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楚晴推門而進，三步並兩步地跑到楚父面前。
楚父抬眸，一見楚晴，滿是愧疚，“晴晴，對不起，爸爸……搞砸了。”
“沒關係，你以後注意些就好……”
雖說這麼安慰著，楚晴也知道，這家餐廳的經理不可能留下楚父了。那個洗碗工是餐廳的老員工，也是這次帶楚父學習的員工。
她洗碗的速度非常快，而且很乾淨，是餐廳不願意放走的人，卻被楚父一攪和，再請三個楚父都敵不上了。
楚晴只好答應楚父幫他另外找工作，她先讓楚父回了倪佳人收拾出來的公寓。父女倆暫時住在那裡。
她一個人要到醫院去探望那個受傷的洗碗工，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她就要解決。總不能讓那員工白白受傷。
而且，看那群人氣勢洶洶，他們肯定也會追究責任，倒不是自己主動去承擔責任，他們的態度可能會友善一些。
到了醫院，楚晴在大廳問了洗碗工的病房，去探望了一番。
那人撞到了頭，身上也被盤子的碎片割傷了，處理的傷口，但是人還沒有醒來。家屬在一邊陪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
他們見楚晴來，知道她的身份之後言辭激烈，楚晴卻一聲不吭地承受了他們所有的指責，然後摸出了自己的聯絡方式，外加一筆現金，遞給洗碗工的家屬，讓他們有事就聯絡自己，這件事她會負責到底。
也希望他們在病人醒來的時候通知她一聲，畢竟，情況到底如何，都不是一兩個人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
家屬的情緒這才稍微被平復了些，特別是看到她給的那一疊錢的厚度的時候，病房瞬間噤了聲。
看著楚晴，幾人臉上都出現了別樣的眼神。
楚晴禮貌地頷首，還是率先退出了病房。
她提著包，一路在醫院的走廊裡漫步。這時候人沒有很多，住院部的走廊都空曠曠的，還能清楚地聽到她高跟鞋踏地的聲音。
在電梯裡，楚晴有些惆悵。
總覺得這個洗潔精事件有些蹊蹺，怎麼偏偏防滑墊就被弄沒了？怎麼偏偏那麼大片的洗潔精就擠到地上了？怎麼那個洗碗工就恰好走到那兒摔倒了？
一切並不像他們說得那麼有邏輯。
“叮……”電梯鈴響，電梯門開了。
楚晴下意識地抬頭，卻看見一道亮麗的白色闖入眼簾，而站在一行穿白大褂的醫生前面的，赫然就是蘇澤修。
她愣了愣，眼神直直地盯著蘇澤修，自然也捕捉到了他眸子裡未經掩飾又轉瞬即逝的驚詫。
隨即，蘇澤修踏入電梯，就像沒有看見她一樣。
他後方的醫生見到楚晴亦是一頓，看到蘇澤修風輕雲淡的反應，甚至不知道該不該跟楚晴打招呼。
好在楚晴率先低下了頭，沒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一群人鬆了一口氣。
好在不用在抉擇中忍受煎熬了。
電梯門開，蘇澤修往一樓的裡面走，而楚晴往醫院門口走，兩人一走出電梯就各自轉身走了。
蘇澤修低垂著眸子，不知道耳邊的“嗡嗡”聲都講了些什麼，但沒走兩步，他還是抬手阻止了那人的話，“抱歉。”
話音落，他人已經轉身，扒開人群向著醫院大門的位置跑去。
楚晴已經快走到醫院門口，這才意識到，她來的是蘇式醫院啊。可怎麼也沒想到，遇到了往常都會待在總公司的蘇澤修。
許是下來檢查情況吧？
她沒有細想，只是覺得最近可能是太鬆懈了，還沒有做什麼就覺得累了。哪兒像以前，沒日沒夜地熬著，還覺得自己沒事。
似有一陣風吹過，她驚訝地抬頭，卻看到剛才還站在醫生群裡的蘇澤修，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的面前。
“你不是離開了嗎？你不是說你三天前的飛機嗎？現在怎麼又在這裡？”蘇澤修還喘著粗氣，似乎剛才急匆匆地跑來。
楚晴這才想起，剛才身邊颳起的一陣風，或許就是他跑過帶起來的風。
“我……發生了點兒事。”楚晴回答，卻很敷衍，眼底卻掩不住疲倦。
她覺得渾身沒有力氣，也懶得去認真地向他解釋，在那一瞬間已然忘記了兩人現在的關係，早已不似以前。
“什麼事？”
“就我爸……”
“你爸？”蘇澤修詫異，一是詫異她竟然告訴了他她所煩心的事情，二是詫異楚父什麼時候又出現在了她的生活中？
當初，他那麼明明白白地給了他警告，讓他不要再來煩楚晴，不過一年而已，他就忘了嗎？
楚晴有些不耐煩地抬眸，卻撞進了蘇澤修認真且疑惑的眸子裡，一瞬間，她愣住了。
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都做了些什麼，楚晴抿了抿脣，瞬間侷促起來。
“蘇先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剛才應該還在和其他醫生一起巡查病房。”她瞬間轉移了話題。
聞言，蘇澤修眼眸中的認真和探究都消失了，轉而深邃，令人捉摸不透。
“是，中途休息。”他解釋。
只是，這個解釋楚晴顯然不信。
不過，有一個解釋的理由就好，信與否並沒那麼重要。
“蘇先生，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蘇先生，又是蘇先生。
她還真是無時不刻不在劃分兩人之間的關係，清清楚楚，不曾越過一點兒鴻溝。
“你來這裡做什麼？”蘇澤修壓抑著內心僅存的理智，他還是關心她的身體，以為她來這裡是看病的。
“探病。”楚晴輕吐二字。
蘇澤修感覺自己長舒了一口氣，哪怕恨，都捨不得她的身體。醫生真的很能明白一個健康的身體對人來說有多麼重要。
在生命面前，其他都是虛無的。
“我走了。”
楚晴剛邁出一步，蘇澤修的聲音再次傳來，“既然你沒走，就把那張設計圖畫完吧，還有負責裝修程序，按照你的價格。”
“好。”
“那我再讓祕書聯絡你。”
“嗯。”
說完，楚晴失魂落魄地走了。
她無心應付蘇澤修，連裝得冷漠的心都沒有，一切都是憑藉本能在回答。
回家之後她才想起，原來自己竟然答應了蘇澤修幫他裝修公寓，還是他的婚房。
一想到“婚房”二字，她就覺得心臟抽抽地疼，結果她還要去看著他的婚房裝修成形。果然，那個男人就是故意想折磨她。
算了，她只要安安靜靜、本本分分的，不管他說什麼都不回話，不跟他一般見識，也就罷了。
不然，一直進行這種無意義的糾纏，要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返回隊伍裡，蘇澤修立即轉身對陳助理說，“查一下楚晴的父親。”
“是。”
……
楚晴回
到家裡，鑰匙開啟房門的一瞬間，聽到了什麼慌亂的、零散的聲音，就像是什麼東西來不及收拾就隨意塞進箱子裡。
可一進門，楚父趴在地上，正拿著擦地巾擦地。
抬頭，一見楚晴立即揚起了笑意，他還問，“晴晴，回來啦？事情怎麼樣？那個人怎麼樣？”
“沒醒，還不清楚，有情況他們會聯絡我。”
“哦……”楚父點了點頭，眼眸卻似懂非懂，楚晴也不知道他到底懂了沒有。
這都不重要了。
“對了，晴晴，既然這邊餐廳不要我了，就另外給我找個工作吧。後廚的洗碗工啊，好像都比較適合女人來做，我一個大男人，就該去建築工地搬搬磚什麼的。”
“爸，去建築工地很辛苦。”
“我不怕辛苦。我是你爸爸啊，我怎麼能怕苦呢？”楚父拍了拍胸膛。
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楚晴無奈，“好，我會幫你留意的。”
她實在有些不相信，楚父會在工地幹下來。如果要問她預測楚父能在建築工地待多久的話，她肯定會回答一天不到。
不過，既然是他提出來的，那就試試看吧。
楚晴在工地給楚父找了一個搬運的工作，那棟建築是浮石旗下的人正在建造的大樓，楚父跟著她也放心。
楚父去上了幾天班，似乎已經習慣了，不用楚晴再擔心，她也要去一趟蘇澤修的公寓看看。
不實習考察一下，總沒有那麼好的感覺。
剛出門，就看到一輛車停在樓下，如果沒記錯的話，那應該是蘇澤修的車。
果然，她剛走到車旁，玻璃窗就降了下來。
“上車。”蘇澤修說。
楚晴悶悶地開啟副駕駛的門坐上去，一言不發地看著蘇澤修。他也沒說話，只是掛了檔，然後踩下油門。
一直到公寓，兩人都沒說過一句話。
蘇澤修開了門，一股工業的味道傳進來，還有些水泥潮溼幹了之後的味道。楚晴已經聞熟了，倒是沒怎麼在意，蘇澤修一進門就抬手在鼻翼揮了揮，想讓空氣更清新些。
“別揮了，又少不了。你自己又不是第一次來了。”楚晴終於開口了，看著蘇澤修重複不斷的動作，的確讓人覺得有些不適。
聞言，蘇澤修還在扇味兒的動作瞬間停了。
“你習慣了的事情，別人不一定能習慣。”蘇澤修冷冷地說，哪怕手放下來了，眉心也蹙著。
楚晴拿著尺子量自己需要的尺寸，撇了撇嘴，“隨你。”
她的視線始終放在尺子上，直起，蹲下，丈量，記錄，每一個動作都是認真而專注。
蘇澤修站在一旁，無所事事，也只能把目光鎖定在她的動作上。只是沒想到，一看就入了神。
他從未那麼認真地看過她工作，也從沒有跟她一起去過工作的場地。
以前讓她設計病房，病房裝修過拆了重新裝修的，和現在這種狀況根本不一樣。而且，聽說有剛開始找設計的時候，現場都還沒有完全乾，一股臭味兒縈繞著。
她說，她習慣了，
蘇澤修默默地盯著她，楚晴也沒有發現。
他卻覺得這一刻那麼美好。
“好了，我量得差不多了，你還有什麼要求嗎？是重新設計還是在原圖上修改？”楚晴起身問。
“隨你。”蘇澤修冷脣輕啟。
“啊？”楚晴以為自己聽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