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柳暗花明
另一邊的葉姿完全沒注意到元野心情的變化，說實在的，她現在很彆扭。
如果說元野是那隻站在雞群裡的丹頂鶴，那她一定就是一隻笨拙得可笑的鵪鶉。
看著他身邊男人帶來的女伴，個個都是曼莎和麗娜那種的美貌與愚蠢並存的交際花，葉姿再次森森地感受到了她和他的巨大差距。
高爾夫球場裡最帥的男人，居然帶了一個打扮最矬的女伴，這麼奇葩的組合，也難怪會招來頻頻的注目禮了。
正胡思亂想著，手機忽然響了。
看了眼不遠處的元野，葉姿走遠幾步接起了電話。
“葉小姐嗎？”那邊的女聲很正式，卻透著隱隱的親切，“這裡是中心醫院。”
一聽到是醫院的電話，葉姿立刻下意識地緊張起來。
“出什麼事了？”
似乎是聽出來她的緊張，那邊馬上安撫道：“葉小姐你不用緊張，我們給你打電話是想通知你一件事。”
葉姿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嗯，您說。”
“是這樣的，經過幾位主治醫師的會診，我們認為季蘭應該儘快做手術，以免延誤治療時機。”
聽到又是做手術的事，葉姿的情緒頓時低落下來，甚至沒注意到醫院為季蘭會診的細節。
“是，謝謝您，可是我——”
“您現在是擔心手術費用問題嗎？”那邊的女聲更溫和了，“是這樣的，我們醫院最近有一個專案，可以為短期無法籌集費用的患者提供部分治療經費，這部分費用你可以分期償還給醫院，就是以一種類似貸款的形式——”
“您說什麼？”葉姿眼睛一亮，差點兒失聲驚呼，“這是真的嗎？”
如果是這樣，那季阿姨的手術費就有著落了！
“是這樣的，”女聲耐心地說，“如果葉小姐有時間的話，可以來醫院詳談嗎？我們也好儘快為季蘭安排手術日期。”
“好好好！”葉姿一掃壓抑了數天的愁悶心情，精神大振地連聲答應，“我馬上就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她簡直無法控制自己喜悅的心情，季阿姨的手術費有著落了！她也不用再去求別人了！
鬱悶了許久的葉姿，此刻像小孩子一樣歡悅。
這時，一條白色的影子從身後飛了過來，落在她身前的位置，身後隨即響起一陣遺憾的聲音。
葉姿回頭，正好看見元野神態悠閒地走了過來。
“打飛了？”低頭看了看面前的高爾夫球，葉姿的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輕快。
她現在的太高興了，連元野的出現都不能影響她的好心情。
看著她眼角眉梢掩不住的笑意，元野驀然覺得，這個故意的失誤簡直太值得了。
剛才見她在打電話，他就猜測可能是有好訊息，現在葉姿的表情更是證明了他的猜測。
“是啊。”瀟灑地揮了揮球杆，元野衝身後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我總得給別人留點兒機會吧。”
看他一副大言不慚的樣子，葉姿笑了笑，隨即說：“元少，我想請假。”
沒等他說藉口，元野便一口答應：“行。”
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爽快，葉姿張了張嘴脣，想說什麼，卻又沒有說出口。
他對她這麼好，這麼寬容……或許他對自己，也是有那麼一點兒喜歡的吧。
趕緊把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念頭甩掉，葉姿低了頭，輕聲說：“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吧。”元野看似隨意地說，一邊脫掉了白紗手套。
沒等葉姿說什麼，後面的人群便有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元總，怎麼不打了？”
見人群的視線都移到他們身上，葉姿趕緊說了聲“不用”，就趕緊急匆匆地離去了。
看著她的背影，元野的眼神黯了黯，隨即又明亮起來。
看樣子，她很高興。
隨著身後人群的再一次招呼，元野收回目光，轉身走向他們。
還是剛才那個說話的人，臉上帶著奉承的微笑：“您今天真是讓我們大開眼界啊，可惜不知道下次再跟元總打高爾夫，會是什麼時候了！”
討好的話，並沒有讓元野心情大悅，反而有一種隱隱的若有所失。
是啊，不知道下一次是什麼時候了！
……
和醫院的商談很順利，葉姿很快填好了書面申請，更讓她驚喜的是，因為她是第一位與院方達成協議的患者家屬，所以院方主動提出了不少附贈條件，比如減免一部分的費用，將季蘭轉到條件更好的單人病房，免費安排護工等等。而因為季蘭的身體狀況已經無法再耽擱，院方將她的手術日期安排到兩天以後。
忙完了醫院的事，葉姿才發現自己已經飢腸轆轆。
把季蘭交給新來的護工，葉姿匆匆出了醫院，隨便找了間麵館填補肚子。
六月流火，雖然處在溫帶海洋氣候的綠島，葉姿還是覺得熱得難受，索性把面端到門外的桌子上去吃。
身邊的人群來來去去，一對兒疑似小情侶的對話正在葉姿身後進行，字字句句都清晰地進了她的耳朵裡。
“……我一下飛機，就直奔這兒了！”
不知道女孩子指了什麼地方，小夥立刻驚訝地啊了一聲，語氣中滿是濃濃的關切：“你生病了嗎？是不是坐飛機不舒服？”
葉姿明白了，女孩子指的是中心醫院。
“去你的！”女孩哈哈大笑，笑聲十分張揚，“我從兩歲就開始坐飛機，怎麼可能不舒服？”
“你沒事就好。”小夥的聲音聽起來憨憨的。
女孩顯然也不打算多賣關子，語調輕快地說：“我是來看我哥哥的，我哥受傷住院，我媽一聽急壞了，偏偏又走不開，正好我想來海邊玩玩，就自告奮勇來綠島啦！”
小夥嘿嘿地笑：“還想去哪兒玩，我陪你啊。”
“綠島一共就這麼大，能玩的地方不是都去過了嗎？”女孩子顯得有些意興闌珊，“還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她的聲音帶了點兒特別的鼻音，葉姿總覺得這聲音很熟悉，就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她不由得怔了怔：“元菲？”
說話的女孩穿著一件韓版手繪圖案的T恤，肥大的哈倫褲，身後揹著HelloKitty的小粉包，素面朝天卻掩不住逼人的青春氣息，正是元菲。
聽到有人叫自己，元菲也回望了過來，看見葉姿立馬眼前一亮：“嘿，葉姿！”
一邊說著，她一邊拉了身邊的男孩，就走到葉姿桌旁：“你怎麼在這兒？”
葉姿和元菲打著招呼，目光落在了那個男孩身上。
他看起來大約二十歲出頭，中等個兒，長得很白淨，穿著白色T恤，迷彩褲和暴走鞋，戴著細黑框的眼鏡，看起來很不起眼，但是一看就是出身殷實家庭的男孩子。
“你好，我叫邵錦程。”見葉姿在打量自己，他略帶靦腆地笑了笑，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
葉姿向他禮貌地笑了笑，沒等開口，就聽見元菲已經在介紹她了：“她叫葉姿，是我二哥的朋友！”
說完，元菲就自顧自轉向了葉姿：“我二哥呢？沒跟你在一起？”
聽到她的話，葉姿感覺邵錦程看了她一眼。
“我今天請假了。”葉姿實話實說，“他去打高爾夫球了。”
“what！？”元菲誇張地叫了一聲，“真過分，也不叫我去玩！”
說完自己又笑了，連連擺手：“拉倒吧，我可不想聽那些人五人六的傢伙扯閒篇兒，還不如在海邊晒太陽呢！”
葉姿被她的表情和動作逗得忍不住樂：“你晒了這麼多天，還沒晒夠？”
相比第一次見面，元菲的面板的顏色已經變深了不少，顯得又陽光又健康。
“啊？很明顯嗎？”到底是女孩子，元菲下意識就要翻鏡子，“是不是晒得很黑啊？”
一直不做聲的邵錦程忽然開口：“沒有啊，你很好看！”
他的態度很誠懇，彷彿是在說世界上最實在的大實話，元菲聽了，漂亮的小臉上頓時湧起一陣掩不住的笑意：“你又騙我！”
邵錦程似乎也發覺自己失言了，撓著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咳咳，”葉姿覺得自己很像個不識時務的電燈泡，於是轉移了話題，“過了那條街，那邊有個一百多年的德國教堂，你們要不要去看看？”
元菲立刻來了興致：“真的？我怎麼不知道？”
一邊說還一邊推了邵錦程一把：“你怎麼也不告訴我！”
邵錦程憨憨地笑：“你不是說不喜歡西式的婚禮麼——”
得，這二位都討論上婚禮了！
葉姿有點兒坐立不安，推開椅子站了起來：“那什麼，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元菲的大部分注意力顯然都在邵錦程身上，聽見就衝她擺了擺手：“撒由那拉！”
說完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匆匆加了一句：“今天的事，你不許告訴我二哥哦！”
難得見大大咧咧的元菲也會有害羞的時候，葉姿忍不住微笑，重重地點點頭。
轉身離開，身後還聽見兩人漸行漸遠的說話聲。
“為什麼不能讓你哥知道啊？”
“因為你太笨唄！”元菲笑罵著，語氣裡帶著隱隱的親暱，“我二哥那麼優秀的漢紙，你跟他有可比性麼？呆瓜！”
聽著遠去的笑聲，葉姿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隱約的笑意。
有時候，她很羨慕那些衣食無憂的女孩子，她們就像公主，被人精心呵護著，無憂無慮地長大，她們似乎生活在象牙塔裡，永遠也不知道悲傷和苦難的滋味。
元菲，希望你一輩子都這麼簡單而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