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無賴
元野完全顧不得考慮物業人員的驚悚心情，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些監控影片上。
監控裡顯示，葉姿回來的時間只比平時晚了一點兒，而不是他以為的一直沒回來。
曼莎指著鼻子對葉姿說話，就算聽不到聲音，他也能猜到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在看到曼莎忽然動手，把葉姿壓在電梯鏡面上，明顯辱罵和挑釁的時候，元野的大手不禁攥緊成拳。
不知道曼莎說了什麼，葉姿走進了樓梯間，而曼莎則進了電梯，顯然是下樓等他去了。
接著他調出了自己回來那一段的影片。
電梯門口，他與曼莎相攜走出來。動作親密，耳鬢廝磨，再加上曼莎那故作嬌羞的笑容……
他想起曼莎在門口說的那幾句話，終於確定她是早就設計好的，她就是想讓葉姿聽見。
這一幕，即使讓現在的自己看到，也覺得是那麼的刺目，更何況是不諳內情的葉姿！
按捺住內心的煩躁，他伸出微涼的指尖，按下了滑鼠鍵。
監控只能記錄電梯和走廊裡的情形，而樓梯間裡是沒有攝像頭的。
在他和曼莎進屋以後，樓梯間的門始終沒有開啟。
大約二十幾分鍾後，葉姿小小的身影才出現在單元門口，他看見她低著頭走出來，腳步沉重。
她沒坐電梯，是從樓道里直接走下來的！
而他的住處是在二十八層！
一想到她在黑暗空曠的樓梯間裡，一點一點摸索著走下樓，元野就覺得心臟彷彿被錐子狠狠刺了一下。
目送著她單薄的身影走出小區大門，確定她離開的方向後，元野扔掉手中的滑鼠，轉身就走。
物業人員呆呆地看著這個來去如鬼魅的男人，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
他不是在做夢，這是真的！
……
Panamera在午夜空蕩蕩的街道上飛馳，以元野的住處為中心，在周圍所有的大街小巷進行繞圈式的搜尋。
葉姿，葉姿，你在哪兒？
發動機的轟鳴聲中，元野的眸子在街邊所有能看到的地方掃射著，想要尋找那抹熟悉的身影，可是除了幾個午夜喝醉的醉鬼，他什麼都沒找到。
搜尋了三遍，元野不得不承認，葉姿已經不在附近了。
或許，她已經打車走了……
這個念頭讓元野近乎沮喪，如果葉姿是坐車走的，那他就更沒法找她了。
小區的監控他可以查到，可是要找道路的監控和計程車公司的記錄，那就要找有關部門了，也就意味著需要時間。
可是他現在必須馬上找到葉姿，時間緊迫！
他明知道她不會出事，以她的身手和能力，半夜出行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遇到鬼。
他擔心的是她誤會他，他要儘快找到她，跟她解釋清楚！
這是元野二十多年來第一次這樣在乎別人的想法。
盯著前方十字路口閃爍的黃燈，元野咬咬牙，調轉車頭向遠方馳去。
就算翻遍綠島的大街小巷，老子也要找到你！
葉姿的住處，小區門口的看門老頭囉囉嗦嗦地向元野解釋，他雖然眼睛老花，但是個很負責的人，今天晚上根本沒看見葉姿回來。
“除非她從圍牆翻進來，不過那閨女應該不會吧……”把看門老頭絮絮叨叨的聲音扔在身後，臉色陰鷙沉鬱的元野轉身就回了車上。
家裡沒回，警局也沒去，她會在哪兒？
她有可能去的地方被他翻了個遍，時間一點點過去，找到她的希望越來越小。
重重地踩了腳油門，車子怒吼著離去。
漫無目的地在空蕩蕩的街上飛奔著，不大的綠島城幾乎被他跑了個遍。
和她一起住過的中心醫院，大大的紅十字標誌在樓頂亮得刺眼……
和她一起去過的商場，此刻早已打烊，只餘下五顏六色的霓虹燈……
黑沉沉的平房區，她曾經帶他去那裡品嚐過他終生難忘的麻辣燙……
短短的相識，長長的相遇，她曾經出現過的每一個地方，每一個角落，都像電影一樣在他腦海裡放映。他走過的地方越多，心情就越沉重越複雜。
葉姿，你不許就這麼離開我！
不知不覺，幾個小時過去了，而墨藍色的天空也漸漸矇矇亮了起來。
漫長的一夜，就要過去了。
不知什麼時候，元野將車子開向了濱海大道，深灰色的大海上空，啟明星格外明亮，彷彿一顆閃爍的燈塔。
把車停在路邊，元野下了車，驀然發現這裡的景色很熟悉。
就在這裡，他曾經認真地對葉姿說：我想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就在這裡，他曾經問過她：你對我有沒有感覺？
那一天，聽到她冷酷的拒絕，看著她在海風中決絕而去的背影，他始終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開口。
她不知道的是，他在那裡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大雨傾盆而至，狂風與暴雨中，他站在海浪怒湧的岸邊，心比天色還灰沉。
她不知道的是，他對她的感情，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也久得多。
可是他卻不能說。
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仍然不能說。
但是他會告訴她，他是第一次對一個女孩子說，要她做自己的女朋友。
因為他沒有經驗，所以他不知道，當她轉身離開的時候，他應該抱住她。
因為他沒有經驗，所以只會用自己的方式對她好。他想給她股份，想幫她實現警察夢，想用自己的能力補償她多年的受苦，卻不料把事情弄得這麼糟，卻不料把她越推越遠。
凝望著天邊翻湧的暗灰色海浪，作為坐擁無數財富和高貴地位的成功人士，元野第一次感覺自己的人生是這麼失敗。
深紅色的霞光漸漸變得五彩繽紛，在逐漸明亮起來的光線上，他忽然看見遠處的礁石上彷彿坐著一個人。
一種奇異的感覺從胸膛裡升起起，他想也不想，拔腿就奔了過去。
離得越來越近，他終於看清，那抹纖細的身影，就是他輾轉了大街小巷，奔波了大半個綠島城尋找的葉姿！
找了整整大半夜，可是在看到她的這一刻，他那顆無比煩躁的心，忽然就安靜了下來。彷彿它一直在虛空中飛啊飛，直到看見她才安安穩穩地回到了自己身體裡。
凌晨略帶涼意的風，帶著海邊溼漉漉的風，吹動著她瘦削的肩膀。她背對著元野，蜷著雙腿環臂抱住自己的身子，那姿勢看起來格外令人心疼。
她就在那兒，他找了他這麼久，她竟然就在他當初向她告白的地方。
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背影，面朝大海呆呆地不知在想些什麼，元野忽然覺得，自己那顆堅硬的心忽然裂開了一條縫隙。
他一邊快步走近她，一邊脫下了外套，動作近乎粗暴地一把裹住了她。
“傻丫頭！”
冷不丁落入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葉姿第一個反應是嚇了一大跳，緊接著便想下意識地推開他。
可是被冰冷的海風連續吹了好幾個小時，她的身體早就凍得麻木了，她所以為的努力掙脫，其實只是不住地顫抖而已。
小小的纖細的身體，縮在他懷裡瑟瑟地發著抖，此刻的葉姿是元野從未見過的嬌弱。
“你跑到這兒幹什麼？”察覺到她冰涼的肌膚，元野心頭一痛，一晚上的焦灼和煩躁全都化成了濃濃的心疼，不管不顧地就吼了一句，“要是凍病了怎麼辦！？”
聽到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蠻橫語氣，葉姿才終於意識到，原來是他來了。
“元野……”微微發抖著開了口，她又是意外又是驚慌，“你先放開我……”
她軟弱的聲音根本抵抗不了某人的惱火和心痛，反而招來他更大聲的怒吼：“放什麼放？老子再也不會放開你！”
他又這樣對她說話……
想起昨夜那一幕，葉姿的心底不禁湧起一種又是複雜又是痛苦的酸楚。
他對每個女人都是這樣嗎？當面甜言蜜語，背後卻又和別人卿卿我我？
一想到他之前還在跟曼莎勾肩搭背，葉姿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下子掙脫了他的懷抱。
“元野！你混蛋！”
她條件反射地就想給他一耳光，可是看見他一動不動根本不打算躲避的樣子，她卻硬生生地忍住了。
打他幹什麼，罵他幹什麼，有用麼？再說她又是他的什麼人，憑什麼打他罵他？
要怪，就怪自己吧，竟然會相信他……
忍住眼底的酸澀，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踉蹌著轉身。
惹不起，她躲得起！
本以為他會像每次一樣強行拉住她，可是他卻出乎意料地沒有動粗。
葉姿心生詫異，這傢伙難道轉性了？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眼角的餘光就看見他已經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
瞟了眼他高大的身影，葉姿這才想起她身上還披著元野的衣服，想也不想就拽了下來，一把丟給他。
“拿著你的衣服，從我面前滾開！”
差點兒被自己的外套打中臉，元野本能地接住衣服，加快腳步跟上葉姿，不由分說地又把外套給她披上。
“不行，你凍壞了怎麼辦？”
“那也不要你的衣服！”
看著葉姿賭氣般地又要脫掉，元野不得不開口威脅：“兩個選擇，要麼穿我的衣服，要麼讓我抱你！”
葉姿又氣又怒，恨恨地罵：“無賴！”
看她還有力氣罵人，元野樂了。
“爺要不是無賴，你也不稀罕爺啊！”
對於他與外表嚴重不符的厚臉皮，葉姿已經形成了免疫力，立刻反口罵道：“你以為你是天王老子啊，誰都稀罕你！？”
元野挑了挑俊眉，聲音低沉磁性：“還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