯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