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近他情怯
這話居然由他先說出口，讓葉姿有些措手不及，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看著一臉為難和愧疚的葉姿，雷霆嘆了口氣，拿起那杯水一飲而盡。
“你想辭職，我也能理解。畢竟警察這個工作不太適合女孩子，尤其像你這樣的出身，你這樣的身份……”
“雷局，您誤會我了！”葉姿忽然開口，似乎急著為自己辯解，“我不是因為怕危險！”
被她冷不丁打斷了話，雷霆有些意外，抬眼重新打量著她。
可是葉姿說完那句話，就咬住了嘴脣，似乎再也不想說下去了。
她能說什麼？她要怎麼解釋？無論給自己找什麼藉口，她都是來向雷霆說她要退出的。
算了，就讓他認為自己是怕死怕危險好了，反正結果都是一樣的。
望著那張粉脣緊抿，一臉悲愴的小臉，雷霆的心狠狠地一抽。
沉默了半天，他才能夠用冷靜的聲音重新開口。
“我怎麼會以為你怕危險呢？如果你怕危險，你根本就不會來當警察，更不會做出那麼多的成績，我也就不會――”
他的話戛然而止，臉色也不禁變了。
掃了眼茫然的葉姿，他更加覺得自己的失口是個多大的錯誤，他掩飾性地拿起了水杯，才發現裡面的水早已被自己喝了個精光。
看著攥著水杯發呆的雷霆，葉姿回過神來，趕緊伸出了手：“雷局，我去幫您倒點兒水。”
怔怔地把水杯遞給她，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雷霆的神色終於平復了下去。
她當然不是因為怕危險，有誰會比他更瞭解她對這份職業的熱愛，又有誰比他更清楚她在刑偵破案上的天賦，又有誰知道她骨子裡的倔強和堅強。
他是那麼瞭解她，那麼欣賞她，甚至帶了一點愛慕的成分。他依然記得她站在自己的辦公桌前，一次又一次承擔起艱難的責任，即使是要她親手逮捕自己未來的大伯哥，她都從來沒有拒絕過。
他的腦海裡閃過那天在中華銀行門口的情形，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看著她被劫匪用槍頂著腦袋，推搡著走出來的時候，他恨不能自己能夠以身相代。
可是他不能。
他是市局的局長，是這個重案的負責人，他要坐鎮整個圍捕的指揮。他甚至不能在元野面前，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沒有人知道他心裡的痛楚，沒有人知道當看到葉姿被挾持的時候，他的心裡是多麼的緊張。
想到這裡，他不禁攥緊了手。
葉姿把倒好的水放在他面前，看著那雙白皙柔嫩的小手，雷霆咬了咬牙，沉聲說道：“把你的辭職申請交上來吧，我現在就批准。”
作為一個局長，他或許可以挽留她，可是作為一個喜歡她的男人，他不想再讓她涉險。
他無法想象，如果那天的事情再一次發生，他還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雷局。”葉姿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不是來辭職的，我想申請調崗。”
調崗？
聽到她的話，雷霆不由得抬起頭來看著她。
女孩的小臉白皙而美麗，透著年輕才有的朝氣，那麼的驕傲，那麼的堅決。
在發生了那天的事情以後，她居然還是想做警察？
收回目光裡的詫異，雷霆問道：“想好去什麼崗位了嗎？”
沒想到他會徵詢自己的意見，葉姿猶豫了一下，才問道：“雷局，可以先把我調到內勤嗎？我……我捨不得隊友。”
如果做內勤，她還可以每天跟熟悉的同事們一起工作，就是工作內容枯燥了點兒。
看著她殷切的目光，雷霆的心微微一動。
調她做內勤，既能保證她的安全，又可以讓她繼續成為自己的同事。
他立刻點了點頭：“可以。”
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痛快，葉姿神色一喜：“謝謝雷局！”
說完了這句話，她也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抬手抿了抿鬢邊的碎髮。
就在她抬手的那一瞬間，雷霆看到了她手上的戒指。
心裡想起一件事，他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她那麼喜歡警察這個行業，寧可做瑣碎的內勤，也不想離開這個崗位，可是卻這樣放棄了自己的夢想。
原因只有一個……
鬼使神差般地，他脫口問道：“你要結婚了吧？”
葉姿一怔，目光順著他的眼神落在了戒指上。
“嗯……”有點兒不習慣話題的轉變，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了頭。
她嬌羞的樣子，讓雷霆的心情更難受了。
她調到內勤，全都是為了元野。
心裡頭像是堵著什麼東西，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他疲憊地揮了揮手：“你去填申請吧，交上來我就給你批覆。”
還在為自己的請求得到獲准而高興著，葉姿沒有注意到雷霆失神的樣子。
“謝謝雷局，那我先走了。”
雷霆沒有說話，直到葉姿關上房門離開，他始終都沒有移動過自己的位置。
……
葉姿一走出市局的大門，就看到了那輛炫紫色的卡宴。
看到倚在車門旁的那個頎長身影，她驀然想起一件事來，白天出門的時候，她還信誓旦旦地跟元野保證她絕不會單位，結果現在就被人抓了個現行。
其實在跟雷霆談過以後，她就一直在考慮怎麼開口把這件事情告訴元野，要是說得太輕描淡寫吧，好像自己根本就沒把這份工作當回事，可要是太鄭重其事的說，又好像是自己在委曲求全，這對自尊心極強的葉姿來說簡直就是不能容忍。
可是無論是那種方式，絕對都不包括這一刻被元野當場抓包。
離元野越近，她心裡那種複雜的感覺就越明顯，想要直接開口告訴他自己已經申請調崗了，卻又覺得用這句話做開場白太突兀。
這才真的是，近他情怯。
越在乎一個人，心裡那種莫名的壓力就會越來越大，哪怕只是說一句簡單的話，都要思前想後好久。
可是不管她心裡頭到底是怎麼想的，雙腳已經把她帶到了元野面前。
出乎她的意料，自始至終，元野連一句責備的話都沒有說過，連一絲難看的表情都沒有。
他的墨眸目光復雜，不知在想些什麼，看著她走到自己面前停下腳步，他伸手拉開了車門。
“上車吧。”
沒有爆發，沒有憤怒，沒有指責，彷彿他只是跟平常一樣來接她下班的。
這樣的他讓葉姿格外忐忑，她不知道接下來他會有什麼反應，會是失望還是發怒，而此刻，顯然不是適合她開口的好時機。如果她在這個時候告訴元野她已經提出了申請，好像她是多麼害怕他發火似的。
抿了抿粉脣，葉姿一言不發地上了車。
一路無話，葉姿幾次想說出實情，可是看到元野那張平靜無波的俊臉，卻又幾次嚥了下去。
這個中原因，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有時候，人還真是一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動物，想想都可悲。
元野沒有帶她回家，而是帶她去了一個她絕對意想不到的地方，玖天集團。
在走進大門，進入電梯的一路上，所有的工作人員遇到他們都會趕緊停下腳步，向元野躬身問好，元野卻一概不理，只是拉著葉姿的手徑直往裡走。
在無數雙視線的凝視下，葉姿覺得心理壓力空前之巨大，她幾乎能猜到那些人在給元野行過禮之後，就會指著他們的背影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可是她卻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儘管早就做好了自己將成為玖天集團總裁夫人的準備，可是她絕沒有料到，自己第一次出場竟然會是在這種毫無準備的情形之下。
沒辦法，攤上了一個腦子好抽風的未婚夫，出什麼意外都得死撐著。
硬著頭皮迎著一路的錯愕目光，葉姿直到進入總裁的專用電梯，才總算送了口氣。
到了這個時候，她反而不著急告訴元野自己做的事了，強烈的好奇心讓她特別想知道，元野到底想幹什麼。
說起來挺奇怪的，兩個人戀愛了這麼久，訂婚的日子也不短了，可是這還是葉姿第一次來元野的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跟她預想得差不多，很符合元野的性格，寬敞，整潔，明亮，採光極好，佈置得不算極盡奢華，但是看得出每一樣擺設都是價值不菲，極有品味。房間裡沒有一件多餘的東西，顯得非常乾淨利索。
踩著厚厚的地毯，他拉著她徑直走到了落地窗前。
透過淺墨色的玻璃，她能在這個位置看到京都cbd商業區的全貌，鱗次櫛比的大廈，錯落有致的建築，每一處都匯聚著國際最頂尖的精英團隊，最卓越不凡的商業集團。
站在這裡，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京都最繁華的一部分，讓人產生油然而生一種莫名的優越感。
葉姿站在這裡，既驚歎著這樣恢弘的美景，又疑惑著元野帶自己過來的目的。
他不會就是來讓她看風景的吧？
從身後環繞過她的腰，他輕輕地蹭了蹭她的頭頂。
“我知道，工作對你來說很重要，有著不同一般的意義。可是你看這裡，這裡彙集了各行各業，各種各樣的人才，無論你想做什麼，我都會答應你，哪怕你想要玖天集團總裁的位置，我也可以給你。只是，你能不能不要再做刑警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他已經說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