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名字是用來紀念的
“原來從一開始來到柯家,你……就是為了找柯起航復仇的對麼?”顏可可‘摸’索著那幾乎已經要被自己捏的發燙的杯身,挑起眼睛問。從那次在墓園遭到槍擊的時候,她就隱隱約約覺得事情有些不對。
那不合規格的子彈,但奇怪的中彈位置,還有他出現的突兀,以及楚天越‘欲’言又止的表情。
隱瞞所代表的未必是欺騙,所以顏可可就如凌犀當初對自己的囑咐一樣,沒有把這件事糾結下去。但今天,她在林殊的眼中看出一種很釋然的神情。就好像自從楚天越死了以後,他比自己還要想得開一樣。
“我父親與柯軼倫是同窗好友,在外留學回來以後兩人一起合夥做生意。柯軼倫被害死以後,父親很難受。但在當時,所有人都把這一切當做是意外事故,就連我父親也絲毫不曾懷疑過其中的隱情。”
“但是為什麼在半年多以後,你父親還要去柯家呢?”顏可可以為他大概只是想要去完成摯友的某些心願。
“因為生活還是要繼續下去的,摯友去世了,我父親手裡還有未完成的合同生意。”林殊如是回答:“當初柯軼倫回家探親,在T國邊境相約。結果卻在趕過去的半路上遭遇了火災,但他身上……還帶著鉅額的貨款。”
“那筆錢——”顏可可倒吸一口冷氣。
“既然是火災,當然灰飛煙滅了。”林殊回答:“但是這筆錢以我父親的全部身家與對方賣家談下的合約,所以明明知道在朋友死後還要上‘門’與對方商討賠償的問題是很不人道的,但那時我還年幼,母親也剛剛懷了小溪。我們沒有辦法傾家‘蕩’產——”
“於是你父親就來到了柯家,找柯起航?”
“對,可誰曾想,這一去就沒有再回來了。”林殊告訴顏可可:“當時我父親帶著有效的擔保合同和與第三方畫押的文書,按照法律的流程,柯軼倫去世了,他留下的家業應該首先被用作償還債務。然後——”
“是柯起航為了霸佔家業,於是又喪心病狂地把你父親也殺掉了是不是……”顏可可聽到阿婆提起的那場大火以後,本能地就認為這個姓林的遠方來客一定是死的很蹊蹺,但她絕對沒有想到的是——那個人,竟然會是林殊的父親!
“父親去世後,我們林家也已經家徒四壁了。母親一病不起,生下妹妹後就過世了。
我們走投無路的時候,我的乾爸出現了。”林殊繼續說道:“那時我才知道,柯軼倫並沒有死。”
“於是,你聽了他的話。”顏可可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終於打開了整件事情的思路:“一起策劃了向柯起航復仇的計劃對麼?”
“也對,也不完全對。”林殊道:“乾爸告訴我,他一定會復仇的。但是並不需要我們兄妹的參與。他只是留了錢給我們生活……然後就離開了。
接下來的十年裡,他從沒出現過。在我的印象中,他就只是那樣一個戴著墨鏡,坐在輪椅上,滿身嶙峋傷疤的老人而已。
可是我,沒有聽他的話。”林殊微微攥起了拳頭:“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又怎麼可能放任不理地生活下去。於是我將小溪送給他人家收養,從小就去唸武校,然後被選進特殊保鏢機構,專‘門’為那些商業巨鱷,政界要員提供備選的機構。
我想盡一切辦法接近了柯起航,很容易地讓他挑中了我——”
“所以你在十八歲那年,第一次跟著柯起航回到了柯家是不是……”
林殊眼裡閃著一絲‘陰’冷的光,但是轉瞬即逝,所以並沒有讓顏可可覺得很可怕:“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我知道我就有機會在三秒鐘的時間裡捏斷他的脖子。
可我沒有那麼做。
因為我還有妹妹,我想復仇,但我不想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不想以小溪的孤苦伶仃為代價。”
“我只想問你,是你們……殺了柯顏麼?”顏可可重重地呼吸一聲,等待答案的這漫長的幾秒鐘裡,她以為自己的心已經停止了跳動。
“遲遲沒有動手,是因為……”林殊看著顏可可的眼睛,認真地說:“看到柯顏的時候,我就很難不會想到自己的妹妹小溪。我知道柯顏有很嚴重的心臟病,我不想讓她的同年也像我和小溪一樣悽慘。
你可能覺得難以置信,但我是保鏢,不是殺手。我的冷酷是職業要求,並不是天‘性’。
這也是為什麼,在一切都結束了以後我願意對你說出的話——知道我深愛著柯顏的人,在這個世上,可能就只有你一個人了吧。”
“我以為你都不會一口氣說出這麼多話的……”顏可可印象裡的林殊,如果沉默真的是金,他都可以買下十個正科集團了。
“保鏢的職業要求一個人要時刻箴言,而我現在……已經不是保鏢了。”
“那後來呢?”顏可可拉回了話題。
“你知道,漫長的等待會腐蝕一個人堅如磐石的心‘性’。”林殊說:“尤其是……那一天,柯起航喝醉了酒,他聲‘色’俱下地說出了自己心裡的祕密。他說他這輩子唯一對不起的人,就是林源。
他說他是在失手的狀況下不小心推到了他,頭顱撞到桌角上,當場就沒了呼吸。馬上就要出世的‘女’兒,他不能去坐牢,他只能把一切都銷燬。
等有一天,柯顏能夠健健康康地找到自己的幸福,他甚至願意去自首,去謝罪。”
“所以你相信了柯起航的話,一直都不忍對他們下手是不是?”柯顏嘆了口氣:“直到柯顏死後……你一切的顧慮才真正消失了,對麼?”
“我的確是差一點就放棄了,而就在這個時候,乾爸找到了我。”林殊說:“近二十年沒見到他了,還是那身西裝,黑墨鏡,以及代步的輪椅。那時我才知道,他已經是足以和楚氏與正科齊名的齊嶽產業的幕後董事了。
他告訴我,他一早就知道我會為了復仇而有所行動。所以這些年一直都在暗中觀察著我,這一刻,他為他所佈的局開始收網,希望我……能聽他的指令一起行動。
他告訴我,當年害他和我父親的人,除了柯起航,還有楚則溪。他要我以大局為重,按照他的計劃一步步將柯楚兩家瓦解。”
“也就是說,當年合力集團對楚氏債務危機造成的後果,還有巨集遠證券的王青嵐統統都是你和柯軼倫在幕後‘操’縱的?”顏可可輕輕啊了一聲。
“但是我沒有想到,這一切會以柯顏的婚姻為代價。”林殊的眼裡充滿了悲傷,搜尋記憶,顏可可從來都不曾見到過他有那樣脆弱的神情:“我聽了乾爸的話,想過有一天,以正科和楚氏的瓦解為代價,然後帶走我心愛的‘女’人,跟妹妹永遠不再分開。但是乾爸告訴我,柯楚聯姻才是他計劃裡的第一步,只要雙方滲透進去,那就誰也別想乾乾淨淨的‘抽’身。
那時的我,已經誰都不敢再相信了。也許乾爸的怨念比我這個動搖為父報仇的不孝兒子的決心更加強烈。”
顏可可輕嘆了一聲:“如果你覺得復仇本身不是一條正途,隨時可以‘抽’身而去的不是麼?”
“來不及了,因為小溪……突然患了重病,她在我乾爸的手上。”林殊搖頭:“我別無選擇,我只能告訴自己,柯起航該死,楚則溪該死。只要他們死了,一切就都結束了。但我從來沒有想過會賠上柯顏的‘性’命……
乾爸告訴我,害死柯顏的人是楚家,他們為了擺脫正科的控制,為了讓楚天越以繼承者的身份掌控正科。其實他深愛的‘女’人叫林洛紫——”
“可是林洛紫是柯軼倫的養‘女’啊!”顏可可驚叫出聲。
“你也知道這件事……”林殊詫異一瞬。
“恩,楚天啟告訴了我很多事。”顏可可垂下頭。
“對,林洛紫也是我乾爸的養‘女’,”林殊點頭道:“也正是從那一刻起,我才意識到乾爸為了把這盤棋下好,到底布了多少局。
柯顏死了,林洛紫會順利上位,一切都那麼順理成章。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楚天越會在這個時候放棄一切。整個局面形成僵——正科和楚氏就像陌路一樣被割裂開來,沒有給我們留任何動作的機會。
那一刻,我只想殺了他們,然後帶著妹妹遠走高飛。我與乾爸談判,他答應我,只要讓柯起航和楚則溪死,就同意我收手。
我周旋在楚天越和柯起航的視線下,與乾爸帶動的齊嶽產業一併整垮了正科集團,但誰也沒想到的是,楚天越和楚天啟以整個中啟集團的半路殺出,截斷了我們的戰利品。
但對於我來說,正科已經垮了,我想要復仇的目的更近了。我對乾爸說,我不想再牽扯更多的人,只要乾脆地——要柯起航和楚則溪死去就好。
於是他從國外投資的‘藥’廠帶回來一種新研製的毒‘藥’,由於尚未開始投產,國內最先進的醫療裝置都無法檢測出來。
楚則溪和柯起航……都是這樣死的。這也是我留在楚天越身邊最後的便利。”
“柯軼倫會善罷甘休麼?”顏可可本能得事情還有後續:“他是要齊嶽產業堂堂正正地壓垮對手,如果只是簡簡單單的殺人,又何必——”
“所以乾爸當然不能允許楚家的兩兄弟就這樣用中啟商貿將正科收入囊中,他給了我最後一個任務……要我幫他拿到楚氏與中啟‘私’下協議的備案通告,用來作為‘操’控市場的罪證。
這樣,他就能帶著齊嶽光明正大地跟楚氏談判,得到他想要的那一部分東西。”
“所以你還是幫他做了這件事,”顏可可終於明白楚天啟寧願與齊嶽分一杯羹的原因了。
“那時候我已經遭到了楚天越的懷疑,為了重拾信任回到他身邊。乾爸安排了墓園的一場戲,我別無選擇,如果我不開槍傷自己……他派去的狙擊手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你……不想殺我們?”顏可可怔了一下:“為什麼?”
“顏小姐,雖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誰,但每次看到你……我都會覺得跟柯顏十六七歲的樣子特別的像。那時候她剛剛做好手術,對未來的每一天都充滿的憧憬。
我想,如果還能再見到她這樣的笑容,我寧願放棄復仇,放棄一切。也正是因為帶著對柯顏的懷念,我對楚天越亦是從最初的怨恨,走到同情與相惜。但我註定與他們是敵對的——”
顏可可沉默良久:“林殊,謝謝你對我的信任。”
“我只是不知道還能對誰說這些話而已,”林殊搖搖頭:“我的妻子和‘女’兒都在國外,在柯顏死後的兩年我為自己做了成家立業的決定。
我以為這樣子做,就會明白在事情結束以後,自己的歸宿在哪。可事實上,心裡還是空的。楚天越死後,我離開了楚氏,帶著妹妹和妻子在國外待了兩個月,突然很想來淮餘看看父親當年過世的地方。
小溪堅持跟我一起,但她的身體一直不好。所以剛剛到這邊來,我就安排她進醫院——”
“以後呢?”顏可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問,也許她並不是真的去關心林殊以後的事。這一生,她與他之間已經是再無‘交’集了。
但只憑著他那一句:曾經想過要帶著柯顏永遠離開,讓她不由自主的心起漣漪。
無數次經過這個男人身邊的時候,年輕的自己臉上帶著的永遠是優雅的笑容,對父母對朋友對陌生人對傭人都是一樣的。她突然很想告訴林殊說——你知道麼,柯顏根本就不是柯起航的‘女’兒,百般算計的結果卻是如此的天意‘弄’人。
但她終究什麼也沒有說出口呢。已經心如止水,又何須徒增感懷?
俞成瑾放下第三支菸,覺得裡面的兩個人就算是相親也該講完了吧。
“可可,怎麼樣了?”
“對不起俞先生,給你添麻煩了。”林殊起身跟他握了握手:“我去醫院接妹妹,明天就打算離開了。”
“林殊……”顏可可迎上前兩步:“你要保重,如果以後有機會,我想能見見你的愛人和‘女’兒呢。”
“你……不怪我麼?”林殊突然回過頭來,略帶詫異地看著她:“你也不怕我這樣的人,心裡藏過刀,手上染過血。”
“不會啊,你也只是一個身不由己的人而已。”顏可可微笑道。
“顏小姐,你真的很特別,當初楚先生說過的話……我現在總算能明白一些了。”他看了看站在身邊的俞成瑾,目光又落回到顏可可身上:“他最後的牽掛,應該就只有你了。祝你幸福。”
就在這時,林殊突然接起一個電話。冷峻的臉‘色’頓時變得愈加嚴肅。他二話沒說就衝過馬路往醫院跑去,顏可可知道一定是他的妹妹小溪發生了什麼事。
“你不用追上去看看麼?”俞成瑾意識到顏可可還站在原地發呆,輕輕推了下她的肩膀:“其實你還是很想關心下他的事吧。”
“不用了,這些事已經與我沒有關係了。”顏可可主動拉住俞成瑾的手:“走吧,你想去哪裡,我陪你好了。”
“你心情好像很好的樣子呢。”俞成瑾很是詫異:“看不出來,剛才那位冷冷冰冰。死神附體一樣的男人,對你說了什麼能讓你心情變好?”
“說你是個好人,讓我好好珍惜你。”顏可可跟他開玩笑。
“看來他還有本事讓我心情也變好呢。”俞成瑾拉住顏可可,迎上夏日正午毒辣的陽光,卻一點也感覺不到焦躁。
顏可可想:大概這就是終止了吧。唯一壓在心頭的,還有最後一件事——她希望能見見柯軼倫,有些事可以忘記,但有些事卻還是做不到不提及。
————
“大夫,我妹妹怎麼了!”
“她剛才收拾東西的時候不小心跌倒,額頭碰了桌邊。”醫生從手術室裡走出來:“你知道她身體這個狀況,血小板始終不達標,磕破一點傷口就會難以止血。
剛才血庫突然告急,已經在臨院調急,林先生您先不用擔心。”
“我是她哥哥,先‘抽’我的血吧。”林殊自是內疚不已,明知妹妹身體狀況不好,當時就不應該同意把她一併帶來淮餘。
“這樣啊,那你跟我進來吧。”護士帶著林殊道隔壁採血處,在比對檢驗報告的時候突然皺了下眉頭:“你是她表哥?”
“親哥。”
“血型對不上!先生你先出去吧,我們調集的血漿已經在路上了,等等就到。”護士還要忙著處理其他事物,不由分說就把林殊推了出去。
“這不可能,我和我妹妹都是O型血,這個以前都查過——”在把林溪送給她養父母之前,林殊確認過妹妹的健康資料——
“你覺得奇怪是麼?那是因為你妹妹根本就不是林溪——”熟悉的男聲在他身後驟然響起,林殊猛一回頭:“你——”
男人摘下墨鏡,微微一笑:“對,是我。”
“楚天越……”林殊看到他身後站著的人,是凌犀。心裡已然明白,他們就是專程過來尋找自己的。
“不要太驚訝,如果我不死,你乾爸又如何能暫時收手呢?”楚天越示意他下樓,坐進自己的車裡。
“你早就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做的那些事……”林殊警惕地看著他,用陳述代替質詢,沉默地等待著後文。
“是。”
“所以你們今天……是要來對付我的麼?”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父親並不是死於你給他下的‘藥’,也不是慢‘性’器官衰竭導致的病變。
我已經找人調查過摻在洋酒裡的‘藥’物成分,因為還是新研製的產品,所以暫且起不到致人死亡的效力。”楚天越淡淡地回答:“他是為自己當初夥同柯起航害命的事懺悔不已,在柯顏死後的第二年就換上了抑鬱症。雖然出國療養了整三年,但最後還是自殺了。”
“但是你們故意把訊息謬傳出去,”林殊驚訝:“是為了讓我以為——”
“林殊,你從一開始就在被別人利用。”
“我知道,”林殊皺了皺眉:“我要復仇,我乾爸一樣要復仇,只是雙贏何談利用。”
“你錯了,這時**‘裸’的利用。你乾爸掉包了你妹妹的真實身份,用一個身患絕症的‘女’孩替代了她用來威脅控制你。而同樣的,他也用一個身患絕症的男子代替了你來威脅控制你妹妹——
如果你現在還看不明白,那就由我來告訴你,你的妹妹,其實就是你乾爸的養‘女’林洛紫。”
“你說什麼?!林洛紫……”無法抑制的愕然湧上林殊的眼眸:“那這些年——”
“等裡面的‘女’人醒了,你可以親自問她。或者,做個血緣鑑定好了。”楚天越說道:“你當初把妹妹送人的時候她才只有六七歲,十多年過去了,再見到她的時候已經是她身患絕症躺在病‘床’上的契機了。
你太信任你乾爸的話,毫無懷疑地把她當場了自己的妹妹——不過也難怪,面對那麼齊全的手續身份證明,很不容易讓人產生質疑。”
“……”
“你是不是想不通,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楚天越低‘吟’一聲,繼續道:“自始至終,你都沒有懷疑過一件事麼?
你的乾爸,也就是那個聲稱被柯起航謀害未遂,並且與你父親情同手足的柯軼倫,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柯軼倫呢!”
“你——”林殊駭然的表情出賣了他內心深處至深至遠的懷疑——第一次見到死而復生的柯軼倫的時候,已經是快要三十年前的事了。
彼時他安頓好自己兄妹二人,把所有的仇恨責任一個人扛。
可是十幾年後再次重逢,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工於心計,心狠手辣,玩‘弄’權勢,甚至不惜威‘逼’利‘誘’。
林殊不是沒有過異樣的感覺,只是從來——都沒有往這個方向考慮過。
“黑衣,墨鏡,輪椅,滿臉的疤痕。”楚天越冷笑:“對於一個幾十年來,只跟自己碰過幾次面的人來說。你不覺得任何人都可以偽裝成那個樣子麼?
林殊,真正的柯軼倫,齊嶽產業幕後當家股東,是一位很沉澱很睿智的老人。他擔負著家族的仇恨,卻不肯以惡制惡,他要堂堂正正的把齊嶽推上商業巨廈的最頂端。是一位十分值得敬重的人。很抱歉地告訴你,你和洛紫都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他不是你們的乾爸。”
“那我乾爸……究竟是誰?”
“你用他給你的‘藥’分別謀殺柯起航和我父親,”楚天越冷笑道:“事實是,這‘藥’沒有起到害人的效果,我父親是自殺的。
而柯起航卻死了,死前的病症,居然跟我們故意放出的假訊息裡描述的那些器官衰竭的症狀,是一模一樣的。我們給出的東西是假的,有人卻把他演成了真的。那麼你說——誰才是真正的鬼呢?”
“林先生,”一直坐在駕駛室裡沉默的凌犀突然轉過頭來:“當我知道楚先生還活著的時候,他只告訴了我一句話——他的確沒有死,而且沒有死的人,不止他一個。”
“我明白了……”林殊抬起眼睛:“你們來找我,是希望我——”
“希望你回到我身邊,”楚天越點點頭:“於情於理,於道於義,我們都失去過自己重要的愛人。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戰鬥,我需要你,需要凌犀的幫助。”
“那洛紫——”林殊猶豫一瞬。
“為了安全,你們兩個還不能相認……”楚天越搖了搖頭:“我答應你,我會保護洛紫的。”
“好。等我確認這一切屬實,我會回到楚氏去找楚天啟。”林殊握住楚天越向他伸出來的手。
——————
顏可可被俞成瑾牽在馬路邊,她不知道男人要把自己帶到哪裡去,也不多問,就這樣安心地走著。
“我在網上查了一處很有趣的教堂,是T國的宗教式建築。”俞成瑾一邊用手機划著GPS導航,一邊對顏可可說:“就在前面,馬上到了。”
“去教堂做什麼呢……”顏可可本能地往回‘抽’了下手:“俞成瑾,我……”
“我不會向你求婚啦,畢竟你身份證上連法定婚齡都每到。快走。”男人拉著她,午後的陽光把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重疊成擁抱的錯覺。
“到了,就在那。”
遠遠看去,錯落在街角巷深之間的白‘色’教堂像一隻雪白的鴿子安安靜靜得沉睡在冷冬的暖陽裡。
“這是…教堂?”顏可可詫異道:“看起來也太不嚴肅了,跟咖啡屋異樣。”
“呵呵,進去就知道了。”俞成瑾拖著她的手快跑了兩步。
他沒有帶著顏可可進教堂,而是繞到了一條小路後面,豁然開朗的院子深處,在鋪天蓋地的青草叢裡,有一幢紅白相間的小木屋。一圈白木柵欄,幾把藤椅,遠遠看去像玩具一樣‘精’致。
草地並不單調,雖沒有紅‘花’,卻有著一團團一簇簇白的黑的灰的像‘精’靈一樣躍動的東西。顏可可定睛一瞧,一股暖流把心都融化了,那是幾十只大大小小的貓咪,有的在休息有的在嬉戲,千姿百態嬌柔可愛。
“這是…”顏可可仰起頭,看到那被陽光大上金邊的一個小小店牌立在遠處的視線中——kitty’s-coffee
這時,一胖一瘦兩個穿著工裝圍裙的外國男孩從白房子裡走出來,熱情得向兩人打招呼,他們似乎不會說中文。
俞成瑾對顏可可說,這是網上口碑很好的一家貓咖啡廳。老闆是兩個可愛的外國大男孩,他們兩人投資合開了一家臨街的咖啡廳,後院就連著這個教堂,於是乾脆把這裡辦成了一個流‘浪’貓咪的福利院。地方政fǔ和教堂的管理者要求貓的數量不能超過六十隻,而且不可以嚴重影響到人們日常生活,因此他們會定期把一些恢復健康的貓送給領養者,或者放歸到鄉下。
“你家那麼大…都不養一隻寵物的,”顏可可撿起地上的一隻‘花’貓,放在手上撫‘弄’了兩下:“我以為你都不喜歡小動物。”
“我工作沒有規律,實在不適合打點它們。”俞成瑾逗‘弄’著顏可可手裡的貓:“它們的壽命只有十幾年。對人類來說,只是陪伴你一時的寵物。但對它們來說,你就是它的一生所依。養了就要負責,負不起責…就乾脆換一種形勢來喜愛。”
“得了吧,我看是你因為上大學時被那隻撿來的貓‘尿’了電腦以後,就對它們有成見了。”顏可可揶揄道。
兩個外國人給他們端來了飲料就回店面去忙了,順便還給他們帶來了貓咪‘花’名冊。
“你喜歡麼?”俞成瑾搬著椅子湊到顏可可身前,近在咫尺的距離很容易讓人心猿意馬。
顏可可如何會不明白俞成瑾帶她來這裡的用意呢——貝兒死了,小貝也走了,很長一段時間,只要在街上看到貓咪,顏可可的心都會很難受呢。
“你以前養過麼?”俞成瑾翻開‘花’名冊:“我是說,柯顏養過麼?”
“沒有,心臟不好,容易對寵物過敏。”顏可可搖搖頭:“還記得以前的僕人在院子裡撿到過一隻,眼睛像海一樣深的顏‘色’,跟你的眼睛有點像呢。我叫它藍‘玉’。”
“你給貓氣得名字也這麼好聽呢,”俞成瑾笑著指著那‘花’名冊:“外國人可不按這個套路,他倆起的名字真心叫人蛋疼。
這個白的是‘波’斯貓,名叫Lexus,這個黑白的是美國短尾貓叫Cadillac,這隻品種是Scottish-Fold,中文怎麼翻譯來著?”
顏可可回答:“折耳貓。”
“哦,折耳,她叫Bentley。”俞成瑾說:“還有這個純黑的,叫Rebecca。”
顏可可奇怪了:“其他的貓都是名車的名字,怎麼這隻叫蕾貝卡,是人名啊?”
“問問就知道咯。”俞成瑾招呼那個高瘦的外國男孩:“Why-this-guy-has-the-diff-styles-of-name?”
那羞澀的男孩咧嘴笑笑,‘露’出滿口雪白的牙齒:“well,my-girlfriends,En……but,’t-change-the-reflect.”
俞成瑾無奈得扶著額頭,對顏可可無奈地吐槽道:“我就知道是這樣,給貓取前‘女’友的名字雖然分手了,但貓認識了自己的名字就改不過來了嘛。”
“哈!那真是夠悲催的,就好比在身上紋身紋著自己‘女’朋友的名字,”顏可可喝了一口咖啡爽朗地笑道:“一旦分手了,就只能在名字上塗黑了。”
“其實不用那麼麻煩,”俞成瑾笑:“後面紋上三個字,‘是傻*’不就行了嗎?”
“你好過分啊,分手也可以當朋友的嘛。”顏可可假意拿咖啡潑他:“難道不在一起就要罵人家是傻*麼?那萬一對方是死了呢——”
話到此處,兩人驟然沉默僵住,氣氛一下子就低壓了。
“難不成,你還想找只貓起名叫天越麼?”俞成瑾緩和了一下,故意若無其事地說。
“滾!誰要給貓起那麼猥瑣的名字——”顏可可故意不讓自己的心境低沉下去,有意無意地吐了一句槽。
“好像是‘挺’猥瑣的……”俞成瑾‘揉’‘揉’太陽‘穴’:“就好像人可以叫張福貴,但如果動物也叫這個名字……”
顏可可低頭不語,可能是俞成瑾的笑話太冷,也可能是兩人都沒想好接下來該說點什麼話題。
正巧一隻通體雪白的貓咪從自己‘腿’間穿過,顏可可俯身抱起來,將它放在膝蓋上捋順那光潔的‘毛’。
“它叫什麼?”顏可可示意俞成瑾翻翻那本‘花’名冊。
“****!”
“啥?”
“它就叫****。”俞成瑾笑得咖啡差點噴出來:“這上面居然有解說,真的很搞笑啊。說是這傢伙從小就比別的貓調皮得多,每次都把房間‘弄’得‘亂’七八糟,主人每次一回家都大為頭痛得喊‘****’…時間一久,它就以為自己叫****。”
“就缺德吧。”顏可可噗嗤一聲笑了:“好好的貓,給人家起這種名字。”
“能有啥辦法啊,叫別的它也不理你啊。”俞成瑾逗逗小貓:“是吧,****?”
那貓果然咪了一聲,顏可可認栽了。
恍惚的一個下午,就這樣在和煦的氛圍中漸漸消磨掉。顏可可偶爾抬頭,只看到近在咫尺的俞成瑾幾乎一直保持著同樣的姿勢看著自己,不動也不說話。就好像自己在逗貓的時候身上散發出了什麼令人上癮的執著氣息。
“幹嘛這麼看我?”
“喜歡的話,就把****帶回去吧。這裡的貓可以領養,但是隨時接受回訪。”俞成瑾認真地說。
“可以麼?”顏可可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我……可是我們怎麼把它帶上火車啊。”
“我有辦法呢,今晚咱們就回去吧。帶著****一起!”俞成瑾拉著顏可可的手往吧檯去結賬。
“那我能給它改個名字麼?就算叫天越也比叫****強啊?”
“只要它肯答應,你叫它奧八馬都行!”
臨街咖啡店的馬路對面,男人輕輕搖下窗子,也不知是突然灌進來的風還是塵埃,不小心打了個噴嚏。
“楚先生,手術後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吧,當心著涼。”凌犀遠遠看著街角的那對身影,默默搖上窗子。
“沒事,”楚天越輕笑一聲:“也不知道那小丫頭背後又在說我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