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翌眼底是種深如潭水的悲傷。
蘇黎看不到那悲傷的盡頭，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也在抽搐。
那份深埋在心裡，糾纏多年的愛恨，在這一刻洶湧而出。從未見過這樣脆弱的顧辰翌，他整個人看上去，那麼單薄。
顧辰翌的每一句話，都重重擊打著蘇黎。
可是她依舊要用殘存的理智，同他對峙，蘇黎不想自己的一時心軟，給彼此，給沈尋墨，給玫琳造成更加無法挽救的痛苦。
“顧辰翌，我理解你的心情，也尊重你作為父親的權力，必定這是任何人都無法剝奪的。可是我想要說的是，請你為玫琳，為我們的女兒多想一想，好嗎？她在一點點長大，需要正常的家庭環境，你這樣出現在她生活裡，總是不正常的。
我和沈尋墨的婚禮雖然沒有舉行完成，可是終究我選擇了嫁給他，也想要過普通的生活。
這些年，我已經虧欠他太多，我希望以後能夠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蘇黎終究直接的說出了內心的想法，她強忍著眼淚，不讓自己所做的努力白費。
看著顧辰翌，看向自己空洞的眼神，蘇黎的心疼蔓延到整個身體，那是一種無法表達的煎熬。
“蘇黎，你的意思是，讓我以後不要出現在你們的生活裡，是嗎？”
顧辰翌的聲音，冷冷的有些發飄，他的思維開始一片茫然，看著蘇黎本能問了一句。
他覺得難受極了，可是卻沒得選擇。
顧辰翌知道，即便這樣的絕望，他都不肯能去傷害蘇黎，更何況自己的女兒。
他只覺得頭腦一片混沌，不等蘇黎回答什麼，便起身往外走過去。
蘇黎有些愣怔的看著顧辰翌離開，遲疑了一下隨即便追了上去。
“顧辰翌···”蘇黎小跑著跟在顧辰翌身後。
他並沒有去開車，而是徑直往馬路對面走過去，蘇黎只覺得顧辰翌神情恍惚的厲害，就那麼幾分不穩的往前走過去。
沈尋墨這會已經抱著蘇黎回來，看著蘇黎和顧辰翌有些不明所以。
但是因為距離太遠，所以叫蘇黎的名字都沒有聽到。
沈尋墨站在餐廳
門前，看著蘇黎快步往前走過去，世界似乎定格在了下一個瞬間。
顧辰翌左側的車子飛奔而來，他卻毫無知覺的依舊往前走著，似乎只剩下那麼幾秒的時間，那是大腦指令都無法傳達的時間。
蘇黎就那麼大步過去，似乎用盡了全部力氣推開了顧辰翌。
車子在最後一刻，在靠近蘇黎幾毫米的位置停下來，可是她整個人卻跌倒在路中央，再沒有起來的力氣。
顧辰翌似乎被突如起來的撞擊，震的清醒過來，轉過身看著蘇黎，初遇的那一幕似乎在多年後上演。
他的心臟狂亂的跳著，轉過身到蘇黎身邊，緊緊抱住她。
“蘇黎，你傻不傻？”顧辰翌顧不得馬路周圍的鳴笛聲，和人們的喧囂聲，他的眼淚忍不住就那麼滑落在蘇黎的脖頸。
她愛他，在這一刻顧辰翌終於那麼確定。
如果不是深入骨髓的愛，怎麼能夠這樣本能的為了他不顧自己的性命。
最初的傷心，而後的驚嚇，讓蘇黎在顧辰翌懷裡時還有些恍惚，當他冰冷的眼淚滴到自己身體上，蘇黎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顧辰翌，顧辰翌···”她捶打著他，聲嘶力竭的叫著他的名字。
就在車水馬龍的路中央，在仲夏的炎炎烈日下，顧辰翌說不出任何話語，他只是那麼小心的捧起蘇黎的臉，吻上她冰冷的脣。
淚水混淆在一起，整個世界就是寂靜的。隔了五年的時光，隔了無數條河，無數座的山，在生死麵前，他們終於再也拾不起那沉重的外殼。
愛情，其實也無非如此。
不過是走過千萬般的誤會，經歷過諸種的彼此傷害，卻在那麼緊要的關頭，那麼不經斟酌的便緊緊握住對方的手。
玫琳看著餐廳櫥窗的海報，並沒有注意到馬路中央她還不能理解大驚心動魄。
沈尋墨，緊緊的抱住玫琳，心裡像是沒有任何知覺一般，異常的平靜。
最終，不屬於自己的，也只能夠是在深夜裡偶爾盛開的曇花。愛情總是一種最難揣測的東西，不是由得人努力便能夠得到的。
沈尋墨曾在瞬間美好的幻影裡，所希冀的，期待的一種也許
能夠擁有的幸福，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的破滅。
哪像泡沫一樣，閃著光芒的回憶，零零碎碎的敲打著沈尋墨的心，他告訴自己，這樣就足夠了，必定他曾走過她生命的五年。
即便沒有愛情，可是彼此相濡以沫的溫存，是任誰都不能夠替代的。
命運註定了他走不進蘇黎的過去，又無法參與她的未來，那就在她生命裡留下一段，青蔥的記憶，用未來綿延的時光來回憶吧。
沈尋墨那麼告訴自己，這些都是時間能夠抹平的傷痕。
唯一不能夠釋懷的，也是隻懷裡這個嬌小的人兒。
五年裡，他幾乎傾盡了自己的全部給她疼寵，多少的疲憊，痛楚在玫琳張開手臂叫著“爹地，抱抱”的時候都不復存在。
可是，命運如此又能夠怎麼樣，這一刻，沈尋墨能夠做的，也只能是緊緊抱住玫琳，不停的親吻著她的臉蛋。
“寶貝，爹地帶你去吃東西好不好。媽咪和叔叔出去有些事情，我們先不等他們。”
沈尋墨輕聲對玫琳說道，轉過抱她走進餐廳。
他點了玫琳最喜歡的每一道菜，坐在玫琳身側幫她細細的切好每一塊牛排。
玫琳看著沈尋墨，問道：“爹地，媽咪去哪裡了？我們給媽咪打個電話好嗎？”
愣了愣，沈尋墨確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蘇黎就在餐廳前的百米之外，沈尋墨卻再也找不到一丁點的勇氣撥通她的電話，陽光下刺眼的擁抱，讓他在這一刻想起來依舊會顫抖。
他能夠做的，不過是坐在這裡安靜的等待著。
顧辰翌那樣倉促恍惚的離開，必然是蘇黎做出了最決然的選擇，沈尋墨感激蘇黎，能走到這一步。
可是他卻看清楚了，連蘇黎自己都忽視掉的，對於顧辰翌那樣純粹的愛情。
這個世界上，愛情又很多種。
沈尋墨的一見傾心，便註定了他要為她傾國傾城，他捨不得讓蘇黎難過，更捨不得讓她因為感動而終身的禁錮在自己的世界裡。
他能夠給她再多的美好，溫暖，卻偏偏給不起她想要的愛情。
所以，他終究不能留下。宿命如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