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走到安置北堂琰的地方,紫幻驀地回身,將北堂烈一行人攔住。
“七公子,隱瞞此事,全是屬下私心所為,待找到公主之後,屬下聽憑發落!只不過……”
他向他懇求道,“能不能饒過十二公子,屬下敢以人頭擔保,他絕對不會傷害公主的。”
面色無瀾的男子往隱約傳出淡光的山洞內看了一眼,“聽你說來,琰的腿沒有治好?”
紫幻臉容一僵,更加愧疚,“屬下無能!”
“這不怨你。”
谷中訓練素來嚴苛殘酷,每一場打鬥都要拼盡全力,那時他們不過都是孩童,怎曉得如何拿捏輕重?
“既然十二弟得你相助,活至如今,若他安分,我自不會再為難他,只是還有一事,我尚且不明。”
紫幻抬頭一瞥,看北堂烈的目光中只有耿耿衷心。
再聽他問道,“你說那本無暇決,是你足月前在赤都與一江湖中人比試得來,可你是如何發現其中弊害的?這是否與十二弟有關?”
亦是此次入谷,北堂烈才知紫幻機緣巧合下得來這本祕籍,更在這麼短的時日內,被他研習出其中弊害。
無暇決乃沐州皇族至寶,哪裡可能輕易現世?
當日鐵城一劫,谷中幾人來林中接應北堂烈和無憂時,北堂烈已經覺得蹊蹺,他們是如何知曉修煉無暇決會久不將亡?
加之此時,才得知他那絕頂聰明的十二弟還活於世,就更要探尋個一清二楚了。
紫幻眸中一動,就知道自己不說,北堂烈也早就懷疑。
“屬下確實是與人比武得來無暇決,本以為是假的,就未曾放在心上,哪知回到谷中,與四公子看過後,才確定為真。”
北堂幽也說來,“輸於紫幻手下的,是菱城寶琴山莊少莊主,在江湖上有些聲威,至於為何會有無暇決,派出去的探子還未回報。”
對此事,他也早就有所懷疑。
看向紫幻,北堂烈猜測說道,“在這足月中,你將無暇決抄了一份,帶給十二弟,希望他練此武功,但十二弟生性狡詐多疑,加上這些許年,為了治好雙腿,你們自然會一起研究醫理,依照他的性子,在練之前,肯定要先研習透徹,如此,無暇決的弊害才被發覺。”
聽他說完,且是猜得分毫不差,紫幻唯有拜服,“七公子明鑑!”
如今只得一個疑惑,得來無暇決,當真只是個巧合?
“烈,關於菱城寶琴山莊,你有何看法?”北堂幽問道。
近來變數太多,不得不小心謹慎。
今夜襲谷之人,佯作夏國暗人,可鬼谷是朝炎皇族最隱祕之所在,為保此地不為外人傳,甚至連入谷受訓的皇子都毫不留情的抹殺,哪裡可能輕易被敵國知道?
依此刻局勢所看,從寶琴山莊流出的無暇決,很可能為人利用,而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幕後推手!
北堂烈沉吟了會兒,什麼也沒說,只給了北堂幽一個眼色,“先見了十二弟再說,有些事情,我想當面問——”
正說著,忽而他斂聲看向前方!
濃霧瀰漫的暗夜中,急促的步聲越來越近……
所有人均是提起戒備,手中武器伺機待發——
“七公子?”
忽而,花雕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隨之火光燃起,將此地照亮。
“花雕,怎麼你一個人?!”紫幻跑上前去,往她身後看了又看,“公主呢?還有十二公……”
“別提了!!”
直徑來到北堂烈跟前,花雕苦著臉將手中的信條交給他,“七公子,是我沒用,被十二公子擊暈,待我醒來,他們早已不見蹤影,只留下了這個。”
接過信條展開來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可足矣讓北堂烈頭痛。
——七哥,你的心肝兒我暫且帶走了,欲救,便來猜我的心吧——
夜漫漫,不知前路。
出了沼澤,霧便漸漸淡了,無憂推著北堂琰,一邊按照他指的路行,一邊將赤宮中的事告訴他。
自然,當中她還是做了保留的。
“如此說來,沈媚茹設計你一場,是為了讓她的兒子繼承帝位?”
這回,北堂琰沒有再冷哼了,而是揚起臉對著那輪已經能夠看得清晰明月嘆息道,“我那十三弟蠢笨如豬,若真做了皇帝,他日朝炎必定被沈氏一族操控,亡國之禍,不久將來。”
他搖頭,嘆惋朝炎十三皇子愚蠢不堪。
無憂倒從沒聽說過已經在封地上的那位親王,便問道,“真的……有那麼笨?”
至少她見過的朝炎皇族,北堂烈睿智深諳,北堂芙冰雪聰慧,北堂幽穩重隱忍,包括眼前的北堂琰,雖性情古怪,但論才識頭腦,絕對不輸於當朝宰相蘇璟晨。
可見他將自己的弟弟貶低成如此,也不禁好奇起來。
況且,那還是沈媚茹唯一的兒子。
回首望了她一眼,北堂琰道,“聽花雕說過之後,你也該知道歷代能繼承朝炎帝位的皇帝,無不是精挑細選,為了有更多的皇子,後宮必定充裕,那其中的明爭暗鬥,必不可少。”
這一點,無憂自當有心得體會,本身她也是皇族之人,百姓憧憬嚮往,其中危機和心酸,只有各人知。
且不說夏宮裡的妃嬪單純為了爭寵而使勁渾身解數,更之餘崇尚權利到了極致的北堂一族!
“我與十三弟年歲相當,當年御醫幾乎同時為我母妃還有沈太后安胎,我的母妃納蘭淑妃,曾在後宮風雲一時,自妃嬪懷上龍種,便是皇位爭鬥的起始,母妃得知沈媚茹與自己幾乎同時懷孕,都是第一胎,對方又為皇后,彼此手段相當,那就是一場較量,成王敗寇。”
聽北堂琰說到這裡,雖然無憂沒見過那位納蘭淑妃,但也不難想象,能夠與沈媚茹旗鼓相當,更風雲後宮,必定是個風華絕代之人。
“所以你的母妃,設計陷害了沈太后,讓她生下一個傻兒子?”
“沈媚茹那一胎本保不住,若不是好命把妙手天醫請到宮中來,今時今日,哪裡還有什麼裕德親王?真是要笑死人了!”
北堂琰對自己兄弟,是絲毫可憐之情都沒有的,更不會對他母妃的所作所為而愧疚半分。
“沈媚茹拿兒子當藉口,爭權奪利,滿足私慾,還不是想把持朝政和天下?”依他看來,他的十三皇弟連出生都是個錯誤。
“真不知道老天讓她保住一子,是恩賜還是懲罰。”
“你……信天?”無憂聽他語氣中無奈嘆息,嘆的是這天。
天意弄人,造化弄人。
“我不信。”北堂琰肯定道,話語又一轉,“可不信又如何?曾經我以為就算我做不了朝炎的國君,也必定能成為歷代夜軍中最出色的統領。”
一場小小的比試,讓他完全失去了任何一種可能。
“我以為我會死,卻又被紫幻所救,活了那麼多年,呵……”
他悽然一笑,俊秀的臉容充滿了哀傷,“天命不可違,既然讓我活著,就一定有為之而活的價值。”
無憂停下腳步,不再走了,北堂琰又回首去看,便得一張被他惆悵情緒感染的小臉。
他輕飄飄的哼了聲,“傻的不是你,斷了腿的也不是你,你難過個什麼勁?”
“哦……”他似作了然的點點頭,“你想起命不久矣的七哥?那是他自己選的,沒有人逼他,而他如今也得到了這天下,所以,他必須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看上去勝過無邪白雪的俊容,露出刺眼的冷漠,北堂琰淡漠的對那女子,再道,“況且他若死了,你必追隨,還有整個後宮的妃嬪為他殉葬,此一生值得了!”
說罷,無憂嘴角溢位一絲苦笑,看盡世事的唏噓。
“你錯了,我並非為烈難過,但你說得沒錯,他若死了,我必定追隨到底,所以我沒什麼好難過的,只是聽你說了那麼多,我覺得……”
她覺得……
擰起眉頭,欲言又止。
要如何說呢?
“你覺得生在北堂皇族,是莫大的悲哀,可你又無法否認,若非如此,你根本不可能與我七哥相遇,相知,更相愛。事到如今,你已經無法弄清楚,到底如今的命運,得到的一切,是福祉,還是禍端,但……”
北堂琰幽幽的彎起脣角,笑得有幾許慘淡,“你無法不走下去,其實,我們是一樣的。”
到底統治著朝炎的皇族有多殘酷?
為了成就那番大業,不惜犧牲無數子孫的性命。
無情的法則,冷血的選擇,一統中土,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就算征服了西邏,打敗了苗域,甚至將蚩尤高原,東鄰諸國,還有碧淵海也一併納入朝炎的版圖,又有何意義?”
在無憂的心裡,能夠和心愛的人廝守一生,即便粗茶淡飯,平靜度日,育女生兒,就足夠了。
可那個男人愛她,也要天下。
這是北堂一族烙進血脈裡的使命嗎?
所以終有一天,新夏還是會覆滅在她心愛的人手中?
所以,只有待到朝炎將整個中土統一的那一日,她才能徹底得到北堂烈的所有,才能夠與他廝守?
太難了,太難了……
北堂琰沒有回答她這問題,只隨她一併嘆道,“夏無憂,我和你一樣,都恨這個國家。”
戰禍太多,天下不太平。
真正向往顛時之權的人,追逐河山永固,他們身為北堂皇族的傳承,終是逃不過這宿命。
若想得到解脫,唯有一死。
“既然你恨,為何要我帶你出來?”
夜深如此,兩個人在深林中的說話,顯得格外寂寥突兀。
無憂愁眉不解的問他,既然他都有重新再活的機會,為何還要讓自己再入囹圄?
北堂琰似有一怔,沒想到這人兒如此清晰,隨即,他嚯的笑道,“我與你不同,你嚮往的平淡日子,並非我所追求,我恨朝炎,恨整個北堂皇族,所以我要出來,這,便是我活下來的意義!”
“你——”
無憂臉容微漾,終於察覺他心思!
“沒錯!”北堂琰毫不迴避,大方承認道,“我要朝炎亡!”
不待女子迴應,他又極快的說,“這對你來說沒什麼不好的,你看,我七哥本來就活不長了,去爭那天下做什麼?不如早些亡了這國,你和他雙雙避世隱居,豈不妙哉?”
“你……”無憂還是用那雙被不可置信佔據的眼眸望他,小心翼翼的質疑,“可是,光憑你一個人,行麼……?”
她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縱使北堂琰是這代皇子中最為聰明的第一人,那亡國一說,還是要亡自己的國,談何容易?
聽了她的說話,北堂琰倒是未曾動怒,相反,他笑得更加陰森,盈盈月光下,那張討人歡喜的臉容怎生詭異。
“小公主,我不是還有你麼?”
他的主意早就打到夏無憂的身上來。
“我看得出來,七哥對你痴心一片,煞費苦心想要發兵西邏,不願意揮軍南下,你,是一顆不錯的棋子。”
“我才不會幫你!”無憂氣道,“朝炎若亡在烈的手中,他不會好過!”
北堂琰反問,“難道你認為他能在死前一統中土,鐵蹄踏平你們新夏?”
“他答應過我,只要明謙哥哥不發兵,他就不會發兵!”
“你哥哥不顧自身安慰潛入鐵城,炸燬堤壩,為的是什麼?”說夏之謙沒有那樣的心,簡直荒天下之大謬!
“那、那……”無憂無法再同他據理力爭,這本就是她都逃避的事。
“別說了罷,繼續走,愣著做什麼?”北堂琰對她擺擺手,催促她趕路。
“與其你跟在他身邊,成日憂愁不定,還不如狠了心,助我毀了朝炎,到時候天下之爭,與他再無關係,他餘生便都是你的。”
無憂雙手推著輪椅,繼續往前,心裡已經有了些許動搖。
北堂琰這破罐子破摔,突然殺了出來,又這般聰明絕頂,沒準真能讓他僥倖成功,那到時候……
看他本性壞不到哪裡去,且是石林陣那面的吊橋被斷,北堂烈他們肯定追不過來,此刻自己受制於他,索性,無憂便問他,“那你同我說說,你有何妙計?”
“你不信我?”
他大笑了聲,猖狂得天上地下,無人能敵。
“我知道你說話對我有所保留,不過就憑你同我說的那些,本大爺心裡已有定數,且就帶你去見見世面罷……”
他手一揮,將無憂當奴才使喚,“往東面走,再過半個時辰便能看見官道,我們回赤都去,會會那想要置你於死地的沈媚茹!”
才是陶醉說完,身後推輪椅的人又停下了。
北堂琰不耐煩的‘嘖’了聲,回頭怒道,“你怕她?沒出息!赤都裡還有明相蘇璟晨在,他可是七哥的心腹,你不信我,也得總該相信他會拼死保你吧?”
“難說!”
小人兒鼻子朝天翹起,“蘇大人只為烈奪天下而盡忠,沒準他最巴不得我死呢。”
“你的小聰明真讓本大爺意外,也好,這樣省去不少麻煩,我還怕你太笨。”北堂琰連說誇獎的話都帶著讓人鬱悶的貶低!
“不怕實話告訴你,沈媚茹為奪權設計你,除去七哥,過了多日,只怕慕家之亂早已平息,她便只能借你哥哥水淹鐵城之事大做文章,要七哥死是必然,可——”
他眼眸光彩流瀉,銳利得很!
“鬼谷之事,沈媚茹絕不可能知道,除非有人告訴她。”這便是他最為介懷的一點。
“你為何如此肯定?”
在無憂看來,沈太后權傾朝野,連北堂烈都不能將她盡除,知道鬼谷夜軍的存在,又有什麼奇怪?
“這點你就想錯了。”北堂琰對此深諳於心。
“沈家早在我皇爺爺時就盛極,沈氏又做了皇后,你以為父皇沒有看出沈媚茹的野心,對她防範有加麼?”
北堂振,可是朝炎最為彪悍,最具謀略,最心狠手辣,更是最有野心的皇帝!
“不怕告訴你,當年母妃懷我之後,與沈媚茹明爭暗鬥,若不得父皇默許,怎敢毒害她腹中的胎兒?自朝炎開國以來,鬼谷夜軍便是隻得當世國君才能知曉的祕密,父皇絕對不可能讓那個女人知道!”
這其中厲害,互相牽制,分毫不差,否則牽一髮而動全身,滿盤棋子,滿盤皆輸!
無憂聽得驚心動魄,表面上裝作不以為然,“那又如何,你父皇都死了。”
哪知話才脫口,便見北堂琰搖頭否定,語氣飄然的說,“也許父皇沒死呢?”
他平靜的態度,襯出無憂與之相反的大詫!
“方才我也與你說了,鬼谷的存在,若當沈媚茹知道,便已是威脅,此刻她急於殺了七哥,助自己的兒子登上皇位,今夜有人假扮夏國暗人,夜襲深谷,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要七哥死。這簡直顯而易見,可,是誰將此祕密告知她的呢?”
提脣淡笑,北堂琰再用疑似安撫的口吻對身後的人兒道,“不過你別太擔心,這些只是我的推測,所以我才要你隨我去赤都,走吧,天都要亮了。”
無憂沒想到這其中千絲萬縷,竟然如此複雜!
如果北堂振還活著,烈知道嗎?
見她愣著不動,輪椅上的男子不高興了,“這便被嚇到了?”
他還沒告訴她,他的父皇,可是連死了都讓兄弟幾人,無不為之懼怕的,更別說他尚在人世!
“有一點。”
偶時,無憂最大的優點就是勝在不偽裝,不知就是不知,怕就是怕!
身邊聰明的人太多,就算她有心想要掩飾,也不可能逃過這些擅於謀略、攻於心計的人的眼底,那又何苦為難自己?
這點讓北堂琰舒展了劍眉,看她的眼色柔和些了,“會怕是人之常情,可是逃不掉了。”
“所以我也沒有逃啊。”無憂回他一抹淡笑,臉容坦然,“只是沒想到你單憑我告訴你的這些,就推測出這樣多。”
她已經很惆悵了。
對於北堂烈來說,眼前的人,不知是敵還是友。
倘若真如他所言,要毀了朝炎,那麼今後,不知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是否會與烈站在對立的一端,做出對他不利的事來。
若是這樣的話,這個北堂琰,可是相當棘手呢。
“擔心?”洞悉她心底,北堂琰不動聲色的煽動她,“那你最好與我一起,呵……本大爺的提議,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這人——
無憂無奈得瞠目望天。
當真狡猾!!
三日後。
鐵城的守衛軍,早已換成赤都沈太后本家長兄順撫將軍沈鈺的沈家軍。
隅中剛過,正南門外,來了一對奇怪的主僕。
坐在輪椅上的女子,頭鬢髮別了一朵小巧的白花,身著素衣,一看就是奔喪來的,可是她輕紗掩面,遮了容貌,因此被當作可疑之人,攔在城門外。
“軍爺,妾身乃西韁邊城徽縣人士,六日前收到夫君身亡鐵城的訊息,徹夜趕來,只為將他遺骨帶回家鄉去。”
雖看不見女子容貌,單她那雙溼漉漉的杏眼,好似含著一汪化不開的春水,令人神往。
那娓娓道來的話語聲就更動聽了,簡直字句酥心。
“我們徽縣有個習俗,婦人亡夫,三年內都需以紗遮面守節,若揭開面紗,便是對亡夫不敬,妾身自幼孤苦,是夫家將妾身收養,十六那年又迎我過門,他此一去,我那公公已傷心得臥床不起,妾身好容易到這鐵城來,卻不得入內,縱然太后在此地,萬金之軀不容衝撞,可我一個斷去雙腿的有疾之身,又能有何危害呢?”
她說到傷心處,垂下臻首,抬素手拭去熱淚,好一個亡了夫的可憐人!
守城的侍衛軍不忍驅趕她,更難厲聲讓她摘下輕紗。
西韁邊城的徽縣與西邏接壤,那一帶確實有此習俗,若硬要亡夫的婦人在三年裡摘下面紗示人,比辱她不潔更加嚴重!
圍在周遭的路人議論紛紛,好些同是來為家人收屍的外鄉人為之叫起屈來!
丈夫都去了,來收個屍而已,早聞沈太后在朝中與吾皇爭鬥不休,難不成沈家軍當真霸道成這樣,如今皇上生死未卜,太后便要奪權?!
周遭非議聲漸起,那輪椅上的女子哭得梨花帶雨,嬌弱得隨時可能暈厥過去。
侍衛軍長見情況不妙,心想他官職再大,也只是個守城門的,方才他也敲過那女子的膝蓋,確實是個殘廢,便一揮大手,給她們放了行!
由始至終,無憂半句話都沒說,推著扮作女裝的北堂琰,如此堂而皇之的進了鐵城。
十日過去,被大水淹過的鐵城,仍然隨處可見破敗狼藉。
幾乎家家戶戶門外都停著棺材,哭聲不斷,白事不盡,染著這方天空都積壓著濃濃的傷愁。
“真慘啊……”
行在被棺材佔了一半的街道上,無憂由心而發的說道。
輪椅上的‘佳人’,此刻眸中早無淚痕,本性畢露的諷刺道,“這可不是拜你的明謙哥哥所賜?”
這兩日與他混在一起,無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立刻對其回敬,“你不是想朝炎亡麼?反正都是要滅,才是被我哥哥毀去一城就心疼?”
眼風一挑,北堂琰口吻中盡是嘲諷,“好你個夏無憂,本大爺最討嫌之處都被你學了去,你可是想通了?”
“與你一起完成你的‘大業’就是想通了?”無憂坦然回之,“那我可能一輩子也想不開。”
“那倒是,一邊是國,一邊是情,左右為難是人之常情。”
毒舌公子泰然處之,輾轉來到鐵城,終於等到了要出手的時候,心情自然是不錯的。
無憂看準時機,哀嚎——
“是啊,我好為難啊……茶飯不思,夜不能寐……你也看出我多苦惱了。”
低首靠近他,她小聲問道,“既然你那麼想我幫你的忙,不如你先告訴我,離開山谷時,你給烈留了什麼口信?”
北堂琰斜目冷颼颼的望了她一眼,“你想知道?”
無憂迫切的把頭點了又點,臉上堆滿獻媚討好。
北堂琰哼了一聲,毫不領情,“不巧了,本大爺最喜歡看別人茶飯不思夜不能寐的慘樣兒,看到你難受,我就高興。”
所以她想知道?
那也只能想想作罷。
“不說就不說!”無憂推著他,故意往不平的路面行。
“就不信你一個人還真能成了大事!你不告訴我,他就不會來了?我看若他不來,你才是最急的那一個吧!欸……你現在可是亡夫的婦人,別老回過頭來瞪我,露陷了怎麼辦?憂傷點!接下來去哪兒?”
北堂琰被她堵得死死的,想回頭罵她,還真有所顧及。
發作不得,他只好緊握輪椅扶手,在輕紗下暗自咬牙,吐出三個字,“郡守府!”
就在他們前往赤都的半道上,聽聞路人說太后忽然去了鐵城,二人又折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