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顧小西突然衝過來,給了我一巴掌,然後又和我吵了起來,不對,應該是說,是她單方面對我吼叫吧……”
左尚飛緩緩抬起了埋在方向盤下面的頭,語氣已經平緩了不少,聽得出來大概是疲倦了。他拿在手裡的電話已經因為長時間的使用而有些微微發燙,電話那頭是蔣初的沉默。
說了這麼久,這麼多話,左尚飛第一次覺得,蔣初沒有打斷自己,真好。
“再然後,顧莫北直接把小西給擄回了房間,然後沒收了她的手機,把她鎖在了屋子裡……我也就一個人出來了。”
左尚飛眼睛有些發紅,本來他昨晚就沒有睡好覺,今天更是疲憊不堪,他隔著車窗戶,遙遙望了一眼,顧家的別墅就在不遠處,依稀可以看到二樓顧小西的房間,窗簾緊緊的拉著,不知道顧小西現在心情會是有多糟糕。
她會不會很害怕,很難過,會不會覺得似乎是被全世界都背叛了一樣……
想到這裡,左尚飛就無比的心疼,眼圈又再次紅了。
“那個……你還在聽麼?”左尚飛明知故問,他知道蔣初必然是還沒有掛掉電話的,但是此時此刻,他卻非常想要尋覓一些人聲,為自己尋找更多的存在感。
“嗯。”
蔣初沉默了良久,終於發出了簡單的一個音節。
然而這個音節,卻如同清風一般,吹拂過左尚飛的心間。
“你說,我應該怎麼辦……”左尚飛從未覺得自己會如此脆弱。
而這一次,蔣初並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帶下了頭,靜心思考。
蔣初此刻正在在樂思公司的總裁辦公室裡,這裡的門是玻璃質地的,把簾子拉上,就能夠看到窗外各個員工忙碌的樣子。
吳鄒明的案件已經快要告一段落了,法院那邊已經通知蔣初三天之後去聆聽終身判決,樂思內部得到了重新的整合之後,所有人也更加有了幹勁。
然而蔣初卻覺得,自己站在這裡,和外面生機勃勃的世界完全格格不入。
應該怎麼辦……
蔣初在腦海裡細細咀嚼著左尚飛所言的這幾個字。
如果現在就去顧家找顧小西談談,必然是不明智的,更何況顧家的長輩也都在家裡,再怎麼說這也是人家的家事,作為朋友,無論如何也不方便就此插手的。
但是如果不去……
蔣初在心底嘆了口氣。
從左尚飛的描述中,她能夠非常明確的想象出顧小西受傷的樣子,倔強而又委屈,想到這一點,就令人心疼。
總不能就此放任她不管吧?
“蔣初小姐?你還在麼……”
電話那頭長久都沒有回答,左尚飛便發出聲音,輕輕問了一句。
“在我看來,要幫助顧小西完成心願,去組織顧莫北的婚禮,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顧小西這麼猛撞冒失,已經把這個局面給直接將死了,幾乎是沒有任何挽回的餘地。
“所以我們只能儘可能安慰她了……”蔣
初的話語變得很輕很輕,“我有個計劃……不過,需要顧莫北的配合。”
蔣初似乎從剛才的哀傷中走了出來,眼神開始變得篤定而自信。
“沒問題!只要可以幫到顧小西,什麼都好!”左尚飛似乎得到了希望,原本暗淡的眼睛裡閃爍起亮光,“我這就給顧莫北打電話……”
“我來吧。”蔣初溫柔的阻止了他。
有風和細雨,從沒有關嚴實的窗戶裡飄落進來,在視窗那一小塊木地板落上了一灘水漬,看起來有點像一個醜陋的臉龐。
蔣初認真的和左尚飛說著,細雨連綿不絕,不知何時才能下到盡頭。
從昨晚就下到了現在,依然沒有什麼要停的跡象,這個雨,讓整個城市都淋溼了。
所有人的,都悶在這樣的低氣壓之下,悶得喘不過氣來。
墨奕沉今天一大早就參加了一個重要的商務會議,從走出會議室那一刻起,他的臉色就陰沉著可怕,一直等在外面的司機和其他助理也不敢多問,只得低著頭,陪著他坐上了車,匆忙的回到墨氏集團的寫字樓。
期間墨奕沉一直板著個臉,周身都散發著極低的氣壓,壓迫感十足。
他就這樣緊抿著嘴脣,什麼也沒有說,直到在總裁辦公室的座椅上坐下,這一路上,碰見他的那些墨氏員工也是嚇得大氣也不敢出,只得低著頭,對他表示尊敬和禮貌,似乎生怕說錯什麼話,就會一瞬間屍骨無存。
墨奕沉在總裁辦公室裡坐著休息了好一會,又一連喝了一口極品藍山,臉上的表情反而顯得更加暴躁了。
“左尚飛!進來!”墨奕沉頭也不抬,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咆。
然而過了半晌,門外卻沒有一絲動靜。
他這才很不耐煩的抬起頭,隱約發現似乎有些什麼東西不太對勁。
墨奕沉往窗戶外面撇了一眼,看到助理室的位置空落落的,而且從桌子的整潔程度來看,左尚飛應該是到現在還沒有上班。
墨奕沉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瑞士限量石英錶,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左尚飛這個傢伙,今天膽子大了,居然敢曠班?
他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左尚飛的手機號碼。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通話中?!
墨奕沉挑了挑眉毛,大為惱火,啪的一聲掛掉了電話。
今天他是代表墨氏集團,去簽署一份商業合同的,原本對方公司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等著今天白紙黑字簽字,算得上合作成立,但對方公司卻很是做作。
這個專案其實是好幾個月前就開始洽談合作的,那個時候,墨奕沉剛剛被墨老爺子革職,丟了總裁的頭銜,而代替他,坐在這總裁辦公室的,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墨菁菁。
也不知道對方公司今天是吃錯了什麼藥,臨時反悔,說什麼一切洽談都是和墨菁菁總裁進行的,也要墨菁菁總裁來簽字才算數。
總所周知,自從墨峰老爺子去世之後,墨氏進行了全新的
洗牌,墨家的三個孩子都得到了各自相應的股份,而且墨菁菁也主動辭去了墨氏總裁的位置,歸還給了墨奕沉。
對方公司如此明目張膽的反悔,理由竟然是要墨菁菁來主導會議進行簽字,這不明擺著和墨奕沉叫板麼!
墨奕沉一開始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自然也沒有任何準備,但在對方公司陰陽怪氣話中有話的說出那些胡言亂語之後,墨奕沉一句解釋和緩和氣氛的話語都沒有說,直接站起身,當著在場所有重量級人物的面,把手中的合同撕成了兩半。
剛剛還有些沾沾自喜很是威風的公司經理,一下子就被墨奕沉強大的氣場所震懾住了,但是他還是要保持著面部表情,不讓墨奕沉看出破綻,眼皮因為面部表情繃得過於用力而微微跳動,看起來很是滑稽。
墨奕沉用目光緩慢而有力的掃視了在做的所有人,整個過程沒有一個人敢吱聲說一句話,甚至是一動也不敢動。
墨奕沉的眼神裡彷彿帶著無數把冰刀,它們比極北的寒冰更加讓人覺得可怕,似乎只要一眼,就足夠把人硬生生當場凍結。
而墨奕沉俊朗的面容在明亮的會議室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有些微微散發著柔光,但他眼中十足的戾氣,卻讓人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墮落到地獄的天使。
他的目光逐漸的扎入每個人身體裡,似乎在對所有人說:“你們,我都記住了。”
掃視完整個會議圓桌上的人,墨奕沉轉過身,大步流星走了出去,並且把會議室的門狠狠的摔上。
沒有絲毫的猶豫,乾淨利落的如同從戰場歸來的得勝將軍。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卻讓在座的所有人覺得比一輩子還要漫長。
“呼……”
突然,不知誰帶了一個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會議室裡的幾個金融大鱷也跟著一起,緩緩吐出一口氣,似乎剛才的僵持,耗費了他們全身的力氣。
雖然墨奕沉平時就是冰山面孔,又加上他左邊眉毛上的寸長傷疤,面無表情的時候就讓人敬畏三分,卻不知道,他生起氣來,更是讓人不寒而慄。
“韓總……你說我們這麼做,真的沒問題麼?”安靜的會議室中,一個聲音有些遲疑的冒了出來,帶著滿滿的不確定。
“哼!”被叫做韓總的男人從鼻子裡輕哼了一聲,他揉了揉剛才不停跳動的眼皮,想要盡力穩定住自己的情緒。
“這樣就怕了?你可別忘了,我們是站在那邊的。”他撇了剛才說話的那個男人一眼,語氣裡是滿滿的鄙視和嘲諷。
“可是畢竟現在墨氏集團完全是墨奕沉掌權,我們這樣……”剛才那個人似乎有些不甘心,繼續辯解道。
“這只是一個開始。”韓總的雙眼閃過一抹惡毒的光芒,“他墨奕沉能否橫到最後,還是未知數呢。”
窗外的雨噼裡啪啦,整個會議室裡氣壓很低很低,所有的人都心懷鬼胎,靜靜的等著導火線的燃燒。
然而點燃導火線的那一枚火柴,此時正拽在墨菁菁手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