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傅司臣比倪佳人醒得早。
宿醉之後,意識總是不怎麼清醒,他強撐著身體起來,揉了揉發疼的眉心,手碰到了身邊溫熱的軀體。
倪佳人還睡著,似乎有些不安穩。因為他起床的動作,她往床邊挪了挪身子,抱著被子又睡過去。
傅司臣這才想起昨日的情形。
不得不說,往往無意間的話才是最傷人的。
祁聞並不知曉他和倪佳人之間的恩恩怨怨,可他的每一句話,似乎都在嘲諷本該恩愛的兩人,如今卻走到這樣的局面。
他喝了個爛醉。
不知道怎麼的就回了城郊別墅,而看這樣子,他應該是醉糊了。
快速地起身,穿好衣服,洗漱後從浴室出來,卻聽到不尋常的呼吸聲,有些粗重,不是他的,而是**的……倪佳人?
她仍保持著他進浴室前的動作,臉頰似乎有些紅。
傅司臣走近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瞬間收回了手。
她發燒了。
“秦姨,叫家庭醫生過來!”傅司臣走到樓道口,秦姨恰好布好餐桌上的餐具。
秦姨聞聲抬頭,“傅先生,你生病了嗎?”
“她發燒了。”
傅司臣依舊淡漠的聲音,卻讓秦姨緊張到不行,“發燒?好好的怎麼會發燒?我……我馬上叫醫生!”
秦姨的話讓傅司臣微微蹙眉。
她怎麼會突然發燒?
昨晚的畫面慢慢回籠,傅司臣深抿著脣,一言不發地回了臥室。**的倪佳人還不著一縷,他找了一件簡單的睡裙給她套上。
家庭醫生以最快的速度趕來,秦姨也跟著守在倪佳人身邊。
量了溫度……三十九.9度,醫生又做了一些常規的檢查,打了點滴。
秦姨心急如焚,雙手不安地握緊,“醫生,怎麼樣了?倪小姐昨天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發燒了……”
若不是傅司臣在,她恐怕得緊張到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醫生收起醫藥箱說,“倪小姐是過度勞累引起的高燒。”
“過度勞累?”秦姨疑惑。
“那個……”醫生欲言又止,眼神不自然地瞥向傅司臣。
他回以一個快說的眼神,醫生尷尬一笑,緩了緩才說道,“傅先生,那個……倪小姐上班應該也很累了,所以……夫妻生活,可以稍微……節制一點。”
傅司臣,“……”
秦姨,“……”
傅司臣沒了話說,就算只是隱約的記憶,他也知道自己昨晚有多禽獸。她忍不住掙扎、求饒,自己卻發了瘋似的,將所以的怒氣都發洩在她的身上。
“醫生,我送你下去休息。”
秦姨適時轉移話題,化解了尷尬。
“好。”
待她送醫生到樓下休息,傅司臣才問道,“她昨晚幾點回來的?”
他不記得了。
“昨晚我起夜的時候,快三點了,看到倪小姐出來倒過一次水,身上衣服還沒換……”秦姨實話實說。
快三點的時候,傅司臣說要喝水,她下來過一趟。秦姨恰好起夜,看見了她。不過,她回房匆忙,倒是沒有看見從臥室裡出來的秦姨。
“嗯,我知道了。”
傅司臣草草打發了秦姨,坐到了沙發上,遠遠地望著睡相安穩了許多的倪佳人。
昨晚幹什麼去了才會回來那麼晚?
她的包被丟在一旁
,傅司臣撿起想放到桌上,裡面的檔案掉了出來……商業街地標建築的拓本,上面還寫著:城市的星空,倪佳人。
她不是還沒完成嗎?
猛地想到,昨天她似乎說了,今天會把設計稿給他?
所以,她昨晚兩三點才回來,是為了在公司趕設計圖?
傅司臣眉峰微凝,那麼複雜的星空,要在圖紙上展現已經很不容易了,看她細節的處理也十分用心,費了很多心血吧?
她跟王總解釋過,這片星空的設計,是因為他的一句話……
傅司臣望著這片星空,嘴角微揚。這棟樓建起來有些困難,不過,若是真的建出來,別說是成為商業街的標誌性建築,恐怕,整個A市的地標性建築也將收納它的名字。
電話突然響起,傅司臣一驚,以最快的速度按了靜音,瞥一眼**的人似乎沒動靜,才拿起手機出了臥室。
“什麼事?”
電話那頭的人匆匆說了一句什麼,“我馬上過來!”
傅司臣匆忙扣上西裝外套,瞥了一眼身後緊閉的房門,一路小跑下樓,秦姨和醫生瞬間起身。
“傅先生,你……要走了嗎?”秦姨有些著急地問。
倪佳人還沒完全退燒,醫生也得在這裡守到她打完點滴退燒為止,傅司臣卻行色匆匆,好像馬上就要離開了。
“嗯。”
傅司臣輕點頭,匆忙地囑咐,“照顧好她。”
話音落,人也消失在了別墅門口。
秦姨搖了搖頭,一聲嘆息,對醫生說,“醫生,你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我上去守著倪小姐……”
醫生笑著讓她去,他就在客廳看看書之類,也懶得去打擾。
西郊別墅。
屋內,醫生一直在忙碌,機械冰冷的聲音驚著耳膜。門外,是阮母悽慘的哭聲,一聲聲乾嚎,哭得人耳膜發顫。
傅司臣匆忙趕到,還未停下腳步,眼尖的阮母已經撲了過來,“傅先生,你要救救我的女兒啊!我可就這麼一個女兒啊!當初要不是因為救你,她也不會認識倪佳人那個小賤人,更不會……更不會落到這個地步,你可不能丟下她不管吶!”
她一把鼻涕一把淚,全都沾到了傅司臣西裝褲上。
他冷意的脣微抿,眸色漸涼,“我不會丟下她不管,醫生還在搶救,你先起來。”
強制性地壓下自己噁心的感覺,說話有些生硬了。
如果他真的能丟下她不管,那他就不會出現在這裡,也不會揹負著罪惡,將自己的感情處理得一團糟。
“我不起來!我不起來!”阮母掙扎著,抱著傅司臣的腿不放。
傅司臣沒了辦法,又無法掙脫,只好任她抱著,然後聽她哭訴那些聽得他耳朵都要起繭了的話,“明明都說了快醒了,卻一直醒不過來。我們舒晴,是造了什麼孽了!是不是她不願意醒啊?可是,她還有沒有完成的願望呢!”
她轉而抬起滿是鼻涕淚水的臉,央求著說,“傅先生,我們舒晴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嫁給你,在遇見你之前,她從來就沒喜歡過別人,從她救了你那一刻起,她就跟我說要許你終生了。”
傅司臣隱隱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你可以娶她嗎?”
她似是試探的話,傅司臣卻覺得五雷轟頂,愣在了原地。
阮母見狀,立即抱著他的腿起身,站在他面前,“傅先生,這是她最想實現的願望,雖然現在說可
能不合適,但是……但是你要是告訴她,你願意娶她,她一定會願意醒過來的!”
“她現在情況危急,傅先生……”
她在催促。
傅司臣隱隱覺得事情哪裡不太對勁。
“結婚的事情,還是兩人清醒著商量好。”
言外之意,他拒絕在阮舒晴還未甦醒的時候做出所謂的婚姻的承諾。更何況,他在五年前就結婚了,怎麼可能再許這樣的承諾。
但,如果這真的是那個人的希望呢?
不,不可能。
“這……”
阮母沒料到他那麼快拒絕,瞬間哭天搶地,“哎喲,我的女兒啊!你白救了一個白眼兒狼啊,看著你要死了,都不願意給你一個承諾,你愛了人家那麼久,人家都不把你當回事兒啊!”
“哎喲,我的女兒的命怎麼那麼苦啊!”
她沒玩沒了的哭訴,傅司臣心底一陣煩躁。
房間內,醫生還在搶救,幾人配合很熟練,可儀器上的幾條線浮動得還是很微弱,“滴滴滴”的聲音很冰冷。
“你想讓你女兒死嗎?”傅司臣突然沉聲,冷若冰霜的語氣,令人顫抖。
阮母一下子閉了嘴,突然正色,“傅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當然不希望阮舒晴死,這可是她的搖錢樹啊!她怎麼可能讓自己的搖錢樹死呢?
“醫生需要絕對安靜,你吵吵鬧鬧,故意搗亂?”
“我……我只是擔心我女兒!”
傅司臣沒有再開口,只是挪開了步子,站得與阮母遠了些,頗有些嫌棄地看了看褲腳的汙漬,隨即轉移了視線。
阮母偷偷摸摸地看了看他的臉色,也不敢再開口了。
走廊裡安靜不過三分鐘,室內的儀器上的線條恢復了正常,醫生揭下口罩出來,“沒什麼大礙了,伯母先去看看吧。”
“誒!好!”她趕緊溜進了房間內。
醫生突然正色,“傅先生,我們能……單獨聊聊嗎?”
“好。”
傅司臣將醫生請進了書房,醫生說,“傅先生,不瞞你說,這一次阮小姐的病情反覆,我總覺得不是意外。”
“怎麼說?”
“我們發現阮小姐這次心率突變不是身體原因,似乎跟藥物有關,檢查中我發現了類似洋地黃的藥物,會導致人的心率突然漸慢或變快……”
傅司臣眸色漸深,“護士?還是……”
“我們開的藥物中沒有洋地黃,而且,護士每天進出都會接受嚴格的檢查。”
言外之意,護士不可能下毒手。
那麼,唯一有機會下手的就是……阮舒晴的母親!
傅司臣的臉色有些不好,任誰想到自己的親生母親要對自己下手,恐怕都無法忍受,醫生也深知此理,繼而勸道,“傅先生,我知道,我的猜測可能會很荒謬,但是,人心難測,不得不防……”
“知道了,多謝。”
他能說的,也只是一句知道了,並不能拿她如何。
那個女人似乎很在乎她的家庭,為了家裡,她付出了許多,在他面前哭過很多次,哭過之後還是乖乖給家裡錢。他不能違抗她的想法。至少,不能在她未清醒的時候,替她做決定,也只能作罷。
母親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下如此狠手,他還是第一次見。
而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強防範,時刻監控阮母的動作,不要再讓她有可趁之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