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遠吃癟，但並沒有生氣，臉上反倒浮上一絲淺淺的笑意，有些無奈。
“自從出國之後，其實我就沒有想過要回來”，齊遠放慢語氣，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決定把心裡話全都告訴徹夜。
“之前我說我愛你愛了十九年，現在想起來，我自己都覺得有點誇張。就像你說的，當年的你才六歲，對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兒說‘愛’，恐怕誰都不會相信。
但我必須要說，你在我心裡一直都是那個最特別的存在。雖然你之前根本連我是誰都不知道，但是從那次我見到你之後，你就再也沒有走出過我的世界。這十九年來，我在大洋彼岸看著你一天天長大，我從未錯過你的每一次成長。
時間越長，我發現我越不知道該怎樣形容我對你的感情。直到我在網上看到你和尉勉的新聞，得知你過得並不幸福，所以我回來了。
而且這一次回來，就像我當初離開時那樣，既然回來了，我就沒有想過會再離開。
讓我特別驚喜的是，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回國後見到的第一個人，居然是你！那個時候，我一個將近四十歲的男人，居然一廂情願相信了這就是緣分的安排，這讓我特別自信的以為，全世界除了我，任何男人都給不了你幸福。
尤其是尉勉。
我算是和尉勉從小一起長大，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再清楚不過了，我一門心思認為，你最好離尉勉越遠越好，不然只會把你自己弄得更狼狽。
可是我回國這幾個月以來，特別是最近，我總感覺眼前的尉勉完全不再是我以前認識的那個他，他變了好多，變得越來越不像從前的那個他，但卻變成了一個越來越適合你的人。最重要的是，也許就連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你根本就放不下他。
如果我的存在並不會讓你幸福，甚至還把你置於更艱難的處境，你說，我怎麼能不放手？”
說到這裡，齊遠的嘴角再次勾了起來，比起之前，好像多了幾分坦然。
“本來我不想跟你說這些的，而且我也打算一直就用那種冷冰冰的態度對待你，我想，過不了多長時間，你肯定就不會再在意我這個無關緊要的人了吧。
但是我沒辦法承認我對你的感情僅限於當年那個小女孩兒，所以我也做不到像我自己希望的那樣灑脫。就像剛才，看到你難受，我的心瞬間就軟了，不忍心再傷害你。”
聽齊遠說了那麼多，徹夜的心情卻是比先前更復雜了一些，她來不及思考，也有太多事情沒辦法突然想明白，只是循著本心，顫抖著聲音，開口問，“那你這次還會走嗎？”
“不走了”，齊遠淺笑，像個大哥哥一樣將手掌放在徹夜的頭上，輕拍了兩下，“要是我走了，豈不是看不到你幸福的樣子了？”
繃了那麼久的徹夜，因為齊遠這句話，終於沒能扛住，哭了出來。
“哭什麼？”齊遠立馬伸手拭去徹夜臉上的淚珠，“其實我一直欠你一句‘對不起’，我不該從一出現就強迫你去想起你小時候的事情，也不該我的想法強加在當年那個還沒有記事的小女孩兒身上。”
徹夜一邊哭一邊搖頭，“你不用道歉，我知道，其實你對我真的很好。就算我對你沒有感情，但我也很怕失去你這個朋友。”
“不用怕，你永遠都不會失去我”，齊遠很認真的看著徹夜，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接著說，“對了，我還沒有恭喜你和尉勉和好呢，改天約他一起出來吃個飯吧，我和他之間好歹也是那麼多年的兄弟，還是要把話說開來才行。”
徹夜突然瞪大了眼睛，眼淚少了很多，但聲音卻依然顫抖著，“你誤會了，我和尉勉沒有在一起。”
“沒有？”齊遠一臉不相信的模樣。
“真的，既然話都說開了，我也沒必要騙你是吧。我想你肯定是因為那天在我家看到尉勉，所以誤會了，但是那件事真的是我當時給你解釋的那樣，尉勉只是每天去我家吃飯而已。”
“不是吧？明明曾經在一起過的人，還玩曖昧？”
“算不上曖昧，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只是我們誰都還沒有把那層窗戶紙戳破。”
“不管怎樣，現在的尉勉真的變了很多，如果你決定了要和他重新在一起，我會祝福你們。”
“嗯。”
徹夜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應了一聲，但此時她臉上卻一丁點被祝福的開心都沒有，反而皺著眉，一副擔心的樣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齊遠本來想問問她怎麼了，但突然像是想到了一件什麼很重要的事情，雖然有些猶豫，但他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
“我怎麼覺得你到現在都還不確定你自己的想法？能跟我說說嗎？是不是因為——你流產那件事？”
齊遠話畢，徹夜瞬間止住了所有的眼淚，脣瓣微張，瞪著她那雙大大的眼睛，驚詫的望著齊遠。
“你……你知道些什麼！”
“你不想說的那些，我都知道。”齊遠看樣子是猜對了徹夜的想法，淡定的回答。
徹夜再次被驚詫到，眼睛也瞪得更大了一點，“你——是怎麼知道的？”
“有心自然會知道。”
“有心自然就會知道？”徹夜像是莫名被齊遠的話戳中了一樣，自己小聲嘀咕了一遍，若有所思的說，“是啊，有心自然就會知道，可尉勉就不知道。”
齊遠看徹夜明明心裡不好受，但卻故作堅強往外擠出一絲笑意，心疼不已，大大的手掌很自然的就放在徹夜的後背上，算是安慰。
“需要我裝作不經意的告訴尉勉嗎？”
“不用。如果他知道了這件事，也許我反倒不能和他在一起了”，說到這裡，徹夜抬頭看著齊遠問，“我這麼說，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矯情？”
齊遠搖頭，一副瞭然的樣子，“因為我知道你真正介意的是什麼。”
雖然齊遠什麼都沒有明說，但卻讓徹夜感覺特別安心。如果她能有幸成為齊遠一輩子的朋友，這也算是上天對她的眷顧。
看著時間也到了飯點，齊遠本來準備帶徹夜去吃飯的，可他偏偏接到了領導的電話，說是一起吃飯順便安排工作，他只好送走了徹夜。
齊遠把徹夜送到校門口，就在徹夜正準備離開的時候，齊遠再次叫住了她，很認真的說了最後一句話。
“我希望你能幸福，但是更希望你不要勉強自己。如果把一切都說開了，最後你們還是沒有辦法在一起，別忘了還有我。就算我和你這輩子都只能做朋友，我也希望我是你生命中最特別的存在，最起碼也該是除了尉勉之外，最特別的那一個。”
“一定會的……”
離開學校，徹夜直接去了出版社，隨便吃了點東西，一邊休息一邊等著開下午那個很重要的會。
一路上，徹夜腦袋裡全都是剛才她和齊遠的對話，把一切都攤開來說了之後，心裡真的好受了許多。
徹夜明白，齊遠的內心可能沒有辦法做到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灑脫，但她相信，這些話說出來會比一輩子都藏在他心裡要好很多。
因為出版社領導回來的飛機晚點，原本計劃下午兩點要開的會，一直拖到了四點半才開起來。
所有人落座，第一步就是要討論徹夜剛寫好的大綱。
說來也巧，剛才徹夜在這裡等了四五個小時都沒有發現什麼異樣，但等到所有人都指著她手上的大綱時，她的隨身碟卻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不管怎麼弄，裡面的資料就是顯示不出來。
徹夜太清楚領導是個雷厲風行的人，也不好意思把會議推到明天，只好拜託大家加個班，等她回家把電腦過來，加個班。
說起來，徹夜算是一個比較有責任心的人，一想到出版社那麼多人都在等她，也顧不上自己的生理期，風風火火就衝進了電梯。
剛走到樓下，徹夜的電話又響了起來，是尉勉打來的。
“喂？”徹夜一邊小跑一邊接起電話，聲音顫抖不說，還接連喘著粗氣。
“你在幹嘛？怎麼那麼喘？”
“我在開一個很重要的會，但是隨身碟突然壞了，我現在得馬上回去拿。”
“你不用回來，我去幫你拿，我現在在你家樓下。”
尉勉這麼一說，徹夜也不急了，腳步瞬間停了下來，“你怎麼會在我家？”
“我來吃晚飯吶。我不是每天都來嗎？你失憶了？”
“我問的不是這個。我是說，現在才四點多，你怎麼會這麼早就下班了？”徹夜有些懷疑。
“我不是擔心你肚子還疼嗎？所以老早就把手頭的事情弄完了，早點過來看你。不過看樣子，你已經好多了？”
尉勉的話讓徹夜的心和她那依然還有些微疼的肚子同時變得暖暖的。
“嗯，早晨起來就已經好多了。”
“那就好”，尉勉說完，停頓了一下，繼續到，“我現在已經在你家門口了，你的東西在哪裡？”
“噢，檔案在電腦裡。要不你幫我把檔案從郵箱傳過來吧，這樣你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