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佳人坐在床頭,捏著手機,看著楚晴的電話號碼,又看了看時間,還是沒有撥出去。
該說的她都跟她說了,再多的話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了。
“她現在遭的罪,最後都會有回報的。”傅司臣喃喃地說。
他轉個身,長臂橫過倪佳人的小腹,貼在她身側。暖意襲來,他閉著眼睛,也沒有再多說。
不願意去評判什麼,做出的選擇都會有結果。只是,結局是好是壞,又是另一回事了。
“睡吧。”
“嗯。”倪佳人不想再再多想。
在這件事情上,楚晴已經做出了選擇,所以,他們能做的只有尊重她的選擇,在她需要的時候站在她的身邊,僅此而已。
……
第二天,楚晴起得很早。不如說,她根本沒怎麼睡著。
因為想到楚父可能不太習慣這裡的環境,她到了七點就叫來了服務員,準備好了早餐,還有新的換洗衣物,一同到房間門口。
敲了敲門,楚父來開的門,果然,他已經醒了。
人到了一定的年紀,睡眠總是很少。
“洗漱了過來吃飯吧。”楚晴招呼服務員把早餐都放在小餐桌上。
她很少在酒店裡叫客房服務,至少很少叫餐。平時,她更喜歡到外面吃。
酒店的飯菜太侷限了,味道雖然不錯,但總少了幾分地方的味道。只要是一家酒店,全國各地的餐食都是差不多的。
她沒什麼興趣。
可對楚父來說,這裡的早餐可能比外面的更好,所以,她還是選擇了酒店的早餐。
楚父看了看菜色,肚子早就餓了,忍不住舔了舔幹了的脣,然後鑽進洗手間洗漱。沒兩分鐘,他又出來了。
粗略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還沒有乾的水漬,人大步走向小餐桌旁坐下。
“可以吃飯了嗎?”他的眼神都冒著光。
“嗯。”楚晴點頭,已經向他的碗裡舀了稀飯,遞到他手邊。
她叫了很多花樣,幾乎是她平時早餐的三倍。楚父畢竟是男人,食量比較大,而且,他又長期捱餓,可能很能吃。
所以,她也多叫了些。
聞言,楚父端起碗就狼吞虎嚥起來。
“這酒店的東西就是不一樣,比外面的那些都香。”楚父一邊吃,一邊還不忘誇讚,“咱們晴晴有本事了,可以住這麼好的酒店,吃這麼好的早飯了。”
“如果不是你嗜賭,我們家早就過好了比這個還要好的日子。”楚晴垂眸,言辭中免不了幾分抱怨。
楚父低下頭,像是有些後悔,“晴晴,對不起……”
“算了,都過去了。”
她嘆了一聲,夾起桌上的菜,若無其事地吃著。楚父也跟著吃,偶爾抬眸看看楚晴的神色,卻不知道該跟她說什麼。
直到飯菜都快見底了,楚晴突然說,“爸,安心找個工作吧,這樣你就不會想著去賭博了。”
“……”楚父頓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似乎在猶豫。
可沒猶豫多久,他沉重地點了頭,“好。”
楚晴默,心底默默地盤算著給他找一個怎樣的工作,他能勝任也能接受。
楚父的文憑有限,腦子也不是特別靈光,要做一些有技術含量的東西肯定不行。如果工作,恐怕也只是一些勞力勞動了。
昨天一直急於安撫楚父,又要給他安排好一切的住行,都忘了知會菲爾
德一聲。她不會那麼早去美國,如果菲爾德已經替她接了工作的話,怕是有些不好辦。
等楚父收拾的時候,她就給菲爾德打了電話,告訴他自己還會在國內待一段時間。
聞言,菲爾德一愣,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道,“因為他嗎?”
菲爾德所說的“他”是誰,楚晴自然知道。
“我爸爸來找我了,我沒辦法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裡。”楚晴解釋,關於那個人的一個字一句話都不曾提。
菲爾德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子沉了下來,落地了。
“那你好好安排你爸爸的事情吧,其餘的事情還有我和安德利亞在處理,你不用擔心。有什麼需要,我們到時候再聯絡。”
“好。”楚晴應聲。
“菲爾德……”楚晴輕喚。
“怎麼?”
“謝謝你。”
楚晴不止一次跟菲爾德說過“謝謝”,不管是大事小事,只要是他幫過她,她一定會想辦法來還,也會很客氣地說一聲“謝謝”。
可是,有時候,他還是不想聽到這句客套話,顯得他們之間那麼疏遠。
他們認識一年多,合作關係很密切。到美國之後也是朝夕相處,可楚晴與他還是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許是因為她知道他對她的心思吧。
想到這兒,菲爾德有些神傷。早知如此,還不如別記著告白,等他們的感情循序漸進了,然後一舉擊破。
可現在後悔也沒用了。
楚晴看到一個不錯的餐廳,是後廚洗碗的工作。以前在家的時候,楚母一個人包了家裡所有的家務,也不知道楚父到底會不會做。
可總要試一試才知道。
工資如何並不是重點,只要楚父能過安心工作就好。
她一個人足以養活他,還可以養得很好。
去面試的時候,經理看到一個還算高個兒的男人,要來洗碗,原本是拒絕的,可楚父一個勁兒地表忠心,說自己一定會好好學好好幹,經理才勉強給他三天的試用期。
洗碗不需要什麼大的技巧,也算得上是一個體力勞動的活兒了。
楚父第一天就要跟著去學習,楚晴也沒事,但總不能一直待在後廚,就被經理拉著出來了。
楚父在身後,還一副讓她放心的表情。在後廚師傅一聲招呼之後,他立刻回眸,戴上了手套,伸進滿是洗潔精泡麵的水池裡,清洗盤子。
“經理,我爸……拜託你了。”
“楚小姐客氣了,只要他在這裡踏踏實實地幹,我們肯定不會為難他不是?不過,如果他實在不適合這份工作的話,我們可能也沒辦法挽留。”經理客氣地說,還是沒瞞著她說出了事實。
楚晴也跟他說的是事實。
告訴他楚父沒有什麼做家務的經驗,所以可能需要一點點上手學。雙方都如此坦率,合作倒是出奇地順利。
楚父這邊的事情安排好了,楚晴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麼了。
這次回A市,就是為了安葬楚母的,也沒打算在這邊接案子。之後的一些合作,菲爾德也給她推了,她手裡的案子差不多都結束了。
如此想來,現在的她還真是閒人一個。
閒下來的時間,楚晴找了一家書店,坐著看了會兒書。就算沒有事情做,還可以補充一下知識嘛。
兩天時間,她看了兩本文學作品,也翻了不少專業書,倒是算小有收穫
。
楚父在餐館做得似乎不錯,第一天結束之後,經理還說,沒想到他那麼認真,而且動作乾淨利索。
當然,在賭桌上玩兒得那麼轉,動作怎麼能不快呢?
不過,這樣的情況只維持的兩天。
第三天的時候,出事了。
楚晴還在書店看書,就在餐廳附近不遠處。這樣她早上可以跟楚父一起過來,看書,中午自己吃飯,或者和倪佳人吃飯,下午看會兒書,晚上再和楚父一起回去。
幾乎是全程監控模式,除了楚父的工作時間,一刻也不曾離開過。
電話打進來,手機在她包裡震動,她也沒有太在意,隨意地接起,壓低了聲音,一手虛扶著聽筒,“喂,您好,哪位?”
“楚小姐,你快過來吧!你爸爸出事了!”那邊是經理焦急的聲音。
楚晴幾乎是反射性地蹭起身,捧在膝蓋上的書瞬間掉落,清脆的響聲驚動了其他安靜看書的人。
那些人的目光亦是反射性地向她投過來,楚晴已經邁開了步子,來不及在意他們的目光,也忘記了撿起掉落的那本書,一路跑出了書店。
到餐館的時候,廚房一片混亂。
“我爸呢?”楚晴慌慌張張地跑進去,許是經理和工作人員都認識她的緣故,竟然沒人攔著她,就這麼衝進了後廚。
她這才看清,後廚竟然是一片狼藉。
盤子碎了一地,陶瓷渣遍佈,有的盤子上還有鮮血。
楚晴大驚,這是……誰的血?
“我爸他……”不會是她爸爸出事了嗎?
心中忐忑,犀利的眸光掃向現場站著的人,眾人卻神色怪異地看著她。
經理站在最前面,亦是愁緒不減,搖了搖頭,說,“楚小姐,抱歉,您的父親,我們沒辦法讓他留在這裡了。”
“為什麼?”楚晴還沒反應過來,“這到底發生了什麼?”
“楚小姐,你父親在洗盤子的時候,把洗潔精擠在了地上,廚房難免有水,兩者一混合……我們的另一名洗碗工走來的時候,一腳踩在這上面,然後受傷住院了。
雖然這事兒嚴格來說,你父親不該負那麼大的責任,可是,如果不是他的粗心大意,就不會出事兒了。”
“那你們為什麼不做防滑措施?”楚晴反駁。
明明就是後廚,地上沾了水和洗潔精也很正常,為什麼偏偏要怪在楚父身上?那餐廳方的安全措施呢?她很不解。
“做了。”經理嚴肅地點頭。
“在哪兒?”楚晴掃視了一圈,只看到了光禿禿的地面,還有碎了一地的盤子殘渣。
經理盯著那些血跡,“被你父親拿走了。”
“他說踩在腳下難受,就收走了。而且,我們都提醒他,那是防滑的不能取。他卻說,不就是一點兒水嗎?能有多滑。”
一位後廚的員工突然陰陽怪氣地說。
聞言,楚晴皺起了眉頭。
這樣一說,的確是楚父的錯。
她低下頭,“抱歉,因為我爸給大家添麻煩了。那受傷的員工怎麼樣了?”
“已經送到醫院了,還不知道情況。”
“那我爸呢?我能跟他談談嗎?”
經理點頭,立即打開了後廚的門,帶她走進了經理辦公室。所謂辦公室,也就是簡陋的辦公桌和軟椅,最多還有一組沙發。
而此時,楚父就垂著頭,洩氣地坐在沙發上。
(本章完)