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卿雲放在明月腰間的手陡然抽回,冰冷地瞪著明月,“回房去!馬上!”
明月搖頭,“讓司徒大人走!你應該看到了,也聽到了!司徒大人是被冤枉的!趙田剛要說出實情便有人要滅口,這還不明顯嗎?”
東方卿雲鼻息粗重了,“本王不蠢!不需要你來教!滾回房去!”
噗——司徒景南才露出了一點小破綻,鐵斬的劍便從他腰間擦過,拉出一道血口子。
明月捂住了嘴,驚恐之極,“格桑!”司徒景南受傷了!
東方卿雲眸子裡怒焰洶湧,“殺無赦!”
鐵斬及八名暗衛聽到這個命令,都吃了一驚。司徒景南也吃驚了,東方卿雲竟然要殺他!
“不!”明月抓著東方卿雲的胳膊,“不!王爺!你不能殺他!求你!你知道的,我和格桑都是大凉的孤兒!我們小時候一起患過難!你知道的,我和他身上都有一樣的紋身!你知道的!求你,王爺,放了他吧!我沒有幾個朋友了!”
明月慢慢跪下來,低聲哭泣。
司徒景南的劍掉落了,不是被打落的,是他自己的手忽然鬆了。一名暗衛上前將刀架到了司徒景南脖子上。幾名護衛擁上去將司徒景南捆了個結結實實。
司徒景南卻只是看著明月。她說什麼?她和他有一樣的紋身?他搖著頭,不,不可能的!她怎麼可能會和他有一樣的紋身!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才有!只有明月公主——
東方卿雲疾步走到司徒景南身前,甩起胳膊。啪啪啪——用力抽了司徒景南數個耳光。
司徒景南的臉一下青紫了,嘴角溢位血來。
明月跪在地上,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她知道,東方卿雲想打的人是她。可是她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她真的好害怕東方卿雲真的會殺了司徒景南。
她不能冷漠地看著格桑面臨危險!她更不能冷漠地看著自己的愛人親手殺了自己的親人!
“王爺!求你了!格桑是我表哥!求你了!你放過他吧!他真是我表哥!我上次騙你了,對不起!我和他身上的紋身不是在軍營裡刺的,是我姨母刺的!是格桑的母親刺的!姨母說怕我和格桑長大之後相見不相識,所以給我們刻了一樣的紋身!”
淚水從司徒景南臉上滑落。他對東方卿雲大喊道:“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
讓我死吧!我怎麼可以那樣對待明月公主?司徒景南腦子裡晃過小明月的影子,又浮現出紫悅姨娘與他之間的點點滴滴。
明月穿著粗布衣衫,緩緩走到他面前,對他作出了組織上的暗號,可是他怎麼說的?他罵她是燕女!他喝問她接下來是不是要說自己是明月!
那個時侯,明月擋在他身前……那個時侯,明月緊緊抓住劍,不讓劍刺進他的心窩!可他是怎麼做的?他打了她一耳光!喝問她這個燕女為什麼要來陷害他!
她一直知道他是格桑!可是他卻不知道她是明月!
“你殺了我吧,東方卿雲!”司徒景南瘋狂地怒喊著。他的心猶如有萬萬千千根烙鐵在烙,令他痛不欲生!
東方卿雲嘴角抽出一抹殘酷的笑容,謊言!他的小妾,他最愛的女人,從來都沒有停止過她的謊言!她總是用一個謊言去圓另一個謊言!
最初她和司徒景南都裝做彼此不相識,還說不是一個組織的人。
後來她說她和司徒景南都曾被大凉軍收留,故而留下了相同的印記!
現在她又說他們是表兄妹!
她到底那句話是真的?
把司徒景南和明月都帶進暗室,東方卿雲將他們二人分開,他今天就要看看,她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其他的事,他全不關心了!趙田和王遊得被扔給了鐵斬,由鐵斬審問去!
東方卿雲先問司徒景南!暗室裡沒有其他人,就他和司徒景南兩個!他沒對司徒景南用刑,司徒景南這種人,用刑訊逼供最不好使!
可是東方卿雲還沒有開口,司徒景南先開口了。
“紫悅姨娘身上真的也有月亮星星的紋身?”
東方卿雲冷笑,“她有沒有,你不是最清楚!她的身子你不是也看過?”
司徒景南苦笑,“我沒有!那天我被迷藥迷昏了!聽到王爺的聲音才醒過來!我趕緊就起來了!哪裡敢去看她!我真的沒有碰過她!”
沒碰?抱那麼緊叫沒碰?當我東方卿雲是瞎子?
“沒錯,她身上是有那個紋身!那紋身到底什麼意思!”東方卿雲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司徒景南,心裡想著要如何把司徒景南大卸八塊。
“黑夜裡,那個紋身是不是會發光?月亮就好像要升起來的樣子?”司徒景南低聲問。他身上的繩索捆得很緊,他腰上的傷還在滲著血,他越來越虛弱。
“是啊!”東方卿雲心裡嘎登一下!好像月亮就要升起?
小明月在東方卿雲腦海裡甜甜地笑著,“明月就是明月啊,不是大凉語,是漢語啊!爺爺說我就是草原上升起的月亮!”
司徒景南笑了,心滿意足的笑了。
真的是明月公主!
哈爾巴克果然狡猾,故意做出一副會把明月公主藏到天涯海角的樣子,卻悄悄把明月公主放到他們眼皮底下,叫他和東方卿雲都滿世界去找,偏偏還不相信自己身邊的人就是!
不過,真是叫人無法相信啊!一直苦苦尋找的,尋到他們都快要絕望了,卻告訴他們她就在身邊!如此巨大的幸福,怎能不叫人懷疑?
就像一個窮光蛋一個跟頭摔到寶庫裡,一定會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她的大凉名字叫什麼?”東方卿雲極力剋制自己的怒火。
司徒景南微笑著,“你應該去問她。”
“我沒有多少耐心!你最好趕快說出來!”
“我不知道,我忘記了!她今天不說,我也許都想不起來了!原來我還有一個表妹啊!”
“哼!你以為我會相信嗎?你們之前沒見過面?沒聯絡過?”
“沒有!哈爾巴克告訴我她是燕國的間諜,叫我好生監視她,不讓她挑撥王爺與我們的關係!”
“是嗎?那你為何趁我受傷把她放我房裡?你是故意的,對嗎?你就是要我愛上她!這是你們的陰謀!”
司徒景南想起了那夜,那夜他還買過羊肉包子試探過她,因為他覺得她有點像明月公主的母后。
心再一次被狠狠烙了一下。明月公主那時候一定餓壞了,她從來不吃羊肉的!她一定是餓壞了,才吃的!一想到她曾經受過很多苦,司徒景南就痛徹心扉。
等了半晌,沒有得到司徒景南的回答,東方卿雲再一次逼問,“怎麼?你承認了嗎?”
“不是!那個時候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誰!哈爾巴克還沒對我說她是燕女,我只當她是一個丫鬟,就讓她照顧你一下,當時我還威脅她說,如果她敢說出去,我就殺了她!”
“哈爾巴克?對了,哈爾巴克起兵了,你怎麼沒去前鋒將軍?”
“我為什麼要去?哈爾巴克想做皇帝,我就該去為他賣命?對了,王爺,有一件事,我對不起你!”
“哦?”
“我收集了你的一些資料,就是無憂宮以及你經商的一些事,放在身上了。那天我收了傷,回到哈爾巴克那裡之後就昏過去了,醒來之後那些東西便不見了。哈爾巴克不肯還給我!我知道他用來勒索你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東方卿雲臉色微變,他一直認為是他的小妾紫悅背叛了他!他還花了很長的時間來告訴自己紫悅一定是迫不得已,告訴自己要原諒紫悅,不要計較這些!告訴自己只要再對她好一點,她就會忠誠!告訴自己,只要哈爾巴克的組織覆滅了,她便會完全的屬於他!
原來,她根本就沒有背叛過他!
虧他還自以為為她忍了多少委屈!還想著要在以後的日子裡讓她慢慢償還!
“王爺,對不起!你殺了我吧!不過,我和紫悅姨娘真的沒有什麼!我不知道她從哪裡知道我身上有紋身的!她之前也從來沒對我提起過她是表妹的事情!王爺問我她的大凉名字,我真想不起來了!我懷裡有一個手鐲,是她的,請你幫我還給她!”
東方卿雲從司徒景南懷中摸出那個手鐲。小小的精美的兒童鐲子,掛著銀鈴鐺,鉗著寶石,華貴而童稚。
“你表妹家原本很富有。”
“是,她家大凉貴族。”
“你也是?”
“是。”
“你父親是誰?”
司徒景南沉默了。
東方卿雲再問任何話,司徒景南都不回答。司徒景南閉上了眼,似乎昏過去了。
東方卿雲叫人進來給司徒景南包紮傷口,給司徒景南醫治。
握住銀鈴手鐲,東方卿雲來到關押明月的房間。
大凉貴族!紋身!
東方卿雲捏了捏鼻樑,讓自己清醒一點!他的心猛烈的狂跳起來!這一切都太符合他的小明月的特徵。
疑點只有兩個!
第一,紫悅額頭上沒有那個疤痕!
第二,為什麼紫悅不一開始就告訴他她是明月?她即使之前不知道他是誰,也應該在住在京都無名小院裡,在看到小院牆上的塗鴉之後想到他!可是那個時候,她竟然想要離開!
是了,她後來曾經說過她是!可是他試探過她,他叫過她阿月,她根本沒反應!
東方卿雲在關押他的小妾的門外站了許久,想了許久,越想越是糊塗。在這個問題上,他的思路永遠都是一鍋粥!
他知道他是怎麼了!在這個問題上,他永遠不理智!他永遠不能冷靜的思考!只要一想到明月這個名字,小明月的影子就在他腦子裡晃啊晃。那麼嬌弱的,那麼可愛的,那麼楚楚可憐的!
他害怕她受傷,又害怕被欺騙!他被哈爾巴克騙怕了!天天都在為她擔心!天天都盼望她平安!
是的,只要一考慮她的問題,他犯昏!
冰冷的黑屋子,沒有桌椅板凳!明月站了一會兒,腰痠了,想要坐下,可是地面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