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晚對於外界的事,一無所知。
她沉在可怕而暗黑的夢裡,醒不過來。
那是一場再也不願經歷的惡夢。
夢裡都是延綿不盡的悲傷……
“不要關著我,雲海。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求求你,放我回去。”
周圍都是銅牆鐵壁,舒晚不斷地拍打著牆壁,聲音都喊啞了,沒有一個人來應她。
怎麼辦?
她肚子裡的孩子會不會出事?
舒晚好後悔,如果沒有跟阿迦走,沒有跟他來見雲海。
她就不會被關在這裡。
三少躺在醫院裡生死不明,她卻不能陪在他的身邊。
為什麼那麼固執?為什麼一定要知道事情的結果?
她跟阿迦來見雲海,其實也抱著僥倖,但願一切都不是雲海的策劃。
結果,不但知道阿迦是個間細,還知道了雲海這麼可怕的身份。
他竟然是什麼夜剎門的剎主?
像陽光一樣溫暖的雲海,背後的身份竟然這麼可怕?
他接近她,或許只是為了透過她,來對付烈焰門。
“放我出去,雲海……”
舒晚哭喊著,明知任何祈求都沒有用,她還是不斷地叫喊。
她不相信雲海會這麼狠心。
突然門開了,一箇中年人走了進來。
舒晚猛地看向他:“你是什麼人?”
莊逸博也不回答,直接拿出一隻懷錶在舒晚眼前晃了晃。
以他的功力,只需要三秒鐘,就能成功催眠一個人的意識。
在看到這個女孩的一剎那,他震驚於她與瑤瑤那雙過分相似的眼睛。
只用一眼,他就知道,這個女孩是瑤瑤的孩子。
竟然是他的孩子。
他不想再浪費一點時間,他要儘快知道這個女孩的身世。
他要問問這個女孩,她這些年來,都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沒有爸爸的童年,會不會有些可憐?
舒晚很快就被莊逸博成功催眠。
她閉著眼睛,意識半是清醒半是模糊地靠著牆壁坐在地上。
莊逸博問:“你叫什麼名字?”
舒晚老實地回答:“舒晚。”
莊逸博覺得疑惑,難道認錯人了?
他再問:“你姓舒?”
“不是,我原來姓莊,我叫莊寧溪。”
這句話,讓莊逸博唯我獨尊的劇烈自尊心得到滿足。
對了!
就是這個名字,這是他取的名字。
繼續問:“你爸爸叫什麼名字?媽媽呢?”
舒晚答:“我爸爸叫莊惟,媽媽叫葉瑤。”
他原本只想知道舒晚的過去,可是,不問還好,一問之下,得知瑤瑤竟已經改嫁。
他驚怒,心頭大震,瑤瑤嫁人了?
她竟敢改嫁他人了?
莊惟,竟敢娶他的女人?
他不敢置信,重複問了一遍:“你的爸爸叫什麼名字?他是幹什麼的?”
“爸爸叫莊惟,爸爸是個很厲害的醫生。”舒晚說。
莊逸博突然恨不得想毀滅一切。
包括這個,瑤瑤跟別人共同扶養成大的女孩。
莊逸博打了個響指,舒晚很快從催眠狀態中醒過來。
她不知道剛剛發生過什麼事了,面對著這個
陌生的中年人,她覺得害怕。
中年人的目光就像毒蛇,如影隨形地釘在她的身上,幾乎要她把抽筋扒皮一般恐怖。
“你是誰?”她大聲地問:“雲海呢?我要見雲海!”
莊逸博緊緊地盯著她,半晌才問:“你叫莊寧溪?”
舒晚驚訝。
這個人是誰?他為什麼會知道她小時候的名字?
難道他認識她的父母?
難道他知道爸爸媽媽的下落?
“你怎麼會知道?”舒晚一下忘記自己的處境,驚訝地問:“你是不是認識我的爸爸和媽媽?你知道他們在哪裡對不對?”
爸爸媽媽已經失蹤十年了。
舒晚雖然嘴上不提,但其實每每午夜夢迴,她都希望這些年來的成長是一場夢。夢醒了,爸爸媽媽依然在她的身邊,從未離開過她。
“你說,你有爸爸?”莊逸博問。
他明明知道答案,卻還要反覆地問。
只是因為,他不能相信,瑤瑤會改嫁他人。
這些年來,他下意識不去打聽瑤瑤的下落,其實就是怕這樣一刻。
怕她已經另有所愛。
舒晚說:“我當然有爸爸,爸爸很疼我的。”
莊逸博身上突然散出可怕的戾氣,把舒晚嚇了一跳。
他伸手,重重地按住了舒晚的額頭。
舒晚沒來得及反應,意識已經迅速消失在他的眼睛裡。
之後再醒過來,她成了莊寧溪,成為莊逸博的女兒。
再之後,她每年都要接受一次忘憂術。
然後莊逸博會抹掉她接受忘憂術的記憶,讓她以為自己只是因為車禍,撞壞了腦袋,所以才會忘記。
在第七年的時候,也就是一年前。
在忘憂術的最後一次施術中,陸雲海終於出現了。
他緊緊抱住舒晚,不顧忘憂術所引發的磁場干擾,也要護住舒晚。
“父親,我知道,如果接受過連續七年的忘憂術,舒晚就會永遠地忘記以前的事情。可是,也有可能會造成非常嚴重的後遺症。如果她硬要想起以前的事,只怕會有生命危險。我不能冒這個險,我寧願她記起以前的事,也不要再對她施這個術了。父親,請求你。”
“雲海!你在幹什麼?”莊逸博怒道:“現在寧溪的磁場已經完全釋放出來。你這樣貿然闖進來,知不知道自己的磁場已經被幹擾?一個人體內的磁場被這樣突然干擾,會觸發肉身的所有痛點。從此以後,你所有的病痛,都會被無限擴大。你最好趕快離開這裡。”
“不行,父親,你不能再對寧溪施忘憂術了。”陸雲海此刻哪裡顧得了其他,他的眼裡只有臉色蒼白的舒晚。
“滾出去!”莊逸博大怒,喝道:“雲海,這個女人只會給你帶來災難與麻煩。我現在讓她永遠忘記過往,以後只愛你一個人,不是你所願的嗎?”
“不好!”陸雲海堅定地說:“我要的是健康快樂的寧溪。我不要她發生任何意外。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會引發後遺症。我也不能冒這個險。”
“沒用的東西!”莊逸博負著手罵了一句,最終拂袖而去。
或許,在莊逸博的心底,也有一絲不忍。
陸雲海抱著舒晚,不斷地吻她滿是淚痕的臉。
“對不起,寧溪。對不起,對不起……”
除了反覆地說對不起,他已經
說不出其他任何話來。
就算會想起以前的事,就算會重新回到路見琛的身邊,他也不要冒這個險了。
他真的後悔了。
後悔把她帶回來,後悔讓父親給她施忘憂術。
後悔,每一年的遲疑。
其實,他是可以救她的,卻總是遲疑。
他以為,施過忘忙術後,舒晚就不會再記得以前,不記得路見琛。
可是,每次當忘憂術的控制力漸漸失效的時候,舒晚都總會想起一些片斷來。並且拿著那些零碎的片斷,不斷追問他。
所以,一年過一年,他總是對自己說,最後一次。
再用最後一次忘憂術,他只是希望舒晚忘記過去而已。
但是今年,已經是第七年了。
他終於悔悟。
那些忘憂術的可怕後遺症,更加讓他覺得害怕。
如果舒晚死了……
這個想法太可怕了。
陸雲海幸運這次他終於來得及救她。
舒晚聽不到他的對不起,靜靜地靠在他的懷裡,沒有意識。
“啊——”舒晚渾身冰冷地從**坐起來。
所有的記憶在一瞬間,湧向她的腦海。
她不能承受這突如其來的洶湧記憶。
失蹤的爸爸媽媽,失蹤的姐姐,恨她的姐姐,最好的朋友蕭靜如……
舒爸爸舒媽媽舒大哥,路爺爺,路爸爸……
還有深愛著她的三少。
她披著潔白婚紗奔向三少的畫面。
她把方向盤瘋狂扭轉衝懸崖的畫面。
三少為她戴上千年龍手珠的畫面。
三少為她擋刀的畫面。
……
一幕幕一楨楨,以不能抵擋的凶猛力量,一齊朝舒晚的大腦裡壓過來。
如同颶風暴雨,朝她襲過來。
痛意立即傳遍舒晚的四肢百骸。
她頭痛心痛渾身都痛。彷彿被幾千把刀用力翻攪,痛得她想立即死去,一了百了。
她狂亂揮舞的雙手碰翻了檯燈,“砰”的一聲碎了一地的琉璃碴子。
舒晚赤腳跳到地上。
玻璃碴子扎進她的腳心,她卻毫無知覺。
她拉開房門朝外面狂奔而去,她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麼。
別墅外面是無盡的黑暗,彷彿張開血盆大口的惡鬼,舒晚寧願被它吞噬。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會想起來?
雲海為什麼這樣對她?
爸爸為什麼這麼對她?
過去那幾年,每年短短的幾個小時裡,爸爸強硬地收走她好不容易想起來的零碎記憶。
雲海在一旁袖手旁觀嗎?
他們甚至用她的孩子來威脅她!
為什麼要想起來!
身後有腳步聲追趕,舒晚跑得更急更快,她一定要甩掉這個腳步聲!
她此刻不想看到任何人。
陸雲海接受醫生的治療後,就一直守在舒晚的房外。
看到她瘋狂的亂跑亂撞,眨眼間就衝到樓下衝出了客廳。他嚇壞了,發足腳力狂奔,終於追上舒晚,緊緊抱住她。
“放開我!”
舒晚掙脫不了陸雲海的擁抱,握緊拳頭朝著他的胸口,就是毫無保留的全力一擊。
陸雲海五臟六腑都在抽痛,仍然不肯鬆開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