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晚一手牽著一個小男孩,正從超級商場走出來。
她的另一隻手裡,提著一大袋東西。
臉上似乎有笑容,時不時側著頭,應該是在聆聽小男孩講話。
她穿著淺藍色小花紋長裙,頭髮高高地綁在腦後。
仍然這麼美麗,這麼年輕。
第三天。
從再次見到舒晚,她不認他,到現在,是第三天。
可是為什麼,路見琛卻覺得,已經隔了千年萬年。
他當然知道舒晚住在哪裡。
三天來,他無數次,想把她帶回來。
哪怕用鎖用困,也不准她再離開。
但是,終究是不敢去找她。
怕她不肯見他。
他不想再看到舒晚眼裡那種陌生的感情。
不願聽到她說忘記。
讓人聞風喪膽的烈焰門門主,商場上叱吒風雲的路家三少爺,面對著那樣舒晚,竟然也會害怕。
說出來,倒也像個冷笑話。
路見琛站在路邊,看著她與小男孩說說笑笑。
只是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身後。
他覺得這樣的自己很可笑。
但是,兩腳根本不聽使喚,只是慢慢走在他們後面,看著她的背影。
舒晚的頭髮,總算是長長了。
對於短髮,路家三少爺始終耿耿於懷。
她光潔著肩膀靠在陸雲海懷裡的那一幕,時時入夢,夜夜反覆,惡夢不斷。
他痛恨舒晚在心靈上的走失。
更加痛恨自己,當初的不懂珍惜。
她好像比以前更瘦了,這些年來,都沒有好好照顧自己嗎?
她似乎比以前成熟了,背影看起來素雅文靜。
這些改變,都是因為陸雲海嗎?
你竟然,為了其他男人,把自己改變成這樣。
綠燈亮起,舒晚拉著曉洋走過斑馬線,然後慢慢拐了一個彎。
這是一個行人稀少的街道,兩旁栽滿高大的大葉梧桐。
行人很少,燈光昏暗,靜得能聽到任何細微的動靜。
舒晚終於轉過身來。
路見琛沒想到她會突然轉身,猝不及防,頓住了腳步。
“路先生,你這樣跟了我一路,到底想幹什麼?”舒晚問。
路先生這個陌生的稱呼,讓路見琛氣惱。
咬牙道:“舒晚,我不准你這樣叫我!”
舒晚愣了愣,倒也禮貌地笑著問:“好吧,那我叫你路三少吧。我想請問你,一直跟著我們,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幹什麼?”路見琛突然朝前跨出幾步,來到舒晚面前,聲音冷硬地說:“舒晚,我到想問問,你想幹什麼?你是我的未婚妻,卻住在別的男人家裡,太不像話了!你最好馬上從他的家裡搬出來。”
舒晚覺得很可笑,嘴角半揚,“路三少,未婚妻這樣的字眼,是不具備法律效力的。我根本不記得你,你不要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命令我。”
“舒晚!”路見琛咬牙切齒,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字來:“你不要試圖惹怒我。”
曉洋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適時地問:“媽咪,未婚妻是什麼意思?”
舒晚愣了下。
這小子平常聰明得能翻天,今天怎麼會突然問這麼簡單的問題
?
小男孩的聲音卻把路見琛瞬間打入深淵,怒火隨即蔫了。
他幾乎不敢看一眼這個小男孩。
因為,小男孩是舒晚背叛他的證據。
那麼可怕的有力的證據!
舒晚突然覺得有些害怕,因為路見琛身上的氣息越來越恐怖了。
她怕嚇到曉洋,不由朝黑暗中喊了一聲:“楚封。”
很快,楚封從一個角落裡走了出來,他有些意外舒晚知道他跟著她。
今天舒晚說要出來買些東西,陸雲海不放心,讓楚封跟著。
舒晚喜歡無拘無束,自然不肯在逛街的時候,身後跟著一個大男人。
她知道雲海是怕她迷路,所以帶上了聰明的兒子,說:“有曉洋在,不怕人迷路。”
陸雲海這才沒有讓楚封跟著。
但陸雲海最後不放心,還是讓楚封悄悄跟在她後面。
楚封以為自己夠小心的了。
“寧溪,要我做什麼嗎?”他以為,舒晚會開口讓他把路見琛趕走。
舒晚只是說:“楚封,你先帶曉洋回去。”
楚封很意外,下意識就拒絕:“陸先生讓我保護好你,還是你帶著曉洋回去。路先生的事,我來處理吧。”
路見琛冷冷地看著他們的談話,難道現在的自己,看起來很像一個待處理品?
“沒關係,這位路先生既然說以前認識我,這次就算他不來找我,我以後也是要見見他的。”舒晚說:“你快帶曉洋回去。”
楚封默默地看了一眼路見琛。
路見琛的嘴色抿成了陰寒的弧度。
曉洋說:“楚叔叔,快帶我回去吧,今天功課沒做,我要回去趕功課。”
“楚封,拜託了。”舒晚看著他,眼睛裡有著懇求。
楚封終究是咬了咬牙,對舒晚說:“你早點回來,不要讓先生擔心。”
在舒晚點頭答應後,他才帶著曉洋離開了。
經過路見琛身邊的時候,路見琛終究是忍不住看了眼曉洋,卻見小男孩朝他眨了眨眼。
舒晚看到曉洋這樣奇怪的動作,不由愣了下。
通常,曉洋與陌生人之間,連交談的興趣都缺乏,今天為什麼會對路見琛做出那樣調皮的舉動?
舒晚心裡還在想著兒子這個調皮動作背後的意思,突然,一股強烈的氣息朝她包圍過來。
那是屬於男人的氣息。
那股菸草木香,混合著琥珀龍涎香的男人氣息。
這麼陌生。
又似曾相似。
路見琛高大的身影籠罩過來,低頭看她:“舒晚,你把他們都支開了,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舒晚抬起頭來,朝他微微一笑。
半明半亮的燈光下,她的笑容魅惑又美麗,路見琛呼吸一窒,看得痴了。
舒晚突然嬌喝一聲,握緊拳頭,直衝衝地朝他的胸口擊出一拳。
拳頭力重,夾了她十足的力量與恨意。
路見琛避閃不及,捂著胸口後退了兩步才站穩。
他不能相信!
舒晚的眼睛裡充滿了恨意,她竟然是想殺他?
“為什麼?”他問,“為什麼恨我?就算失去了記憶,你也不應該這樣恨我!”
“你那天把雲海傷得這麼重,這一拳,我
早就想還給你了!”舒晚想到雲海因為受傷而滿臉痛苦的樣子,終究恨意難平,又送出一拳,還要再打。
這些年來,陪伴在舒晚身邊的是雲海不是路見琛,她即使會對路見琛感到莫名心酸內疚,但終究比不上與雲海八年的情分。
這一拳,仍然拼盡了全力。
路見琛這次有了防備,五指張成爪,輕易抓住她的拳頭,用力一帶,舒晚就被他拉進了懷中。
男人緊緊抱住她,狠戾地喝道:“舒晚,你活得不耐煩了?敢為了別的男人來傷我?”
“放開我!”舒晚推開他,急步往後退了一步,突然有些緊張。
這個男人,他的掌控欲太強烈,他的脾氣也很大。
最主要的是,他的武功很好,自己如果惹怒他,後果也許很嚴重。
豈不知,她這個後退的動作讓路見琛徹底沉了眉眼,又一把摟住她的腰身,不再讓她掙脫。
“舒晚,我不准你恨我,不準這樣避我!”
這一刻,路見琛的眉眼近在眼前。
他的眼睛狹長,像狐狸一樣勾人。
他的眉毛很濃,眉心冷硬,但又薄薄地積著一層媚意。
他的鼻樑很挺,他的嘴脣很薄……
這麼英俊的一個男人。
可是他太容易發怒了,讓舒晚不敢直視他這雙藏滿戾氣的眼睛。
舒晚避開他的視線,掙脫不得,只能盯著他潔白的衣領。
白色代表著溫和沉穩。
這男人明明這麼暴躁,卻總是喜歡穿白色的衣服。
也許是男人的氣息太過於強烈,讓舒晚幾乎是著了魔似的,一門心思都在想著,所有有關他的一切。
在那些無法想起的微薄記憶裡,這個男人在她的生命裡,到底刻下了怎樣重要的痕跡?
舒晚的心裡突然很靜。
她盯著那一片潔白的衣料,走了神。
最近這一年,舒晚特別容易恍神。
她自己也察覺到了,但總也改不了這習慣。
路見琛的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你在看什麼?”
舒晚似乎終於收了脾氣,輕聲說:“你放開我,我們好好談談吧。”
路見琛聞言,只是稍稍放鬆了手臂的力量,仍然抱著她。
這隻渾身都是利爪的小貓,如果放開她,說不定又要花不少力氣,才能制服她。
他看著她迷茫的眼神,覺得很心痛:“舒晚,你太無情了,說忘記就忘記。現在,你連我是你的誰都不記得,你甚至為了陸雲海,來傷我!我們沒什麼好談的?”
這樣的聲音,在這樣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有些蒼涼。
無措感又漸漸爬過舒晚的心頭。
記得與不記得,並不是她能掌控的。
她其實沒必要為了這件事而對誰心存內疚。
可是,面對著這個男人,她總是心虛不已。
這個男人的目光,總能讓她覺得,自己忘記以前的事,簡直是一件罪大惡極的事情。
明明,她是那麼恨他,恨他傷了雲海。
為什麼這一刻,卻心虛了?
英俊高大的男人抱著嬌美的女人,看起來就像電視上演的八點檔愛情劇裡,唯美到讓人忍不住落淚的畫面。
偶爾有路過的行人,都會羨慕地望他們幾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